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山自然是不适合突破化神的。哪怕他在天南威名赫赫，但也不是没有仇人存在，慕兰人、突兀人、合欢宗等等都有不少人希望他突破失败的。
此后数月，楚无忌先后查看了多处灵脉。
其中三处灵气不足，两处离大宗门太近，还有一处地下灵脉火气过盛，与他的功法并不相合。
最后一处位于九国盟南部荒山，灵气尚可，四周虽然没有大宗门，不过小宗门倒是不少，只能作为备选方案。
楚无忌没有急着决定。
坠魔谷本身或许更合适。
谷中上古禁制残存，空间之力混乱，外界神识难以探入。待瘴气再消散一段时间，便可以出发前去救援蛮胡子，再寻到一处稳定灵脉，便可借谷中环境遮住冲击化神的动静。
……
楚无忌离开碧灵岛后的第四个月。
夜色下，两道几乎无法察觉的遁光从海面掠过，在距离碧灵岛数十里外停了下来。
遁光散去，现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男子身穿灰袍，女子一袭白衣，容貌都只有三十余岁。二人并肩而立，气息相互牵联，神识却没有向外放出半分。
正是星宫双圣。
温青望着远处笼罩碧灵岛的青色光幕，低声道：“岛上禁制比探子送来的阵法图纸又多了两层。”
凌啸风点了点头。
“青玄宫这些年一直在加固大阵。圣魔岛那批阵法师，也有一半被调到了这里。”
“楚无忌闭关数十年，前些时日出关后只露了一面便再次消失。派往外围的人，也没有感应到他的气息。”
温青看向主峰。
“你觉得他已经开始冲击化神？”
“有这种可能。”
凌啸风点了点头。
“他若是在此岛上闭关冲击化神，眼下还没有到引动化神天象的地步，这座灵脉想来会出现些许变化。”
二人又观察了大半个时辰，凌啸风取出一枚银色小镜。温青同时祭出一颗灰白圆珠，两件宝物的灵光彼此交叠，悄然探入碧灵岛内部。
不多时，凌啸风皱了皱眉，喃喃自语道：
“居然不在岛上？”
正当凌啸风要全力探出楚无忌在岛上所在，碧灵岛方向忽然亮起一道青色灵光。
碧灵岛上，坐镇此地的苏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在全力催动整座护岛大阵隔绝内外。
“走，有人察觉了。”
双圣收起法宝，悄然化为两道遁光，停在数十里外，看着极远处的那座散发青色灵光的小岛，温青才低声道：“他居然不在碧灵岛上。咱们修炼元磁神光，难得出来一次，要不要趁机攻岛？”
凌啸风摇了摇头。
“此人不过元婴初期修为，根本无关紧要。若是楚无忌尚在，咱们现在取了此地，过段时间他也能够重新夺回来。毁掉这里，更阻止不了楚无忌冲击化神。”
“先回天星城，让各地暗线留意天地元气变化。化神天象不是寻常阵法能够完全遮住的，等他开始突破，咱们在这样这样......”
“楚无忌必死无疑，咱们也算是为了玉灵扫清了后患。”
两人又看了碧灵岛一眼，转身没入夜色。
岛上，苏绫俏脸煞白，站在主峰阵台前，直到那股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阵盘。
......
同一时期，内外海交界的一片无名海域。
天空阴沉，海面却平静得有些反常。
一艘青木海船停在海面上，船帆半落，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韩立独自站在船头，目光始终落在西北方向。
按照楚无忌交给他的记录，最近几日最可能出现鬼雾。
为了寻找鬼雾，他已经独自操纵这艘海船已经在附近海域来回航行了两个多月。他已经知道鬼雾出现会压制法力，自然不会硬找苦吃，自大地驾驭遁光在高空穿梭。
韩立手中拿着一只青铜罗盘。
罗盘由几种能够感应地脉与海流的磁石炼成，无需依赖灵气，即使进入阴冥之地，也不会因为无法调动灵气而彻底失去作用。
前几次鬼雾出现以前，附近海水都会短暂失去潮汐现象。
眼下海面已经平静了大半个时辰。
韩立没有因此放松，伸手按了按胸前软甲。
装着神秘灵水的机关匣嵌在软甲夹层之中，那黑色机轮则贴身放在另一侧。四只预备来盛放沉水的玄铁壶相互套在一起，固定在背后的包袱中。
此外，他身上零零碎碎地挂了一堆东西。
楚无忌已经提醒过他，阴冥之地禁绝灵气。进入以后，储物袋、法宝与大部分神通都无法使用。他想来谨慎，自然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海面上风平浪静。
韩立盘坐在船头，参悟起《大衍诀》。
