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第161节

  这是他这些年养成的习惯。

  每到一地,先看,先听,收集好情报再做决定。

  谁知这一坐下,还没等他打听到秦家的消息,耳边先听到了一桩轰动全城的大事。

  茶楼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吐沫横飞地高声道:

  “诸位可曾听说?去岁的新科状元李兆廷,如今可是圣上眼里的红人!文章做得好,模样也生得俊,听说连宫里那位都极为看重。如今朝中已隐隐有了风声,说这位李状元,十有八九要被点为驸马,尚配公主!”

  此言一出,满堂顿时哗然,连靠窗那桌的几名书生都停了筷子,低声交谈了起来。

  有人啧啧称奇,有人满脸艳羡,也有人跟着起哄,笑道:“一朝状元,平步青云,这才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

  楚无忌本来只是随意听着,听到“李兆廷”三个字时,动作却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说书先生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李兆廷。

  这个名字,他自然记得。

  嘉元城花街,青衫书生,竹石图。

  那个曾在花街边卖画、教他识文断字的“李兆廷”,如今竟成了越京的新科状元?

  楚无忌略一回想,便记起当年分别之时,对方曾说过一句:若日后到了越京,可去悦来客栈寻她。

  左右那位李状元,也算是他在天南这里结识的一个故人,现在并无其他事,倒不妨去见上一见。

  想到这里,他又在茶楼里坐了片刻,打听清了秦家的些许消息,这才将茶盏放下,付了茶钱,起身下楼。

  半个时辰后。

  越京南城,悦来客栈。

  客栈掌柜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正坐在柜后翻看账本。见有客上门,先抬头扫了一眼,脸上习惯性堆起笑容,问是住店还是用饭。

  楚无忌没有绕弯子,只平静道:

  “不知掌柜可认得李兆廷李公子?劳烦通传一声,就说有位姓楚的故人,想见李公子一面。”

  掌柜闻言,手上的动作顿时一停。

  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神明显变了变,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迟疑片刻后,他才压低声音道:

  “这位客官,您说的李公子可是状元郎,那等贵人……小老儿可不认得。”

  楚无忌看了他一眼,也不争辩,只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轻轻放在柜台上。

  “认不认得都无妨。”

  “你只消替我传一句话,嘉元城故人,姓楚。”

  掌柜盯着那块碎银看了一眼,又抬头仔细打量楚无忌。

  眼前之人三十来岁模样,穿一身洗得略旧的青衫,相貌平平,气息也不显,乍看之下,只像是个略有些身家的散修文士。

  可不知为何,掌柜和他对视一眼,心头却没来由地一紧,原本那点推托心思顿时散了。

  掌柜不敢再敷衍,忙把碎银收起,赔笑道:

  “好说,好说。客官可有落脚之处?若有了回话,小老儿也好尽快送过去。”

  楚无忌放下刚刚掐诀的右手,缓缓道:

  “就在你这儿住下,开一间上房。”

  掌柜连忙应下,很快便叫来伙计带路。

  楚无忌安顿之后,并未在客栈久留,而是略作收拾,便出了门,前去赴那位中间人的约。

  会面的地方,在青柳书坊后院。

  那中间人三十余岁,练气中期修为,白面无须,穿一身灰布衣裳,乍看像个替人誊抄书稿的穷酸文士,说话却异常谨慎。

  他身旁还坐着一名练气十层的中年蓝袍修士,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偶尔抬眼打量楚无忌几下,显然是压场子的。

  双方见面之后,谁都没有明言“黄枫谷”与“举荐名额”这些字眼,只围着“荐书”“引见”“入门”之类的话头打转。

  对方问楚无忌来历,楚无忌便说自己这些年一直在紫金国与越国之间走动,祖上本是个小修仙家族,只是后来败落了。他便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将族中剩下的基业尽数变卖,换成灵石外出,另寻退路。灵根尚可,如今修为也到了练气十层,便想给自己寻个大派背景。

  至于灵石,他自然有。

  听到这里,那灰衣中间人眼底明显闪过一丝异色,却依旧没有当场应下,只说此事还需再往上递话,请楚无忌留下住处地址,耐心等上几日。

  楚无忌对此并不意外。

  秦家既然敢暗中放风,自然不会是谁来都接。

  先看人,再看财力,最后才谈价钱,这本就是应有之理。

第202章 为救李郎离家园 (月票加更+8)

