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名青玄门弟子一边清理甲板,一边淡淡答道:
“死了,一个不剩。”
楚无忌抬眼望向甲板。
只见劫修们早已横七竖八倒在飞舟上,三名筑基劫修更是断首、腰斩、穿胸而亡,连法器都未来得及祭出,显然是被一剑瞬杀。
......
黑色飞舟破浪而行。
玄澜真人袖袍一摆,下一刻,整艘飞舟微微一震,竟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破开云气,直上高空。
数个时辰后,前方雾海忽然裂开,一座岛屿自云雾中显现。
峰峦如削,青翠欲滴,山势高拔如剑指苍穹;殿宇鳞次,青瓦覆顶,隐有灵光在梁柱间流转。飞瀑自高崖倾泻而下,如银绦垂练;山腰处更有数只青羽灵禽盘旋鸣叫,声清如磬。
楚无忌站在船尾,远远望去,只觉心神一荡,好一派仙家气象,凡俗穷尽一生也难见此景,总不算白吃了这修仙路上的许多苦。
飞舟在青玄岛上方缓缓落定。
玄澜真人站在船首,并未回身,只侧对随行的一名弟子淡淡吩咐一句:
“冯师侄,把人带去内务堂,验身问心,再行测灵录籍。若有异状,先行处置,事后报我。”
那弟子约莫三四十余岁,身形魁梧,肩背宽厚,面色微黄,腰间悬一柄青鞘长剑,衣袖上绣着圆环暗纹。他闻言立刻抱拳:“是,师叔。”
玄澜真人不再停留,身形一晃,脚下青光一卷,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长虹破空而去,只在空中留下一缕淡淡遁术余痕,随风即散。
七个孩子一个不少,皆被那名冯姓中年筑基修士收拢在身侧。
他抬手一拍腰间储物袋,一只青铜飞梭飞出,梭身不过丈许,表面符文隐现,灵光流转不息。
冯姓修士踏上飞梭,袖袍一卷,将七人一并带上。飞梭轻轻一震,便离地数丈,贴着廊檐与松柏间的云雾掠行而去。
下方廊道青石铺就,沿途偶有弟子穿行,脚步极轻;更有仙师骑着仙鹤灵禽振翅而过,羽声猎猎;偶尔还有数道法器灵光自远处山峰间穿梭而来,或飞剑,或葫芦,皆一闪即逝,转瞬便没入云雾深处。
飞梭上的孩子们看得发怔,眼里尽是惊羡。
楚无忌也心生羡意,油然生出一种大丈夫当如是的豪情。
第4章 记名弟子
不多时,飞梭在一处偏殿前缓缓落下。
殿门半掩,灯火幽明,门前匾额上刻着三字,笔画古拙沉凝。
楚无忌不识此方文字,只推断出那多半便是“内务堂”三字。
殿内早有执事弟子候着,个个青衣束发,神情肃然。为首者身材偏矮,鼻梁高挺,目光锐利。
见冯姓中年筑基修士带人入内,为首的执事弟子立刻迎上前来,拱手道:
“冯师叔,您带来的便是这批仙苗?要在此照魂问心、重新测灵么?”
冯姓修士微一点头,语气淡然:
“正是。”
“玄澜师叔亲自吩咐过,此事不可疏忽。有劳何师侄了。”
何姓执事弟子闻言神色一凛,忙应道:
“不敢,此事本是师侄份内职责。”
他随即一挥手,身后几名执事弟子当即将案几摆正,法器一件件取出,动作整齐如一。
先是验骨龄与血脉。
一名执事弟子手持银尺,往孩子们肋骨旁一贴,随即催动法诀。银尺上灵光一闪,骨龄立判。
紧接着,又取七人指尖血,各滴入一只白玉盏内。盏中灯芯微亮,映出淡淡青绿光泽,无有晦暗,显出众人人族血脉纯正,无有暗疾。
验骨验血之后,是照魂辨魄,判断魂肉是否协调,有无夺舍之虞。
一只浅白法盘被置于案上,灰白灵光自盘缘溢出,顺着众人眉心一扫而过;随即又有一面黑纹铜镜高高悬起,镜面乌沉如墨,镜沿密布细密符文,镜光一动,直射眉心。
楚无忌心头一沉。
穿越与修仙界常见的夺舍是否类似?会不会被这等照魂辨魄之物照出端倪?可事到如今,退路早断,他只能强压心神波动,面上不露半点异色。
镜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缓缓移开。
执事弟子神色如常,并未察觉异样。
其余几名孩童亦各自过关,有的面色惨白,有的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发青,显然都被这番照魂的名头吓得不轻。
照魂之后,却仍未立刻测灵。
冯姓修士负手立于殿侧,身形高大,肩背宽阔。他抬手一示意,何姓执事弟子捧来一方青色问心石。
问心石方寸大小,表面密布细纹,置于案上时自生淡淡青辉。
冯姓修士厉声喝道:
“依次上前,按手于石,答我三问:
其一,你等可曾对我青玄门心怀怨憎、暗藏报复之念?
其二,可曾受人指使,挟带任务潜入本门?
其三,既入我门,可愿谨守门规,受执法堂约束?
