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他就曾出关去查看过暗记,可惜无有音讯。
楚无忌心里其实很明白,像九曲灵参丹这种东西,牵扯实在太大。哪怕只是避开旁人耳目凑齐辅药,都绝不是短时间内能办成的事。玄澜真人若真在筹划此事,不动声色,没有任何消息外传,反而才是最正常的做法。
可明白归明白,要说一点都不惦记,那自然不可能。
毕竟,那可是九曲灵参丹。
修仙界中,真正能对突破元婴有所助益的上古灵丹,原本就屈指可数。
像这种东西,根本不是几万灵石、十几万灵石就能买来的。消息若真泄露出去,不知多少寿元将近的结丹老怪会彻底发疯,拼了命也要追出灵丹下落,希冀有机会能突破元婴,向天再借五百年。
哪怕楚无忌如今不过筑基后期,离真正能用上这种灵丹还远得很,可这份机缘本身,已经是他穿越以来,除金手指以及那株六千余年的碧魄玄芝之外,最大的一笔造化。
更何况,玄澜真人虽然亲口许过他一枚,可丹药终究还没真正炼出来。
万一炼丹失败了呢?
万一只炼出来一颗九曲灵参丹呢?
万一中途又出了什么变故呢?
这种事,不到最后一步,谁也不敢说稳了。
所以这二十年来,楚无忌虽然始终把这件事压在心底,从没有贸然打探过半句,可那点念想,却始终都在心头。
眼下既然正好要外出一趟,过几日也便是约定的通讯日了,他自然要去提前定下的暗记点去看上一眼。
哪怕最后依旧和十年前那次一样,什么消息都没有,至少也能让自己心里安稳几分。
......
数日后。
一座荒僻小岛。
此岛不过方圆两三里,岛上乱石遍布,草木稀疏,岸边还立着几块被海风吹蚀得坑坑洼洼的巨石。从外表看去,实在寻常得很,便是偶有修士路过,也多半只会一扫而过,不会停留。
楚无忌从远处落到岛上后,身形一晃,落到一处半塌石坡之前。
石坡下方横着数块灰白礁石,长短不一,乍看杂乱无章,可若仔细去看,数块礁石间隐约拼出了一道歪斜的“玄”字轮廓。
正是玉简中记载的青玄门火种的暗记点。
楚无忌神色不变,抬手屈指一弹,一缕风刃无声划过最左侧那块礁石底部,将一层薄薄苔痕削去。苔痕下面,露出几道极浅的旧刻痕。
他又接连换了几个位置,一一检查过去。
半炷香后,楚无忌直起身来,轻轻吐了口气。
没有留下新记号。
这说明这十年间,依旧和上次一样,宗门以及玄澜真人那边并无消息要传给他。
楚无忌对此倒也谈不上失望。
这种事,本就在意料之中。
玄澜真人若真在暗中筹措结婴灵物、准备炼制九曲灵参丹,区区二十年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实在再正常不过。
毕竟,九曲灵参丹这种层次的上古灵丹,所需灵物哪一样不是稀世奇珍?真要那么容易凑齐,也轮不到所有结丹老鬼们都对它眼红了。
就拿其中一味辅药伴妖草来说,便足以让寻常结丹修士头皮发麻。
此草伴妖而生,却不是随便什么伴妖草都能拿来入药,必须得是乌黑色的伴妖草才行。
而这种乌黑伴妖草,只有生长在八级及以上级别的妖兽巢穴附近,常年被其妖气浸染,才会真正成熟成形。至于八级以下妖兽身边长出来的那些,顶多只是灰色,药性差了一大截,根本没资格上九曲灵参丹的丹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想拿到这味灵草,至少也要进到八级大妖的巢穴里去。
八级妖兽,那是什么层次?
那已经是足以比肩元婴修士的海中霸主了。寻常结丹修士若敢靠近这种存在的巢穴,一个不慎,怕是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别说取药,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两说。
要知道,乱星海广阔无边,甚至比前世蓝星表面都要广阔,而元婴修士却不过区区两三百人。放在如此辽阔的天地间,寻常结丹修士平日里若不是主动去找死,根本没有多少机会撞上这种层次的存在。可为了这一味伴妖草,却偏偏要主动往堪比元婴老怪的八级大妖的巢穴里闯。
单单这一味辅药,便已凶险到这等地步。
更不用说九曲灵参丹丹方上,其余那些同样难寻的灵物了。
所以,玄澜真人这二十年间毫无消息,并不奇怪。真要是短短几年便把诸般灵物尽数凑齐,那才叫不正常。
想到这里,楚无忌也不再多留,抬手抹去自己方才查看暗记时留下的一点痕迹,随即化作一道青色身影,再次离开荒岛,径直往黑礁坊方向而去。
第130章 寒汐仙子
黑礁坊外。
楚无忌尚未靠近坊市,便已悄然运转玄阴敛息术,将自身气息压到了筑基初期层次。与此同时,他又略作乔装,化作一名面容寻常的青年修士,混在几名入坊的散修之间,慢悠悠地飞了进去。
坊市还是老样子。
街巷不宽,商铺鳞次栉比,来往修士络绎不绝,四下依旧是那副热闹的景象。
楚无忌入坊之后,没有四处乱转,而是先去了自己当年在兽潮期间驻留黑礁坊时,常去的一家药铺。
这铺子不大,门上悬着一块木匾,写着“百草斋”三字。匾额边角有些发黑,看得出已经挂了不少年头。
铺中掌柜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妪,修为不过炼气圆满,眼光却极毒辣,铺子中收来的灵药品质相当不错,而且价钱也公道。楚无忌当年在黑礁坊之时,曾用另一个身份在这里买过几次冷门灵草,算是打过照面。
如今再来,他自然不会以原来那副面孔示人,只是换了个名号,入门后随意扫了一眼柜中灵药,便不紧不慢地问起了几味炼制定颜丹所需的辅药。
“佟掌柜,赤霞花、碧露草、青脂叶……这些可有现成的?”