  等他从青柳书坊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刚回到悦来客栈门口,客栈内便有一名一直候着的小厮快步朝他走来。

  那小厮一身普通青衣,低着头,看起来极不起眼,走到近前后却只飞快塞给楚无忌一张纸条,随即转身钻入人流,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楚无忌低头一扫。

  纸条上只写了两行字:

  “今夜酉时,城东状元巷。”

  正是当年那青衫书生的字。

  楚无忌看完之后,神色不变,手指轻轻一搓,那纸条便化作细碎纸屑,顺着风飘进了路边沟渠之中。

  ……

  当夜,酉时将至。

  楚无忌已站在状元巷口。

  没过多久,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自巷外缓缓驶了进来,停在他面前。

  车帘掀开半角,里面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楚先生,请上车。”

  楚无忌迈步上车。

  车帘落下,车厢内光线昏暗,却仍足以看清对面那人的脸。

  依旧是一身青衫,依旧眉目清秀。

  她看着楚无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发自真心的笑意。

  “楚先生,真的是你。”

  楚无忌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我进城之后,听说新科状元李兆廷即将尚公主,便猜到多半是你。”

  听到“尚公主”三个字,对面那人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此事,说来话长。”

  马车缓缓前行。

  两人没有走状元府正门,而是绕了后街,从一处僻静小门进了状元府内一座小院。院子不大,却打理得很整洁,屋里茶水也已温好,显然早早便做了准备。

  等院中的丫鬟退下,门窗掩好之后,那青衫书生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强撑已久的外壳。

  她看着楚无忌,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楚先生,当年在嘉元城,我骗了你。”

  “我不叫李兆廷。”

  “我真名……叫冯素素。”

  楚无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我知道。”

  冯素素明显愣了一下。

  “你知道?”

  “当年便知道了。”

  楚无忌放下茶杯,不紧不慢道:

  “你的喉结太浅,耳垂上又留有旧孔。再加上平日走路的细微习惯,凡人或许看不出来,我却不难看出几分端倪。”

  冯素素怔怔听完,半晌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

  她顿了顿,神色渐渐正了下来。

  “今日向楚先生坦白身份,是因为先生非是凡人,如今素素确有一事相求。”

  入京高中状元之后,她曾在一次宫宴旁听时,无意中听供奉修士提过“世间有修仙者,言谈举止与常人不同”,再回想当年楚无忌那番修仙问道的话,心中便早有猜测。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索性把这些年的经历,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原来,她本是越京附近冯家的女儿,自幼识字读书,性子又强。后来与镜州一名富家书生互生情意,那书生便是真正的李兆廷。

  可数年前李兆廷双亲病逝后,镜州知府为了搜刮钱财,罗织罪名,抄了李家,随后又拿一名与他身材相似的通缉匪徒做文章,硬说李兆廷便是那匪徒,将他下了狱,关进镜州大牢。

  冯素素四处奔走,却始终无门。家中又坚决不肯为了一个绝户书生去得罪地方大员,她一怒之下,索性与家中决裂,带着李兆廷留下的身份文书,独自南下赴考。

  “我起初的打算,其实很简单。”冯素素低声道,“只要能中举,能入仕,哪怕只是做个小官,也总能一点点设法救人。”

  “只是我自己也没想到,后来竟会走到这一步。”

  她先中举,再中会试,最后一路走入殿试,竟当真高中状元。

  中了状元之后,她声名鹊起,又借御前奏对之机递了折子,再托了几位清流言官相助,这才推动朝中翻查镜州冤案,终于设法把真正的李兆廷从大牢里捞了出来。只是李兆廷毕竟与她如今所用身份重合,根本不能堂而皇之露面,故而救出之后,也只能暂且隐去行迹,秘而不宣。

  并且人是救出来了。

  可事情,却并未因此结束。

  说到这里,冯素素起身推开侧门,带着楚无忌去了隔壁一间偏房。

  房中药味极重。

  一名二十出头的清瘦男子,正躺在榻上低头看书。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底还带着久病与久囚留下的青黑。

  楚无忌只扫了一眼,心中便有了判断。

  此人身上毫无修为,只是个凡人。而且伤了根本,元气亏空太重,若无外力调理,恐怕活不了太久。

  那男子见有人进来,忙勉强挣扎着靠起半身,拱手行礼。

  “在下李兆廷,早就听素素说过先生大名,见过楚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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