若有半句虚言,问心石自会示警。”
话音一落,孩子们战战兢兢,依次上前按手作答。七人中唯一的小姑娘江不晚声音发颤,答完立刻把手缩回袖中,微微颤抖。
楚无忌是最后一个。
他将手按在石上,收拢心神,只守住一个最真实的念头:活下去,好好修行。随即如实答道。
他对青玄门谈不上多少忠心,却也绝无怨怼。青玄门前辈救他性命,往后更有传道之恩,心中唯有感激;日后若修行有成,自当回报。
问心石青辉平稳,无半点波澜。
筑基修士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照魂、问心皆过,何师侄,开始测灵。”
这时,方才轮到测灵盘重定灵根。
七道测灵盘一字排开,悬于半空,众人齐齐上前按掌测灵。
楚无忌将手按上灵盘时,青光陡然大盛,殿内风声四起,烛火齐齐一晃。
几名执事弟子不由自主抬眼,目光微凝。
其余几道测灵盘光芒也各自明灭不一。
冯姓修士神色一凝,当即取出传音符,低声几句。
未及一盏茶,玄澜真人负手而至,步履从容。
真人目光淡淡一扫,先看向几处灵盘余辉尚未散尽之处:一处青光尚盛,风起满殿;一处紫芒闪烁,雷光游走;一处寒白凝霜,久聚不散,皆是异灵根之象。
玄澜真人收回目光,这才望向七名仙苗,伸手点了点其中三人:楚无忌、萧安、江不晚,语气依平淡道:
“风灵根,纯度不错。你等二人亦是雷,冰异灵根。你们三人先入我门下,做个记名弟子。能走多远,看你们各自造化。”
随即,他又向冯姓修士淡淡吩咐:
“其余弟子,冯师侄你来安排,送去外门。”
被点到的三人,一个瘦削沉默,一个圆胖发抖,一个眉目清冷,强撑镇定。
萧安、江不晚闻言,齐齐跪伏在地,额头触地,不敢稍慢。
楚无忌心头狂跳,也随之叩首:“弟子楚无忌,叩见师尊。”
玄澜真人不置可否,只抬袖一拂,三枚青色玉简与三只灰布小囊分别落入三人掌中。玉简触手微凉;小囊沉甸甸的,带着淡淡药香。
“玉简为《青玄吐纳诀》,为本门炼气基础法门。囊中三瓶辟谷丹,一瓶凝气散,另附一枚手令。半年内引气入体,到达练气三层,便算过关,留在内门;届时持手令前往藏经阁,择取进阶功法;如若不成,便去外门做事,磨性养心。待日后筑基有成,再上灵鹫峰寻我。”
说罢,真人袖袍一转,已然转身离去。
冯姓修士目送那道遁光飞离,这才回过身来,目光在七名孩童身上一扫,缓缓道:
“点到名的三人留下,其余四人,何师侄,劳烦你带他们去外门登记,再分派居所与差事。”
那四名孩童一听外门二字,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陆景承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终究不敢出声,只能攥紧衣角,勉强对楚无忌挤出一丝笑意。
楚无忌朝他点了点头,低声宽慰了一句。随即,陆景承便与另外三人一道,跟着何姓执事匆匆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远处。
殿内顿时空了大半。
冯姓修士这才将目光落在楚无忌三人身上,温和道:
“你们三个,既为真人记名弟子,便算内门挂号。只是记名终究不等于亲传。能不能在内门站稳脚跟,还要看你们半年内的修行成果。”
萧安用力吞了口唾沫,连连点头。江不晚仍强撑镇定,手指却在袖中微微发颤。
楚无忌抱拳一礼:
“弟子谨记。”
冯姓修士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招来一名年轻执事弟子曹懿:
“曹师侄,去给他们录名,发放腰牌与衣物。再领去记名弟子院落安置。禁地、戒律,一并交代清楚。另外......”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这三个年纪都小,门中文字未必认得。内门弟子去传习堂听课不收贡献点,让传习堂那边给他们排上课,免得连功法玉简都看不懂。”
楚无忌心里一喜,终于可以摆脱睁眼瞎的窘境了。
年轻执事弟子曹懿躬身应是,转身取来内门弟子名册玉简,依次将三人的姓名、来历与灵根记入玉简中。
待录名落定,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腰牌与六套制式青衣,分别递到三人手里。
腰牌入手,冰凉沉实,牌面刻着门徽与二字,楚无忌心中估计,大抵是青玄二字。
曹懿将三人上下打量一眼,语气异常缓和:
“三位师弟师妹,先随我去住处。明日起辰时,到传习堂报道。传习堂不只教识字,也教宗门规矩、修仙常识与基础禁忌。”
他一边领路,一边简略说明:
“新入门弟子的腰牌里会记一笔入门基础贡献点。外门弟子去传习堂,多半要花贡献点。贡献点不够,就得先为门内办差赚取。你们是内门记名,听课不收,但以后领丹药、换器物、借典籍,皆要凭腰牌扣减。规矩都刻在腰牌里,回去慢慢看便是。”
说到这里,他抬手点了点三人腰间,语气加重:
“腰牌别离身,丢了极为麻烦。”
随后,他又把传习堂的课目粗略分了三类:
其一为文字,先识常用字,再学修行术语,门中暗语;
其二为修真常识,讲灵根与境界、吐纳、丹药、法器、阵法、符箓的门道,另有采药辨毒、驯养灵兽等杂学略提一二;
其三为门规戒律,教禁地界限、私斗惩处、器物借用、人妖分别等等规矩,免得一脚踏进戒律堂。
“你们既是真人记名弟子,真人所定的半年考核固然重要,但传习堂的课业也不会因此减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