盒中,一枚通体淡青、外覆云纹的灵果静静躺着,灵气氤氲流转,正是先前拍卖会上出现过的那枚清神云果。
他放出一缕神识,细细探查片刻,确认灵果无误,药力也保存的相当完好,这才点了点头。
“可以。”
说完,他将赤霞凝颜丹重新封回玉瓶,推了过去。
青铜鬼面修士面色不变,心中却早已掀起层层波澜。
他本就是假丹修士。
修为到了这一步,眼力自然不会差。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清楚——
能一口气拿出两枚赤霞凝颜丹的人,绝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筑基后期。
要么,背后藏有惊人机缘。
要么,自身便是颇有身家的炼丹大师。
无论是哪一种,对方身上的价值,都绝不止眼前这一枚灵丹。
更何况,此人手里还有降尘丹、安神玉心草这等东西。
若能把此人吃下……
那收获,恐怕远超想象!
想到这里,他眼底深处,一抹寒光悄然掠过。
可就在这时,楚无忌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缓缓起身,目光在青铜鬼面修士身上淡淡一扫,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
“道友。”
“买卖既成,便各取所需。”
“多余的念头,往往都不是什么好事。”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拂袖便向外走去。
“交易已完,张某告辞。”
青铜鬼面修士也随之起身,声音平稳如常:
“道友慢走。”
直到舱门重新合上。
静室之中,只剩下青铜鬼面修士一人。
他才重新坐下,数息后,又缓缓抬手,摸了摸桌上那只白玉瓶,目光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又是一枚……”
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已多出几分不明意味。
这一笔交易背后藏着的价值,已经足够让他动心。
不。
已经不只是动心了。
而是……起杀心。
只是,能连续拿出两枚赤霞凝颜丹的人,恐怕也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虽然对方从表面上看,不过只是个普通筑基后期,但想来颇有身家底牌。
若只靠他一人,哪怕他身为假丹修士,也未必真能稳稳将其拿下。
想到这里,青铜鬼面修士沉默了片刻,眼中那点寒意反倒更深了几分。
“正好,邱老鬼也在。”
“看来,这一笔,得叫上他一起做了。”
想到这里,他面具后的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弧度。
“这块肉太肥,一个人吃,未必真咽得下。”
……
拍卖会散场之后,黑船上的修士开始分批离开。
他没有理会船上的规矩,离开静室后,挑了个不前不后的时机,身形一晃,一步踏出了黑船。
雨还在下。
他翻手自储物袋中取出那柄寻常油纸伞模样的青伞,重新撑开。伞面微斜,伞下顿时浮起一层极淡的灵光,将漫天斜落的雨丝尽数隔绝在外。
下一刻,楚无忌脚下青芒一闪,整个人便如来时一般,撑着青伞,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茫茫雨幕之中。
离船之后,他表面上看似从从容容,实则心中早已提起了十二分警惕,神识更是全力铺开,不放过四周任何风吹草动。
降尘丹、安神玉心草、清神云果。
今夜这一趟,他拿到的东西价值都颇高。
再加上还剩在他手里的一枚赤霞凝颜丹。
这样的身家,别说寻常筑基修士看了会眼红,便是某些心术不正的结丹老怪见了,也未必压得住心里的贪念。
而事实也果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离开黑船不过三十余里后,楚无忌心中微动,抬手在双目前轻轻一拂,一缕法力随之没入眼底。
明目术。
第143章 望远镜
明目术。
这门术法并不算多高深,练气修士便可修习,平日里多用来夜间辨物、远眺查迹。
