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选择了信任,那就别再反复猜疑自我内耗,开诚布公地道出现状就是了。
话音方落,那传音符表面便蓝光一闪,化作一道极细青芒,无声无息地破空飞向远方。
做完这一切后,楚无忌并未闲着,而是继续守在山坳中,一边尽可能收束住四周布阵与诱引后残留的痕迹,一边又顺着先前那几道最可疑的灵气流向细细查看。
只是这一次,他已不再像先前那般盲目乱找,而是有意将重点放在几处地势最低、灵气浓郁的土层之下。
可即便如此,半个多时辰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山间灵雾渐渐转浓,四下寂静得只剩风吹过枝叶的轻响。
楚无忌搜寻灵参本体无果,负手立在一块青黑山石旁,目光不时掠向远处山峰。面上虽仍看不出什么,眼底却已多出几分压抑不住的焦躁。
此时距离玄澜真人约定的九个时辰,已只剩不到一个时辰。
若真人再不过来,楚无忌恐怕也只能先行离开此地,赶去约定的汇合之处,否则便来不及按时赴约了。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忽然有一道淡蓝遁光疾掠而来。
那遁光来势极快,前一瞬还只在远方群山尽头若隐若现,下一瞬便已横跨山岭而至,身后带起一线细长水痕般的残影。
楚无忌神色一动,立时抬头望去。
遁光一敛,现出玄澜真人的身形来。
只是此刻的玄澜真人,脸色却明显有些难看。
他眉宇间那股一贯的平静之色虽还在,可眼底却压着一层淡淡阴沉,似乎是和楚无忌几人分开后,独自前往拿出秘密药园的收获并不理想。
其袖袍边缘甚至还沾着几缕被利物划开的细痕,衣角处亦残留着一点尚未散尽的焦黑痕迹。
玄澜真人落地之后,目光先在楚无忌身上一扫,见其尚算无恙,神色这才微缓了一分。
随即,他声音微沉地开口道:
“无忌,灵参化身呢?”
楚无忌不敢怠慢,当即翻手取出那只淡金玉匣,双手奉上,低声道:
“弟子侥幸捉到九曲灵参。只是此物入匣之后,弟子再以神识细辨,才觉其中灵气似乎有些不对,似乎是传说中的灵药精气化身,故而不敢擅作主张,只得传讯请师尊前来定夺。”
玄澜真人并未立刻去接玉匣,而是先抬手一挥,一层极淡的蓝色光幕便无声撑开,将二人连同附近数丈一并笼在其中。
光幕一成,四下山风、草木细响顿时都低了许多。
做完这些,他才抬手将玉匣摄入掌中。
那匣子表面贴着数张封灵禁符。
玄澜真人没有多言,在淡金玉匣表面轻轻一抹。那几张封灵禁符立时齐齐一颤,无声滑落下来。
紧接着,玄澜真人屈指一弹,玉匣盖子顿时开了一条细缝。
只见其中那白兔仍被金罗网死死束在匣中,通体雪白,双目血红,兔身表面时不时泛起一层淡淡土黄色灵光,隐隐还可见金罗网不时在细微鼓动,显然里面那东西虽已被困,却仍未彻底老实下来。
玄澜真人探出神识,细细一察,兔身深处那股灵气的虚实,顿时尽数了然于胸。他缓缓合上玉匣,声音也随之低沉了几分。
“确实不是本体,只是精气凝成的化身。无忌,你干得不错!”
