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光之中，人影已经无法看清。
只能看见三道巨大光环时而收紧，时而向外扩张。赤光之中，不时有银白色灵焰闪过。
岛上的动静越来越大。
先是大片树木被连根拔起，随后数十丈地面向下塌陷。赤光之中不时传出碰撞之声。
又过了片刻，一具人形木偶突然从赤光中跌落。
木偶容貌与万三姑有七八分相似，胸口却多出一个前后通透的孔洞，左臂也被一缕银白火焰烧去了大半。尚未落到地面，便在半空化为了一堆灰烬。
数息后，岛上的轰鸣终于停了下来。
赤光逐渐散去，露出已经残破大半的荒岛。
原本高低不平的岛面多出了数个深坑，整座小岛几乎就此再次分为数座岛屿。
“楚道友，收手吧。”
万三姑的声音从岛上乱石间传出，气息明显有些不稳。
她站在一处塌陷的石坡上，身外护体灵光已经暗淡不少。左侧衣袖从肘部裂开。
在她身前，赤色圆盘光芒黯淡，边缘还缠着另外几缕青白灵焰。
楚无忌衣衫整齐，身上毫发无伤。
他抬手一招。
缠在圆盘边缘的几缕洞虚灵焰飞回，落入掌中。
万三姑低头看了一眼灵光大损的圆盘，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老身连替身之术都用上了，仍未能摆脱道友的神通。若非道友最后留手，这只手怕是已经保不住了。”
楚无忌淡然道：
“切磋而已，万道友不必在意。”
万三姑将赤色圆盘收入袖中，郑重地拱了拱手。
“今日受教了。”
楚无忌点了点头，身影一闪，随即化作一道遁光，朝远处疾驰而去。
……
数月以后，外海一座偏僻小岛上，多出了一处简单洞府。
韩立在洞口布下阵法，逐一安置带来的灵药。
整理储物袋时，他取出了楚无忌交给他的那枚灵药名录。
他对照着看了片刻将其中几种药苗单独放到一旁，随后收起玉简，继续布置洞府。
此后两年，他往来于几处猎妖之地，积下妖丹便回岛炼药。偶尔到坊市补充材料，也未听到青玄门召他回去的消息。他有着青玄门长老的身份，等闲修士也不敢惹他，日子倒是过得十分惬意。
这一日，韩立将新炼成的一炉丹药分装完毕，又去药园转了一圈。
名录中那几种药苗已经长高了不少。他在其中一株前停下，蹲身拨开根部浮土，掏出一个小绿瓶，从里面倒出一滴绿液，滴在尚显细嫩的根须上，随后重新覆好浮土。
韩立小心翼翼地收起小绿瓶，回到密室，取出白玉药瓶掏出一枚丹药服下，闭上双目，缓缓运转起功法，有了虚天殿、玄澜岛上获得的诸多收获，他距离结丹中期，已然不远了......
......
韩立还在外海猎妖时，楚无忌已经离开玄澜岛，通过那座上古传送阵来到了越国的灵石矿地底。
洞窟中空无一人，通往外面的甬道堆着不少碎石。他离开前布下的几处禁制仍在运转，久久无人使用，边缘处已积了厚厚一层尘土。
楚无忌收起大挪移令，又在入口补下两道隐匿禁制，这才遁出地面。
数个时辰后，越国境内。
一处依山而建的坊市外，楚无忌收住遁光，目光落在入口的石楼上。
那里原本挂着七派中的掩月宗旗号，如今却换成了鬼灵门的标记。
几名黑衣修士守在楼下，逐一查验来人的身份。轮到一名携带药箱的老者时，对方取出数块灵石，又低声说了几句，才被放了进去。
楚无忌在坊市中停留了半日，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枚新绘的越国地图。
楚无忌远在虚天殿闭关之时，越国曾经爆发一场大战，越国七派终究没能守住山门，先后撤往邻国。越国基本已落入魔道六宗手中。
整幅地图上，只有青玄山附近还留着一小片青色。
楚无忌将神识退出玉简，抬头看向北方。
……
青玄山外，护山光幕依旧笼罩着几座主峰。
楚无忌落到山门前，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石碑上，一道多年未曾亮起的青色阵纹忽然浮现。两名守山弟子还没弄清缘由，山中便飞出一道遁光。
来人是一名灰衣老者，有着结丹中期修为。
他看了看已经进入大阵的楚无忌，脸色顿时一变。
“您……可是楚祖师？”
“本座楚无忌。”
老者连忙行礼道：
