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九曲灵参本体,也借着这一击之势遁速大增,几乎只是一晃,便没入地底,彻底不见了踪影。
待玄澜真人再欲催动幽蓝水线循迹追索时,周遭灵气早已在元婴大战的波及之下紊乱不堪。
原本尚能勉强辨认的灵药气息,此刻尽数被混乱灵气冲散,哪里还寻得到半点清晰去向。
楚无忌看在眼里,心中不由一阵遗憾。
明明只差最后一线,便可将这株九曲灵参彻底拿下。谁曾想偏偏就在这最紧要的关头,远处竟有元婴修士为寿元果大打出手,硬生生将玄澜真人布下的围捕之局,搅出了一道致命破绽。
然而还不等他多想,又有一股大战余波横压而至。
只见一道紫白色雷光,自远处山岭之间横扫而来。所过之处,山壁崩裂,碎石乱飞,沿途草木土石尽数被掀得七零八落,声势骇人至极。
“做好防御!”
玄澜真人厉喝一声,袖袍猛然一卷,一层深蓝水幕顿时自周身撑开,随即又化作数重水浪般的灵光,朝那道扫来的紫白雷芒迎了上去。
楚无忌早已被那股可怖威压压得头皮发麻,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寒渊灵鼋盾符宝与那面黑色小盾几乎同时祭出。
黑色小盾滴溜溜一转,迎风暴涨,横挡在他身前;他整个人也随即缩入盾影之后,竭力催动法力护住周身。
同时整个人脚步一挪,将玄澜真人护在身前。
下一刻,那道紫白雷光便与玄澜真人祭出的深蓝水幕悍然撞在一处。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最外层水幕当场炸裂开来,大片水光化作漫天灵雨四下崩散。其后接连数重水浪灵光也只是略略阻了阻那道雷芒,便被其摧枯拉朽般层层撕开。待那道余波真正扫落至近前时,威势虽已被玄澜真人强行削去了数分,却仍旧霸道得惊人。
玄澜真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
紧接着,寒渊灵鼋盾符宝所化的龟甲虚影猛然一震,竟被压得向内深深凹陷,表面灵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那面黑色小盾更是发出一声尖锐哀鸣,当场被震得倒飞而出,狠狠撞入一旁山壁之中,激起大片碎石。
楚无忌只觉胸口仿佛被一座山岳迎面撞中,喉头骤然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也被那股余力生生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断岩根部,眼前顿时一黑。
而这,还只是隔着数重山岭,又经沿途灵峰层层削弱之后,传荡至此的一缕元婴法术余波而已。
元婴修士真正交手之威,竟恐怖如斯。
楚无忌强忍着胸腹间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勉强撑起身形,收起符宝法器,连嘴角血迹都来不及擦去。
玄澜真人也已稳住身形,脸色难看至极,显然同样不好受。
他将那截淡金主根与碧色小瓶一并收入储物袋中,抬眼又朝远处天际望了一眼,神色愈发沉重。
寿元果既已现世,玄骨老鬼又卷入其中,此地接下来只怕还要更乱。
远处轰鸣之声仍未停歇,山岭深处灵芒冲霄,时不时便有一轮更强的攻击横扫而来。
玄澜真人只朝战场方向看了一眼,便当机立断,沉声喝道:“走,先远离此地!”
话音未落,他已拂袖卷起一道水光,裹住楚无忌,借着乱石与断岭遮掩,沿着山势低处疾速遁去。楚无忌也咬牙强提法力,勉力给两人加持小风遁术,略微提升两人速度。
只是元婴修士交手的余波实在太过可怕,纵然二人已竭力避开正面方向,沿途仍数次险些被余波波及。
一路疾退,师徒二人才总算没有再被正面击中。
就这样,二人一口气远遁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直到远处那场元婴大战的灵压终于渐渐远去,山岭之间翻腾不休的云雾也重新缓缓合拢,玄澜真人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停下身形。
楚无忌扶着一块断岩勉强站稳,只觉胸腹之间仍隐隐作痛,法力运转也比先前涩滞了许多,显然伤势不轻。
玄澜真人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屈指一弹,一滴淡青灵液便没入其口中。
那灵液一入腹,楚无忌胸中翻腾不休的伤势顿时平复了几分,连紊乱的法力也重新顺畅了些许。
“还能走么?”