语气平平,可楚无忌却从中隐约听出了一丝压住的喜色。
他当即低头道:
“弟子只是侥幸而已。”
玄澜真人见此,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异色。
“真正的九曲灵参,应当仍藏在附近灵脉之中。此物不过是它分出的一缕精气化形,专门用来引诱外敌、试探凶险。若遇寻常修士,一旦把注意力都落在这化身之上,多半便会错失真身踪迹。”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楚无忌身上一扫,倒并无责怪之意,反而微微点了点头。
“你能察觉不对,又没有被这灵参化身冲昏头脑,反倒及时传讯于我,否则便要错失天大机缘,做得不错。”
楚无忌听到这里,心中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才算落下几分,当即拱手道:
“弟子也是后来才觉得,这白兔灵药气息虽强,却始终少了几分沉厚之意。再加上此地灵气异状未散,这才起了疑心。”
玄澜真人“嗯”了一声,随即抬目看向山坳深处,眼神已然变得锐利起来。
“化身既已被擒下,本体多半早已受惊。若是寻常参类灵药,此刻多半早已远遁无踪。可九曲灵参不同,此物年份越深,灵性越足,遁速惊人,更精于藏形匿息,往往还会借灵脉、草木掩去行迹。也正因如此,它受惊之后未必只知一味狂逃,反而更可能边遁边藏,借地势与灵脉遮掩气息,叫人难以追索。”
“不过,这样势必影响它远遁速度。再者,它既放出参灵化身,本体便不会离得太远;否则一旦相隔过远,化身自然凭空消散。”
第123章 搜寻 (求月票)
说罢,玄澜真人单手一托,那玉匣便收入储物袋中。
紧接着,他右手五指微张,一缕缕幽蓝水丝自掌心无声滑出,没入四周地面。
那些蓝色水丝看似纤细,实则每一缕都是极精纯的结丹高人法力形成,方一没入地底,便像活物一般自行分开,沿着土中残留的灵气流向,悄然向远方蔓延出去。
玄澜真人双目微阖,神识显然已顺着这些法力水丝渗入地底,一寸寸向外搜查。
楚无忌见状,心中不由一凛。
他还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见玄澜真人动用这类探查的手段。
一时间,四下竟静得只剩远处晚风拂过山岗的轻微声响。
楚无忌站在一旁,自不敢出声打扰,只留意着玄澜真人脸上细微变化。
片刻后,玄澜真人眉头忽然一皱。
“这孽畜……倒真有几分门道。”
楚无忌心头微动,低声道:
“师尊,可是有发现了?”
玄澜真人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抬手一招。
十余丈外,数缕法力水丝倏然收紧,竟将其中一截深埋于地底的土黄色根须缓缓抽出,悬于空中。
“这是它先前遁行时遗下的一点痕迹。”
语声未绝,他已抬手向前一点。
那缕土黄根须立时轻颤,似受无形之力牵引,徐徐朝山坳北侧那片乱石坡飘去。然而不过丈许,便陡然停住,只在半空中轻轻摆荡,再不复先前异动。
玄澜真人目光微沉,拂袖将那缕根须收入储物袋中。
“它已借灵脉重新遮掩气息,已近乎无迹可寻。”
楚无忌心中一紧:“师尊,那现在......”