若在白日里,它的作用不算太大,可到了这种有月无灯、海雾沉沉的雨夜,却正好合用。
术法一成,楚无忌眼底顿时泛起一层极淡灵光。
原本被夜雨、海雾和月色搅得模糊的远处景象,立刻清晰了几分。虽还称不上纤毫毕现,却已能借着那点朦胧月光,看清海面大致轮廓,以及远处偶尔掠过的遁光痕迹。
随后,他才抬手往储物袋中一摸,取出一支细长铜筒。
正是他早些年闲来无事时,仿着记忆里的样式,自己琢磨出来的一支望远镜。
此物说破了,技术上其实并不算多么难以实现。
哪怕在他前世三四百年前,都有古法手搓的望远镜。
此为开普勒天尊发明,在铜筒前后,各嵌了一枚用天然水晶仔细打磨出来的透明凸透镜。
前端那枚焦距较长,用来将远处散开的亮光尽量收拢聚起,使远处景物先在筒内凝成一层缩小实像;后端那枚焦距较短,用于将前头那层小像重新放大,好让肉眼能看得更清楚。
说白了,也就是先聚光,再放大。
今夜有月,虽云层时遮时露,可海面终究不是全黑,再加上他先施了明目术,双目本就能在微光中视物。此时再借望远镜相助,远处那些原本隐在月色与海雾之间、肉眼难辨的景象,顿时便清楚了许多。
当然,这种两枚凸透镜做成的简易望远镜,成像上下颠倒,是免不了的毛病。
可楚无忌用这东西,本就是拿来看海上追兵和远处动静的,又不是拿来赏景,倒也无妨。上下颠倒这种小问题,于他而言根本不重要,只要能看清就够了。
更重要的是,此物不靠神识,只靠光线。
在海上这种空旷地方,若只是想看看十几里外有没有人缀在后头,反倒比神识更方便些。
毕竟,如今他的神识虽强,也不过勉强能比拟结丹初期修士,探查范围终究只有数里。
可在今夜这种尚有微光的条件下,先以明目术提供微光视野,再借望远镜望远,十余里外的模糊身影,也照样能被他看出个大概来。
楚无忌左手撑伞,右手将铜筒举到眼前,朝后方海雾中望去,眼底顿时掠过一抹冷意。
来了。
而且,不止一拨。
最近的一拨,就在身后十余里外的海雾中,一前一后,正贴着海面疾掠而来。
借着望远镜聚起的那一线微光,楚无忌甚至已经能看清前头那人的轮廓——
黑袍,高瘦,背后负着一只长匣,脸上还覆着一张青铜鬼面。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还跟着另一道灰袍身影。
那人外表看去并不起眼,身形微微佝偻,只是个其貌不扬的灰袍老者。
可对方与青铜鬼面修士并肩飞遁,遁速丝毫不落下风,显然绝不是什么寻常筑基修士。
楚无忌只看了几眼,心中便已有了判断。
此人,多半是个和青铜鬼面修士修士一样的假丹修士。
除此之外,更远处的另一个方向,海雾深处竟还隐隐缀着两道黑影。
那两人离得更远,借着雨幕与海雾遮掩,只偶尔在望远镜中露出模糊轮廓,若隐若现,显然比前面两人更为谨慎。
他们不急着靠近,摆明了是想先看青铜鬼面修士二人试出深浅,再决定要不要下场分一杯羹。
楚无忌看到这里,神色反而愈发平静。
他随手收起望远镜,脸上不见半点异色,心底却已杀意沸腾。
又是劫修。
刚穿越过来的那七天,他便差点折在劫修手里。
那段经历,他一直记着。
所以,所以对劫修这种东西,楚无忌向来只有一个念头:
见一个,杀一个。
至于给他送结丹灵物的青铜鬼面修士,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他们自己送上门来,那他也不介意亲手送这几位道友上路。
试看今夜月下海域之中。
究竟是谁家之天下!
想到这里,他的遁速并未加快,反而还故意收了半分,时刻让自己的法力保持在最巅峰的状态。
远远看去,他就像是离开黑船后一路赶路的寻常修士,月下撑伞接落雨,踏空而行,似乎对身后的异样毫无所觉。
……
后方海雾中。
青铜鬼面修士与一名灰袍老者并肩飞遁,高度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海面掠行。
青铜鬼面修士掌中,正托着一只拇指粗细的灵蚕。
那灵蚕通体细长,腹部隐隐泛着一点幽青微光,虫首始终死死朝向前方,分毫不偏。
正是专门用来寻踪觅迹的——幽踪灵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