玄澜真人淡淡问道。
楚无忌咬了咬牙,低声道:“弟子还能撑住。”
玄澜真人点了点头,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朝来时方向望去,神色间难掩一丝阴沉与不甘。
楚无忌见此,略一斟酌,还是低声开口道:“师尊,虽未能尽得本体,但至少主根与参乳已然到手。那九曲灵参既已受创,短时间内想必也难以恢复。若日后还有机会,再寻它也不迟。”
玄澜真人沉默片刻,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若非你先擒下那具化身,又及时传讯于老夫,方才又及时出手,获得今日这一截主根,否则为师未必拿得到这稀世灵药。”
他看了楚无忌一眼,淡淡道,“此事,你立了大功。待来日开炉炼丹,若九曲灵参丹成丹不止一枚,自有你一颗。”
楚无忌闻言,心头微微一热,面上却不敢流露,忙低头道:“弟子不过是机缘凑巧,侥幸先撞上那化身罢了。况且此番若无师尊亲自出手,弟子莫说获取灵药,怕是连自身都难以周全。九曲灵参丹这等重宝,弟子纵然心中向往,也断不敢生出非分之念。”
玄澜真人听罢,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倒还算明白事理。”
说着,他拂了拂袖,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之意。
“不过,想要便是想要,也不必说得那般遮遮掩掩。修士求丹、求法、求机缘,本就是人之常情。只要守得住本分,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伸手,便没有任何过错。”
他顿了顿,又道:“你此次确实出了力。为师既开了这个口,便不会食言,否则元婴心魔难过。日后此丹若成了多枚,你那一份,自会替你留着。”
玄澜真人此人,果然宽厚仁义。只是坊间传闻中,他早年亦是个行事狠辣、出手无情的人物,也不知这些年间究竟经历了什么,性情竟转变至此。
听到这话,楚无忌心中最后一丝悬念,这才彻底落了下去,连忙躬身道:“多谢师尊。”
此番九曲灵参本体遁走,二人更被元婴大战的余波逼得仓皇退避,未竟全功,局面可谓狼狈。然而即便如此,玄澜真人却仍愿认下自己这一份功劳。仅凭此事,便已强过乱星海中不知多少修为高深、却凉薄寡恩之辈。
“走吧。”玄澜真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此地不宜久留。”
说罢,他袖袍微动,一层淡淡蓝光裹住楚无忌。
两人随即借着山间雾气与断崖林木遮掩,悄无声息地朝来路退去。
虽说真正的九曲灵参本体终究还是借大战余波遁入了地脉深处,但参灵化身先前已被擒下,如今又得了一截主根与数滴参乳。若真细算起来,此行收获其实已远远超出寻常结丹修士所能想象。
至于那条遁走的本体……
楚无忌跟在玄澜真人身后,胸腹虽仍隐隐作痛,目光却不由得微微闪动了一下,若是他日后有机会结丹,未必不能再进入一趟虚天殿,寻找这九曲灵参。
第125章 收获 (求月票)
九曲灵参既已受惊,本体又借元婴斗法余波遁入地脉深处,短时间内再想寻到,几乎已无可能。
眼下真正要紧的,是先赶回约定之地,和洪玄易等人汇合,接下来再退回鬼冤之地后的中转园林。
一路之上,玄澜真人始终以一层柔和灵光裹着楚无忌前行。
楚无忌虽仍觉胸腹隐隐作痛,法力运转也远不如先前圆融,可终究比刚脱离元婴余波时好了许多,至少已能勉强压住伤势,不至于再当场喷血。
待二人回到先前那处隐秘山谷时,山脚乱石之间,原先那层淡蓝水幕仍在,只是四周又多了几重临时布下的遮掩禁制,显然是洪玄易等人回来之后,又谨慎补了一手。
可等进入遮掩禁制内,落入楚无忌眼中的,只有三人。
洪玄易、郑姓修士、陆行川都已先后赶到,唯独周玄不见踪影。
几人一见玄澜真人与楚无忌一同现身,神色顿时都微微一变。尤其当他们看见楚无忌脸色明显苍白,气息虚浮,衣襟间甚至还残留着未曾干透的血迹时,眼底都不由掠过一丝惊色。
陆行川更是下意识上前半步,脱口道:“楚师弟,你这是——”
楚无忌也不遮掩,只抬手按了按胸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知为何,突然玩心大作道:
“回来途中,隔着几重山岭,和一位元婴修士遥遥过了两招,勉强算是不分胜负吧。”
他略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
“他没能当场震死我,我这边也没能隔空伤到他,算来谁都没占着便宜。”
此言一出,洪玄易三人神色都是一震,随即又齐齐沉默了一瞬。
几人目光在他胸前血迹与那张苍白得几无血色的脸上扫过,嘴角都不禁微微抽了一下。
他们早知虚天殿中凶险重重,却也没想到,楚无忌竟会倒霉到撞上元婴层次的交手。能在那等斗法余波之下活着回来,已不是一句运气好便能解释得了的。必须兼具运气与实力。
陆行川张了张口,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可见玄澜真人神色平静,并无解释之意,终究还是识趣地将话咽了回去。
玄澜真人落定身形后,目光先在场中一扫,淡淡开口:
“周玄还没回来?”