这些时日，他已经将第一层口诀运转过数遍。此法通过观想、分神与反复锤炼神念，逐渐增强神识，异常玄妙。
短时间内韩立还虽然看不出太大效果，但冥冥中就是觉得此门功法十分契合自己。
若能活着离开阴冥之地，这门功法的价值不会低于一件顶阶古宝。
半个时辰后，青铜罗盘上的指针忽然轻轻一颤。
韩立立即睁开双眼。
西北方向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薄薄灰雾。
最初只有一线，贴着水面缓慢涌来。不过几个呼吸，远处海天交界便被灰色吞没。
青铜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转动。
“终于来了。”
韩立站起身，将背后的包袱重新系紧，又用一根粗绳把自己与主桅连在一起。
他没有催动遁光离开。
楚无忌给他的几份卷宗中都曾提到，鬼雾并非寻常雾气，而是带有极强的空间吸力。贸然飞遁，反而可能被卷入更深处的空间乱流。
灰雾看似缓慢，真正靠近时，海面却陡然向下凹陷。
整艘海船猛然向前一倾。
船帆与桅杆先后传出断裂声，周围海水向灰雾深处倒卷而去。韩立脚下木板寸寸裂开，身体也被那股吸力扯向船舷。
他下意识想要调动法力。
丹田中的金丹却像被一只无形大手压住，运转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灰雾已经淹没海船。
四周光线迅速暗淡。
海水翻涌声与船体碎裂声混在一处。韩立腰间的粗绳刚刚绷紧，主桅便从根部断开，与他一同被卷入雾中。
下一刻，他只觉身体猛然下坠。
四周灰雾翻滚，无法分辨上下左右。丹田中的法力越来越滞涩，神识也被压回识海，最多只能离体数尺。
不知过了多久，韩立重重摔在一片冰冷地面上。
他伏在原处听了片刻。
确认周围暂时没有危险，韩立才翻身坐起。
头顶是一片不见日月的灰色天空。四周乱石遍地，远处立着几株叶片全无的枯树。空气中没有半点灵气，只有一股沉重阴气，沿着口鼻不断向体内侵入。
韩立先检查胸前机关匣。
三道铜扣都没有松动，里面的机关保存完好并未被触动。
他又解开包袱，取出火石、干粮、伤药和刻着地形的薄铁片。四只玄铁壶虽然有些变形，却没有损坏。
法力果然已经无法调动。
神识离体不过数尺，便被四周阴气压了回来。腰间的几个储物袋也毫无反应。
韩立对此早有准备。
他将玄铁重剑握在手中，又取出强弩背在身后，随后登上一处石坡，向四周望去。
阴冥之地与玉简中记载的相差不大。
这里没有灵气，远处偶尔会传来低沉兽吼。声音在空旷荒原上传出很远，却无法判断来自何处。
楚无忌交给他的地图，只大概记载了几片区域的描述。鬼雾每次将人送入的位置并不相同，韩立一时也无法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他取出黑色机轮。
机轮中央的指针一动不动。
这说明大衍神君并不在附近。
韩立没有在原地久留。他先在一块灰白巨石上刻下记号，随后选定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岭，徒步走去。
进入阴冥之地的第一日，他只看到几具已经风化的人骨。
第二日傍晚，韩立在一条干涸河床旁发现了一枚折断的铁箭。
箭杆已经腐朽，箭头却是修仙界常用的精铁所炼，表面还刻着一道极浅的花纹。
韩立将箭头捡起，仔细看了片刻。
楚无忌将历次派往阴冥之地的人选都告诉给了韩立，让他们若是有机缘在此地相遇，便可以互相照应。
韩立心中一动，认出了这是妙音门使用的标记。
妙音门紫灵此前奉楚无忌之命进入阴冥之地，随身带着大衍神君留下的令牌。只是进入以后便失去了消息。
如今在这里发现妙音门箭矢，说明紫灵至少曾经到过附近。
韩立沿着河床继续向前。
到了第三日午后，前方山谷中忽然传来一声兽吼，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弩弦声。
韩立脚步一顿，握紧玄铁重剑，贴着右侧石壁向前。
绕过一块数丈高的巨石以后，前方情形落入眼中。
三头形似黑狼的阴冥兽正在围攻两名女子。
其中一人身穿紫衣，手中握着一柄已经缺口处处的短剑。另一名白衣女子站在后方，手持强弩，左臂缠着一层染血布带。
其中紫衣女子正是进入此地多年的紫灵。
三头阴冥兽都有寻常野牛大小，皮毛下覆着细密黑鳞。最前方那头已经中了两箭，动作却丝毫不慢，正低伏身体，准备再次扑向紫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