玄澜真人冷哼一声,袖袍轻拂,右手一掐诀,再次射出成百上千道水丝,水丝瞬息不断没入身下地面,不断向四周延伸探查。
“继续搜。它既已受惊,多半已经远遁。只是此獠灵性十足,绝不会一味远逃,沿途必会借灵脉藏迹、扰乱行踪。”
“岂不知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它越是如此,留下的破绽便越多。无忌,你跟紧为师。”
楚无忌当即应是。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里,师徒二人便在山坳与附近数里范围内一路搜寻。
玄澜真人在前,以探入地底的法力水丝分辨搜寻方向;楚无忌则跟在后面,同样凝神搜索。
很快,两人便在两三里外的一处乱石坡下一道隐蔽土缝中,又找到了一截无意中被蹭落的淡金参须;又在一处潮湿草窝边缘,发现了两滴将干未干的乳白灵液。
灵液虽只剩豆粒大小,却灵气逼人,方一暴露在空气中,便散出一股极淡的清甜参香。
楚无忌看得心头发热。
这些痕迹,无一不说明九曲灵参本体确实还在附近。可越是如此,玄澜真人的脸色便越不好看。
一路查下来,那九曲灵参分明留下了不少痕迹,却偏偏每次都只是擦边而过。它时而借腐根遮机,时而顺灵泉藏迹,偶尔甚至还故意留下半真半假的灵气走向,将师徒二人往偏处引去。若非玄澜真人经验老辣,又擅长追踪,只怕真要被它兜得团团转。
如此又搜了许久,楚无忌心中渐渐生出几分焦躁。
自与洪玄易等人分开,到眼下搜药、擒化身、追本体,已耗去了不少时间。玄澜真人定下的九个时辰看似不短,可若再这么拖下去,留给他们回返会合之地的时间,便当真不多了。
他下意识看了玄澜真人一眼,却见后者依旧神色阴沉,脚步不停,显然并无罢手之意。
楚无忌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九曲灵参这等主药,任谁撞上都不可能轻易撒手。何况此物还是自己先前亲口提起,如今真到了眼前,若只因时辰将近便草草退去,未免太过可惜。
又过了片刻,玄澜真人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山坳北侧,是一片低缓的乱石坡。
乱石坡上,碎石横陈,黑土板结,四下灵气稀薄异常。
坡边几株半枯老树斜斜立着,枝干灰败,连周遭草木都透着一股衰朽死寂之意。
楚无忌站在玄澜真人身后,目光紧紧落在前方那片看似毫不起眼的黑土上,心中却已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只见乱石坡间一片黑土之下,一缕极淡的土黄灵光正沿着土层缓缓游走,若隐若现,几乎与周围地气融为一体。若非两人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对一点蛛丝马迹都格外在意,换作寻常时候,多半根本看不出半点异样。
玄澜真人望着那缕灵光,双目微微一眯,竟未立刻出手,而是凝神感应了数息,似乎在判断什么。
片刻后,其脸上才现出一丝冷意。
“倒真会藏。”
话音刚落,他袖袍一拂,数百道幽蓝水线已无声无息地自袖中射出,一闪而没,尽数钻入前方乱石坡地下。
这些水线细若发丝,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楚无忌神识一扫之下,心中却微微一凛。
只见那数百道水线入地之后,竟彼此首尾相连,顺着石缝、腐根、暗脉飞快蔓延开来,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将方圆千余丈的地底尽数覆盖在内。
玄澜真人这一手,分明早已算计妥当,显然是想将那九曲灵参一举困死在原地。
“给我出来!”
玄澜真人单手一抬,五指虚扣,口中蓦然一声低喝。
霎时间,地底诸多水线同时一颤,紧接着便有数十道蓝芒骤然汇作一束,直扑那缕土黄灵痕藏身之处。
下一刻,乱石坡下方某处土层忽然鼓起。
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一道土黄色身影被那股幽蓝水线硬生生逼出了地面,悬在离地数尺高处,滴溜溜一转,便要再往地下扑去。
楚无忌凝目望去,只见那东西尺许来长,通体土黄,外皮干皱,乍一看不过像一截埋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树枯根一般,丝毫不起眼。唯独顶端之上,竟生着一朵银白小花,花瓣纤细,隐隐散出一股淡淡药香。
楚无忌心中顿时一震。
这是真正的九曲灵参本体!
此物方一现身,附近原本沉滞的土属灵气立时紊乱起来,连石缝间几株低矮灌木都无风而动,轻轻颤抖。显然,这株灵参灵性已成,竟能直接引动周遭天地灵气变化,远非寻常天材地宝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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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玄澜真人既然已经寻到此灵参本体,又岂会容其轻易遁走。
只见其冷哼一声,五指猛然一收。
霎时间,先前散入地下的数百道水线同时绷紧,蓝芒大作,竟于乱石坡下交织成一张笼罩数十丈范围的、半虚半实的巨大灵网,自四面八方一合而上,将那九曲灵参封在其中。
楚无忌见此,心中顿时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