洪玄易立刻拱手道:
“回师叔,弟子三人回来时,周师弟便不在此地。只是直到现在,仍未见其踪影。”
郑姓修士也上前半步,低头道:
“弟子回来之后,曾在附近略作查探,只是并未发现周师弟留下的明显痕迹。眼看约定聚集的时刻将至,弟子不敢擅自离远,便先折返守在此地。”
玄澜真人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却并未立刻多说什么,只抬手一拂,将周遭几重遮掩禁制又稳固了几分,随即闭目放开神识,朝四下细细扫去。
谷中云气低垂,山风穿过乱石与古木,四下寂寂无声。
片刻之后,玄澜真人重新睁开双目,眼底并无波澜,神色却隐隐沉了几分。显然,在他神识所及之内,并未察觉到周玄半点气息。
楚无忌站在一旁,看着玄澜真人那张平静中带着几分沉凝的面庞,心中也不由微微一沉。
他很清楚,眼下时辰已然不多。若周玄只是途中略有耽搁,倒还罢了;可若当真撞上了此地禁制、游荡妖兽,甚至其他入殿修士,那便绝不是他们留在这里多等一阵,便能轻易等回来的。
玄澜真人沉默数息,方才淡淡开口:
“再等半刻。”
洪玄易等人齐声应是。
说完这句,玄澜真人也不再空耗时间,只是目光一扫众人,语气平淡如常:
“既然人已回来大半,便先将各自收获取出。等人的这半刻,也莫要白白浪费了。”
洪玄易当即上前一步,率先取出数只封灵玉匣与几个小巧玉瓶,拱手道:“弟子往北偏东断崖一带搜寻,共得主药一株,辅药三株,另有一株年份略差,只能勉强充作替代之物。”
说着,他将其中一只封得最严实的玉匣双手奉上。
玄澜真人接过后,只略略揭开一角,匣中便有一缕草木灵气悄然溢出。其内静静躺着一株通体银白、叶脉若霜的异草,灵光内敛,药香浓郁,显然正是他先前点名所需的几味主药之一。
“两千年份的寒魄凝心草。”
玄澜真人微微点头,“不错。”
洪玄易闻言,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随后,郑姓修士也上前一步,先行一礼,这才取出两只玉匣,低声道:“回师叔,弟子所去那处泽地中,不知被何人下了诸多禁制,虽说大多禁制只是用于隐匿,但弟子破禁时耽搁了些时间,最终只得了这两样灵药。其中一株,正是师叔玉简中所记之物;另一株乃是玉简所记辅药,也颇有几分药性可取,还请师叔过目。”
玄澜真人抬手将玉匣摄来,逐一看过,其中果然也有一味点名的主药,虽药龄略逊洪玄易所得那株,却同样足够入药。至于另一株,则是偏水木属性的辅药,也算难得。
轮到陆行川时,他取出的东西便显得杂了许多。
没有什么真正算得上主药的灵物,只有几样零零散散的灵药,年份约莫都在数十年至上百年之间。
见众人目光中都透出几分诧异,陆行川面皮微微一紧,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一咬牙,又自储物袋中取出两株灵草。
那两株灵草皆有数百年份,品相倒是不差,只可惜并不在玄澜真人此前所需灵药之列。
待三人都交代完毕,玄澜真人这才将目光转向楚无忌。
楚无忌当即取出一只封灵玉匣,双手奉上,道:“弟子此行运气尚可,幸不辱命,成功寻得一株紫髓雾兰,正是师尊玉简中记载的所需灵药。”
玉匣开启,匣中那株紫髓雾兰叶色幽紫,灵光虽不张扬,却自有一股精纯灵韵,显然也是千年灵药级别。
洪玄易等人见状,神色也都微微一动。
他们先前便知玄澜真人所需紫髓雾兰极难寻觅,所需生长环境苛刻,外界已经上千年没有此灵药现世了,楚无忌如今能单独寻到一株,已足见此行收获不小。
玄澜真人听完,并未立刻评价,只是抬手摄来众多玉匣,把其中灵药一一取出,逐样细看。待看到那株紫髓雾兰时,便是以他的定力,眼底也终于掠过一丝淡淡满意之色。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