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忌原本已将心神收回，正盘算着等这场小会一散，便立刻带着降尘丹等物离开。
可当他目光落在那只白狐身上的刹那，整个人却还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是它。
就是它。
两年前的那个冬天，他炼丹术有所突破，炼出几炉上佳灵丹，本想去黑礁坊换些修行资粮，谁料财帛动人心，竟因此被一名结丹修士暗中盯上。
离坊之后，对方一路尾随追杀，逼得他仓皇遁逃，最终一头闯入一座海域孤岛上的雪山深处，借着漫天风雪遮掩气机，在大雪山中硬生生熬了一两日，这才勉强逃过那场杀劫。
也正是在那时候——
他一路疾行，途经一处冰崖上方，恰好瞥见下方积雪之中，半埋着一只小白狐。
那白狐通体雪白，唯独尾尖带着一撮极淡的金色杂毛，右耳还缺了一小角，模样极为乖巧。只是那时的它，早已冻得奄奄一息，几乎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最重要的是，当时的它，身上根本没有半点妖气。
更没有丝毫灵性波动。
怎么看，都只是雪山里一只最寻常不过的白狐。
甚至，连妖兽都算不上。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
今日被关进铁笼、被当作拍品抬上来的这只异种雪狐，竟会是当年那只差点冻死在风雪里的普通野兽？
当时楚无忌自己都尚在险境，自然没什么心思多管闲事。
可偏偏那小东西被雪压着，眼睛却睁得极亮，死死盯着他，硬是透出一股不肯认命的狠劲。
像是就算要死，也非得再挣最后一口气不可。
楚无忌当时看了一眼，本欲转身就走。
可不知为何，脚步终究还是停了一下。
他随手将那白狐从雪里刨了出来，见这小东西只剩一口气吊着，竟鬼使神差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先前在坊市顺手买来的酱板鸭，塞到它嘴边，又顺手替它驱散了几分侵体寒气，随后便将它丢到一处背风雪岩旁，任它自生自灭。
在他看来，这已算仁至义尽。
结果那小东西刚缓过一口气，竟猛地张嘴，狠狠地一口咬向他手背。
又凶，又狠。
半点不识好歹！
楚无忌虽有护体灵光，一只寻常野狐自然伤不到他，可当时还是被气得不轻，只觉自己纯属多管闲事，当即冷笑一声，甩开那小畜生，转身便遁空而去。
此后，这件事也被他随手抛在脑后，再没放在心上。
却没想到——
今日竟会在这里，再次见到它！
而且，它已不再是当年那只奄奄一息、毫无灵气的雪山野狐。
而是被人当成珍稀拍品，抬上了拍卖会高台！
也不知这两年间，这只白狐究竟得了什么造化，竟能从一只普通野兽，一跃蜕变成如今这样的变异灵兽！
蓝袍中年人扫了笼中白狐一眼，淡淡开口：
“异种雪狐一只，变异灵兽，灵性极高。”
“可驯养为灵宠，也可用于寻灵探药。若落到真正擅长御兽之人手中，自有更大的用处。”
“卖家只要灵石，不换物。”
“底价，两千灵石。”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有数道目光齐齐落在铁笼之上。
活着的异种妖兽，本就罕见。
更何况，这白狐不仅灵性极高，卖相也是上佳，一身气息更是已然逼近筑基层次！
若真能驯服，价值绝不会低。
很快，便有人率先开口。
“两千五。”
“两千七。”
“三千。”
出价之人不算多。
可每一次加价，都极为干脆。
显然，在场这些人都看得出来，这只白狐绝不是什么寻常妖兽。
楚无忌坐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刚刚才换到降尘丹、安神玉心草，眼下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安安静静坐着，等会后离开。
若再出手，便太招人眼球了。
只是，他心中终究还是生出了一丝波澜。
这白狐两年前明明还只是雪山里一只普通野兽，如今却在短短两年之间，一跃蜕变到这等地步，甚至已接近筑基层次！
若说它没有得过什么惊人的机缘造化，谁会相信？
万年灵药？
天地灵物？
又或者，是某处尚未被人发觉的机缘秘地？
楚无忌眸光微微一闪，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只可惜——
那等机缘，多半早已被这小东西糟蹋得七七八八了。
不过，无论如何，等此间事了，他还是得再去那座海岛雪山细细搜寻一遍。
万一还能留下些什么痕迹……
那便是意外之喜！
可就在这时——
笼中的白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楚无忌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原本灰暗无光的狐眸，竟在这一刻，骤然亮了一下。
只是下一瞬，它便又迅速低下头，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楚无忌见状，眼神微微一沉。
他明白。
这小东西，认出他了。
果然不愧是变异灵兽，有点东西。
一时间，楚无忌对它身后藏着的那处机缘，兴趣更浓了几分。
“三千二。”
“三千五。”
又有人继续加价。
这时，那名自入场以来始终沉默不语、怀抱长剑的白袍修士，忽然盯着笼中的白狐，沙哑开口：
“此狐样貌不错。带回去养上几年，说不定还能养出些名堂。”
另一侧，立刻有人淡淡接话：
“养不养得成，谁知道。”
“不过若是剥皮取血，再拆骨炼药，倒也不算亏。”
话音落下，笼中的白狐身子明显僵了一瞬。
楚无忌脸上神情依旧平静，可眸底深处，却无声多出了一抹冷意。
他不是没动过出手的念头。
若能将这白狐买下，说不定便能顺藤摸瓜，寻到它所得机缘造化之地。
可那念头才刚升起，便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
原因很简单。
他身上如今只堪堪剩三千余灵石，根本跟不起。
更何况，今夜盯着他的人已经够多了。
若他再为了这只白狐出手，甚至当场拿出灵物变卖换取灵石，只会更加惹人注目。
到时候，别说白狐背后的机缘了。
只怕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安然走出此地。
就在这时。
那名红裙女子忽然轻笑了一声，缓缓开口：
“四千。”
她这一出声，场中顿时安静了几分。
毕竟此女方才连降尘丹都拿得出来，谁也不会真将她当成寻常修士。
那名白袍抱剑修士沉默数息，还是装作咬牙模样跟了一句：
“四千二。”
红裙女子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抬手理了理袖口，语气平平：
“四千五。”
这一下，场中便彻底静了。
四千五百灵石，买一只异种雪狐，已经不算低了。
若这白狐当真来历惊人，或许还值。
可若只是后天异变，血脉并不纯粹，那这个价格，便显得有些高了。
白袍持剑修士沉默数息，终究觉得不至于和一名小辈怄气，于是没有再跟。
蓝袍中年人见无人再争，便淡淡开口：
“四千五百灵石。”
“可还有更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