那白发老妪抬头看了他一眼,先是看气息,再看衣着,最后才慢吞吞笑道:
“前辈要的这几样,都是偏养颜定神一类的辅药。前头两样倒有,青脂叶前几个月刚被人买走一批,眼下只余几片成色差些的,怕是入不了前辈法眼。”
楚无忌面色不动,淡淡道:
“若成色差得太多,炼丹便容易坏了火候。佟掌柜,这里若没有合适的青脂叶,我去别家看看便是。”
佟掌柜闻言,倒也不急着留客,只是转身从柜后取出两只玉盒,推到桌上。
“赤霞花、碧露草都在这里。若前辈急着要青脂叶,不妨去街北的凝香阁看看。那边平日里专做女修生意,像这类灵草,收货的门路总比寻常药铺多一些。”
楚无忌听到“凝香阁”三个字,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只点了点头。
“多谢佟掌柜提点。”
他一边说,一边将玉盒打开看了两眼。
赤霞花通体淡红,花瓣薄如轻纱,药龄约在七八十年之间,勉强够用。碧露草则叶尖挂露,灵气温润,成色倒还不错,接近百年灵药了。
楚无忌正要开口议价,门外却又进来一名中年修士。
那人面色微黄,乃是筑基中期修为,一进门便熟门熟路地朝柜后招呼道:
“佟小友,你这里最近可还有增益法力的灵药?近来坊市里的修士是一日比一日多,偏偏这等紧俏货色,倒是一日比一日难寻了。”
佟掌柜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又转向楚无忌,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前辈稍候片刻。”
楚无忌神色淡淡,只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他指尖仍搭在玉盒边缘,目光落在盒中那株赤霞花上,仿佛正在细看花瓣年份品质,对旁人插话之事并不在意,更无半分催促。
见他没有不悦之色,佟掌柜这才朝那中年修士苦笑一声。
“王大师,别说是您,老身我这边这两个月的生意也不好做。近来坊中灵药紧缺,流转确实慢了不少。偏偏结丹会那边也盯上了几味常用丹材,又在大肆收药。”
“王大师,您身为炼丹师,也知道,许多灵药动辄几十年、上百年才长成一株,稍有些年份、成色稍好些的,进坊还没两天,便被人一扫而空了。”
楚无忌听到“结丹会”三个字,目光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上却仍旧平静。
那中年修士显然也被这名字勾起了兴趣,下意识朝楚无忌扫了一眼,见不是他认识的结丹会之人,这才压低声音道:
“那群散修居然还没散?鲁丹师不是三年前冲击结丹失败,早就已经坐化了吗?”
佟掌柜一边收拾着案上药匣,一边也将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见怪不怪。
“哪有那么容易散。鲁丹师是没了,可会里那么多筑基修士,又不是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
中年修士眉头一挑,眼底顿时多了几分异色。
“这么说,如今结丹会还是有假丹修士顶着?”
“自然。”佟掌柜道,“后来他们又推出了一个新的。这个人,王大师你多半也听过,就是结丹会的苏仙子。”
“苏仙子?”中年修士神色微变,脱口而出道,“寒汐仙子苏绫?”
除了她,还能有谁。”
佟掌柜摇了摇头,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感慨。
“这些年,苏仙子修为精进得极快,结丹会里原本便有不少人看好她。鲁丹师一死,结丹会确实乱了一阵,人心浮动,差点散了架。可后来还是几个筑基后期修士出面,这才勉强把局势压了下来。再往后,一年前苏仙子突破到假丹修为,倒真把那摊子重新撑了起来。”
中年修士闻言,不由啧了一声。
“我还当鲁元青一死,结丹会也就跟着烟消云散了。没想到,竟还能撑到今天。”
佟掌柜笑了笑,却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只是含糊带过。
她已低下头去,慢条斯理地将药盒一一合拢,摆明了不愿深谈。
楚无忌立在一旁,仍旧垂眼看着手中玉盒,神色平静,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结丹一道,何其艰难?
纵是筑基圆满,纵是底蕴深厚,真正临门一脚时,也不知有多少人折在那道天堑之前。
一着踏错,便是身死道消。
鲁元青会死,并不奇怪。
真正让楚无忌意外的,是鲁元青死后,结丹会居然没有就此分崩离析,反倒还推出了第二个“先结丹者”。
而这个人,竟是苏绫。
寒汐仙子,苏绫。
楚无忌眸光低垂,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一张早已尘封多年的面孔。
当年黑礁坊中,认识的那女修虽然比他早修行了三十余年,但是法力根基并算不得多稳固。
他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对方竟先走到了这一步。
一年前便已突破到假丹。
念头转过,楚无忌并未急着开口,只待那中年修士问药无果,摇头叹了几句时运不济、悻悻离去后,才将手中玉盒轻轻合上,淡淡开口道:
“佟掌柜,还是先谈谈这两味药吧。”
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将佟掌柜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佟掌柜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番闲谈从未发生过一般。
“让前辈久等了。”
楚无忌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