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楚无忌伸手拨了拨脚边一堆灵石,听着灵石相互撞击时发出的脆响,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趟,值了。
而且,这两年来,他做的买卖,也不只是卖妖丹这么简单。
一路出货的同时,只要碰上合适的东西,他也会顺手买下来。
尤其是那些适合带回乱星海、且在乱星海极难找到的资源,他几乎都没有放过。
像天南这边常见、可乱星海却不好种、也不好找的陆生灵药辅药、药种、幼株,他收了不少;
火土属性的矿材、炼器辅料,只要品质过得去,他也一并收入囊中;毕竟这类大陆特有的灵材,在乱星海极为少见。
还有天南这边流传颇广、体系却比乱星海更成熟的一些功法玉简、丹方、阵法心得、杂学札记,他但凡撞见,都会想办法换来一份。
这些东西,放在天南,未必有多稀奇。
可一旦带回乱星海,价值便会成倍乃至上数十倍地抬升。
尤其是药种和幼株。
乱星海多海岛,多湿气,灵药生长环境与天南截然不同。很多适合陆地地脉、干燥土壤生长的灵药,在乱星海并不常见,甚至根本没有稳定渠道。
可若能将这些药种和幼株慢慢驯化、培育起来,日后无论是自己炼丹,还是对外出售,又或者补全通达阵阁的材料体系,都是一条细水长流的买卖。
楚无忌将最后一只储物袋也清点完毕,这才抬手一拂,把满地灵石与各类物资重新分门别类收起。
一件件收回去后,石室重新空了下来。
楚无忌的心,也彻底定了。
至少元婴以前,甚至元婴中期以前,都不需要为资源的事忧愁了。
只是,倒卖妖丹的生意,也到此为止了。
楚无忌心里很清楚,这波干完就得收手,不能再碰了。
五级妖丹在天南这里稀罕,是因为结丹级别的高阶妖兽少,货源稀缺;可也正因为妖兽少,天南修士对妖丹的利用体系,反而远不如乱星海成熟。真正能大规模消化妖丹的修士和势力,其实并不算多。
换句话说,价格高,未必意味着需求就真有多大。
一百多枚五级妖丹,分散出手,看似不多,可放到越国及周边几国的范围里,已经足以把当地的平均价格硬生生压下来数成。近几个月里,已有买家开始反复压价。
更何况,再赚下去,收益已经开始配不上风险了。
天南这边的修士,并不都是蠢人。一两次出手,还可说是偶得机缘;可次数一多,任谁都会起疑。如今周边几国已有不少人暗中追查妖丹来路,甚至连元婴修士的影子都隐隐现了出来。
周边几国的坊市中已经偶尔传出些零星风声。
说最近两年,周边几国似乎冒出来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修士,手里总能拿出高阶妖丹。
有人猜那人是从海外来的狠角色;
也有人说,那人是某个没落宗门逃出来的结丹修士,手里握着一笔上古宗门妖丹的库藏;
还有人说得更离谱,干脆传那人是撞上了一处上古妖兽墓,一口气挖出了一大批妖丹。
各种说法,越传越乱。
可不管传言有多离谱,有一件事却是实打实的:周边多国坊市里的巡查修士,同时增加了不少。
一些平日根本不露面的结丹修士,也开始偶尔在各国坊市中现身。
有人在私下拍卖会里悄悄问价,收购妖丹;
甚至有人干脆公开放话,说谁若手里还有五级妖丹,可以直接去找他,价钱绝不会亏待。
明面上看,是抢货。
可暗地里,到底是想买,还是想顺藤摸瓜,那就不好说了。
最让楚无忌警惕的一次,是一年前,在姜国境内的一座坊市里。
那次他刚卖完一颗妖丹,第二日去坊市外一处茶摊打听风声时,便听见几名筑基修士压低声音议论,说前夜有位元婴老怪的门人到了坊市,正在暗中追查近来高阶妖丹的流向。
那几人说得不算十分笃定,像是从别人嘴里辗转听来的小道消息。
可楚无忌听完之后,却没有半点犹豫。
他连原本打算顺手再收的一株火属性灵药都没去碰,当天便直接抽身离开了姜国。
因为他很清楚。
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只要真有一丝可能牵扯到元婴修士,那就绝不能抱着侥幸心理继续停留。
也正是因为担心元婴老怪觊觎,他从不去元婴老怪云集的阗天城等地售卖,哪怕去那里能更快出清妖丹。
因此,今日在把手头最后一颗妖丹出清之后,楚无忌没有半点留恋,立刻远遁而走。
至少十年之内。
甚至数十年内。
他都不会再卖任何妖丹了。
这条财路,已经榨到极限了。
再往下走,赚可能还是有的赚,但送命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大。
资本家面对百分之三百的利润,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疯狂一搏。可楚无忌不一样,他只是一个不小心穿越到凡人世界的善良劳动者,靠自己的辛苦劳动挣点灵石,还是苟全性命比较重要。
灵石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想到这里,楚无忌眸光渐渐沉静下来。
眼下结丹阶段,在天南该做的事,便只剩一件。
血色禁地。
那里关系的,早已不只是几株灵药那么简单。
那里藏着的,是上古化神传承的线索。
和那等机缘比起来,卖妖丹赚灵石,已经只能算旁枝末节。
若这一趟顺利,能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
楚无忌眸光微沉。
到那时,他便立刻返回乱星海,闭关苦修。
不到结丹后期,绝不再轻易出来冒这种险。
而要进入血色禁地,首先便要进入七派。