“弟子不知祖师归来，未曾远迎，还望祖师恕罪！”
“不必多礼。本座有几句话要你。”
“魔道没有攻山？”
“攻过。两名元婴修士带人围了数月，可能是忌惮祖师您的威名，没有破阵。后来七派撤走，魔道另有战事，便撤去了大半人手。”
楚无忌想到地图上的那一小块青色，没有说话。
根据他在坊市得到的消息，和韩立所说一致，他当年离开天南后，魔道各宗起初百年内还有所顾忌，只在边境试探。后来蛮胡子进入坠魔谷，被困其中，迟迟没有回来，魔道才开始大举南下。
越国诸派联手抵挡数年，终究不敌。
数处灵脉接连失守以后，七派担心山门被逐一围困，只得舍弃越国基业，带领门下精锐向九国盟方向撤退，沿途死伤不少。
青玄门却没有一同撤离。
他留下的护山大阵，守住主峰尚可，却护不了散落各处的产业。燕炎将弟子与物资尽数收回，倒没有做错。
魔道夺了大片土地，也不愿为了这座孤山继续折损人手。何况始终没有他的确切死讯，谁先攻破青玄山，日后便可能独自承受一名大修士的报复，诸多元婴修士也没有谁有动力去破阵，结丹修士立功心切，却是破不了此处大阵。
“燕炎呢？为何不见他来？”
灰衣老者低下了头。
“燕长老……三十余年前，已经坐化了。”
“燕炎坐化了？”
楚无忌闻言，随后追问缘由，得知燕炎在蛮胡子失踪后，焦急想要突破元婴，最终功败垂成。他心下默然，想不到他当初为这弟子寻了一枚定灵丹，也没能助力这弟子成功突破。
不过意外的是，燕炎坐化前，居然代师收徒，为他收了一名名叫燕如嫣的记名女弟子，此人赫然是天灵根。
“南宫婉可在山中？”
“南宫长老正在后山闭关，弟子这便传讯。”
“先不必惊动她。你随本座去往魂殿吧。”
第456章 交代
青玄山，魂殿内。
楚无忌站在一片神龛前，望向最高处神龛中的一盏铜灯。
蛮胡子的元神气息，从灯中传了出来。
从这魂灯的情况来看，蛮胡子情况尚可，并无生命垂危的迹象。
既能蛮胡子在坠魔谷中坚持这么多年，又无性命之忧，眼下倒不必仓促闯入坠魔谷中。毕竟如今连连蛮胡子到底困在何处都不知道，要是仓促过去恐怕只会徒劳无功，想要救人还得筹谋一番。
他随后转身走出石殿。
接下来，楚无忌召见了当年招收的几名记名弟子，这么多年过去，其中只有两人突破到结丹期，剩下之人都因为没有突破，寿元耗尽而坐化了。
楚无忌当即将这二人提升为亲传弟子，其中一人正是刚刚闭关突破结丹后期的南宫婉，另一人是一位名叫陆阳明的火木属性的双灵根弟子。
至于南宫婉和韩立的事，他不准备多管闲事。
此外，楚无忌也召见了燕炎临终前给自己招收的记名弟子燕如嫣，此人乃是燕炎族人。
......
当晚，青玄门主殿中的灯火一直亮着。
楚无忌逐一阅读这些年来天南这边的情报。
如今越国七派如今已经尽数被魔道驱离出越国，辗转在北凉国落地。只有青玄门因为曾经有大修士坐镇，魔道投鼠忌器之下，并未强攻。
楚无忌看完最后一枚玉简，抬头问道：“如今越国，由鬼灵门哪一位长老主持？”
“姓王，是一位元婴中期修士。此人常驻原来七派掩月宗山门，很少露面。”
“给他送一封信。就说本座回来了，让鬼灵门三个月之内，滚出越国。”
灰衣长老心中一惊。
“祖师，整个越国？”
“不错。”
楚无忌将地图合上，冷声道：
“让他们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不服憋着，要不然楚某闭关这么多年未曾露面，恐怕某些人已经忘了楚某的威名是如何来的了。”
……
月余后，青玄山外，一道黑色遁光落下。
来人是一名面容阴沉的中年修士，乃是鬼灵门的一名王姓结丹老者。
王姓老者进入大殿后，态度十分恭敬，对着大殿上首的楚无忌躬身行礼道：
“见过楚前辈，前辈的意思，本门王门主已经知晓。”
“贵门当年的灵矿、药园和坊市，鬼灵门可以尽数归还。除此之外，本门还可再让出当年灵兽山、黄枫谷的产业，算是这些年的补偿。还望楚前辈笑纳。”
楚无忌看了他一眼。
“楚某信上写的，不是这些。”
王姓长老眉头微皱，颇为为难，迟疑道：
“前辈，我等两宗共治越国，实乃良策。难道前辈当真要我魔道六宗全部退出越国？”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