想到这一点后,楚无忌没有继续在洞府中空耗时间。
待体内法力完全恢复后,他便收起阵盘,抹去痕迹,离开了这处临时藏身之地。
第201章 越京
数日后。
越国,镜州。
一处中型坊市内。
坊市的主道上,沿路开着一排供来往修士歇脚的小酒肆、茶棚和杂铺。
楚无忌此刻的模样,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文士。
面色微黄,眉眼平平,嘴角微微下压,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修为则是练气十层的大高手。
他迈步进了有间酒肆,要了一壶普通灵酒,又点了两碟下酒小菜,随后便在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酒肆中果然就有人说起了闲话。
开口的是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练气初期散修,他脚边还歪着数个空酒坛。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胡子拉碴,衣衫也有些凌乱,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很,显然酒意虽有,脑子却并未真正糊涂。
只见他端着酒碗,唾沫横飞地嚷嚷道:
“你们还真别不信!越京那边,确实有几家修仙世家跟七派关系深着呢!人家替七派打理凡俗买卖、收拢资源、办些见不得光的小事,更别说人家祖上当年围剿玄剑宗时还出过大力、立过大功,手里偶尔捏着一两个举荐名额,有什么奇怪的?”
旁边一人当即嗤笑出声。
“吹吧你!七派的门槛,哪有这么好进?”
那练气初期散修一拍桌子,酒碗里的酒都洒出来半碗,顿时不服道:
“你懂个屁!正经公开收徒,那当然难!可那些宗门的附庸家族不一样。自家若有灵根后辈,资质只要过得去,未必非得跟外头散修一样,一层层去挤。像黄枫谷、清虚门这种大派,偶尔放几个口子下来,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另一桌立刻有人接话,语气带着几分酸意:
“那也是人家自家子弟的路,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不还是只能去天雾台上打生打死?”
“怎么没关系?”
那练气初期散修嘿了一声,眼神发亮,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道:
“你们真以为那些修仙世家就是铁板一块?总有几个不成器的废物后辈,占着名额也是白占。灵根太差,资质不行,便是硬塞进宗门,多半也站不稳脚跟。若是真要有人舍得出价,这种名额被悄悄转手卖出来,也不是没可能!”
这话一出,酒肆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有人摇头。
有人叹气。
也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仙门也讲门路。”
这话实在扎心。
很多时候,决定命运的,从来不是个人本事高低,而是背后站着谁。普通散修想进七派,只能去天雾台上搏命,一场场打出来,稍有不慎便是伤残陨落;可那些修仙世家的子弟,只要出身够好,门路够近,关系够硬,往往便能比旁人更容易进入宗门。
普通散修要想进入宗门,战斗力指数往往要达到六百五十点,修仙世家的子弟只要五百点;若是真能走通某些大派高层,甚至掌门一脉的路子,那门槛说不定还要再往下压。别说两三百点,便是资质寻常、修为平平,甚至压根还未踏上修行路的凡人,也未必没有被直接收入宗门的可能。
说到底,凡俗如此,修仙界多半也差不到哪里去。所谓仙凡有别,到了这种事情上,也不过是换了层更体面的皮。
毕竟人家祖上筚路蓝缕,后辈子弟站在他们的肩膀上,也无可厚非。
当然,也不是所有世家子弟都真有这份福气。若只是族里那种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平日里不受重视,出了事没人撑腰,资质又平平无奇,甚至混到被人退婚、被人踩脸、连自家父母遗留下的顶阶白骨法器都守不住的地步,那纵然顶着一个世家出身的名头,真到了分配名额的时候,多半也还是轮不到他。
绝大多数人,都只把这当成散修半醉之后的吹牛和牢骚,听过便算。
可楚无忌端着酒碗,动作却微微顿了一下。
这倒是一条路子。
只是能掌握这类门路的修仙世家,巴不得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省得平白惹来一堆眼红、试探和麻烦。只有不公开不透明,才更方便上下其手。
既如此,如今怎么任由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乱说?
难道是有人在故意放风?
楚无忌没有立刻起身去搭话,也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他只是低头喝酒,慢条斯理地夹着菜,像个纯粹路过、事不关己的旁听之人。
直到那散修喝得差不多了,被同行道友半搀半扶地带出酒肆之后,楚无忌这才慢悠悠结了账,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