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得虽还谈不上字字圆熟,可大体已没什么差错。
李兆廷听完,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才几日?
这人,竟恐怖如斯。
“行了。”
楚无忌抬眼:“什么行了?”
“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她说这句话时,神色有些复杂。
一开始,她只是想赚点盘缠银子。
后来教着教着,却莫名生出一点做先生的滋味来。
如今七日已过,这个学生几乎已将她能拿出来的东西掏得差不多了。
眼下她既然已经中举,也该准备赴京,这场交易自然便到了收尾的时候。
楚无忌闻言,沉吟片刻,随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袋,放到桌上。
李兆廷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十余锭银子,比先前约定的还要多。
她顿时一愣。
“这太多了。”
楚无忌道:“你要赶考,用得上。”
李兆廷盯着那些银子,有些不知所措。
她这些日子在花街里熬着,卖画,题字,陪笑,为的无非就是凑足路费盘缠,以及到了越京之后,能替她那位未婚夫上下疏通,想法子将人从镜州大牢里救出来。
虽说如今通过雅贿,已经攒够盘缠,可这十余锭银子一入手,去越京参加会试的路上,无论是吃住花销,还是各处打点,终究都能从容许多。
她沉默了半晌,才抬头看向楚无忌。
“我正需要这些阿堵物,就多谢楚兄了,日后定有所报。”
“还有前些时日,多谢楚兄慷慨解囊了。那时候,恰是我最穷困潦倒之时。”
楚无忌神情平淡。
“李兄过誉了,我只是觉得你一介书生,独自卖画,有些有趣罢了。”
李兆廷听完,先是一怔,旋即低头笑了一声。
那笑意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释然。
“楚兄……”
楚无忌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
李兆廷心头微微一跳。
直到这一刻,她才隐隐明白,对方多半早就看出了些什么。
只是他一直不说,她便也一直装作不知。
李兆廷只是默默将银子收好,抱起书箱,起身欲走。走到门口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住脚步,回头道:“楚兄,越京不比这里。你若以后也要往那边去,可以去悦来客栈联系我。”
楚无忌点头。
“记下了。”
李兆廷抱着书箱,站在门口,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后会有期?”
楚无忌坐在桌前,身侧堆着地理志、史书。灯火映在他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有缘自会再见。”
李兆廷闻言,也不再多说,只是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房门合上。
屋内,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楚无忌独自坐了片刻,随后伸手拿起那本地理志,缓缓翻开。
他的目光,停在了地理志上的镜州。
小绿瓶,我来了!!!
第192章 三尺剑芒
三个月之后。
镜州,落凤山。
楚无忌站在一处山崖边,低头看着脚下连绵起伏的群山,半晌没有说话。
远处夕阳尚未彻底沉下,大片赤红霞光铺满山脊。
放眼望去,山色与晚霞交织,瑰丽异常。若是换了寻常凡人见到这般景象,多半早已忍不住赞上一句好山好景。
可楚无忌在这里前前后后待了三个月。
再好的落日,再好的晚霞,看久了,也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自当日在嘉元城和李兆廷告别后,他便星夜驾驭遁光来到镜州。
这三个月里,他尝试过寻找七玄门。
结果在镜州州府镜州城内,打听了小半日,一无所获,仿佛这个门派就从未存在过一般。
一开始,楚无忌还以为是自己来错了地方。后来他把自己知道的那些零碎剧情仔细想了想,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剧情开始的时候七玄门立派不过两百多年,而现在这个时间点,恐怕连七玄门祖师都还没出生。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在镜州城内路边茶摊里坐了很久,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
原著细节太多了,总有一些地方,是他当初没有留意到的;又或者说现实中,总会遇到些原著中没有明说却又至关重要的细节。原著相关的记忆能信,但不能尽信。
现在这个时间点,没有七玄门,那小绿瓶呢?
他带着疑问,从镜州城,一路来了落凤山。
这地方,还不叫原著中所说的彩霞山,如今还叫落凤山。
落凤山是镜州境内第二大山,除了百莽山,就数此山占地最广。方圆十几里内,尽是山脉。山中峰头十几座,大大小小,高低不一,其中主峰名为落日峰,最是险恶。此峰又高又陡,从山脚到山顶,只有一条窄路能走。若是凡人失足,十有八九便是粉身碎骨。
可这些对楚无忌而言,都不算什么。
他真正头疼的,是找不到小绿瓶。
这三个月里,他几乎用神识把落凤山周边全翻了一遍。
山谷、悬崖、瀑布,凡是他觉得有可能藏着小绿瓶的地方,都已用神识反反复复细查过一遍,甚至连地底都没放过,神识一层层往下探去,掘地三丈不够,便再探三十丈。
结果什么都没有。
别说小绿瓶,连只像样点的旧瓶子都没见着。
有那么几次,他甚至都想是不是神物自晦,根本无法用神识探测到。若真如此,倒不如直接动用法力,把整座落凤山一寸寸翻过来再看。
可这念头也只是转了转,便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真要这么干,动静太大可能引来元婴老怪不说,也未必有用。那东西若真和他无缘,就算把整座山掘开,怕是也翻不出来。
想到这里,楚无忌心里倒没什么烦躁,只是有些无奈。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在山崖上又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就此离开落凤山,神识却忽然微微一动。
远处山林里,有人遇到了妖兽。
楚无忌身形一闪,已经朝那边掠了过去。
……
山林深处,一块乱石空地上,一头斑斓恶虎正低伏着身子,尾巴缓缓摆动,虎目死死盯着前方那名持剑汉子。
那剑客三十来岁,身材高大,半边肩膀已被虎爪撕开,鲜血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淌,连衣襟都染红了大半。
可即便如此,他仍死死握着手中长剑。剑锋吞吐,三尺剑芒时隐时现。
这等剑芒手段,在凡俗江湖中已是无数剑客可望而不可即的境界,若非先天高手,根本练不出来。
只凭这一手,这名剑客放在凡俗武林里,已足以跻身超一流人物之列,称一句武林神话,也并不为过。
但眼前这头虎,早已不是寻常山君。
这畜生体内已生出几分妖气,差不多有练气后期的水准。寻常凡俗江湖高手,来多少都是送死。这剑客能以凡人之躯,跟它斗到现在,已算很不容易了。
那恶虎低吼一声,四肢猛地一蹬,庞大的虎躯顿时化作一道腥风,朝那剑客直扑而去。
剑客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提气,长剑横斩而出。
嗤!
一道雪亮剑芒迎面劈下,正中虎首。
可那恶虎只是脑袋一偏,硬生生扛下这一剑,额前皮肉虽被割开一道血痕,却根本没有伤及根本。下一刻,虎爪已重重拍在剑身之上。
砰!
一声闷响,长剑剧震。
那剑客虎口当场崩裂,整个人踉跄倒退数步,脚下接连踩碎数块乱石,这才勉强站稳。可还没等他缓过气来,那恶虎已再次逼了上来,腥气扑面,獠牙森然。
一人一虎缠斗至今,他体内真气早已耗去大半,肩上伤口又不断失血,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再这样打下去,死的只会是他。
剑客自己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可他咬紧牙关,非但没有退,反而深吸一口气,再次提剑而上。
横竖都是一死。
那便死得像个样子。
也就在这时,半空之中,一道神识悄然扫过。
楚无忌立在高处,目光落下,只看了一眼,便将场中情形尽收眼底。
那剑客的确不错。
以凡人之身,将剑气练到这一步,已算极有天赋。可惜,凡俗终究只是凡俗。面对一头已有练气后期实力的妖虎,他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一两里外,几个山民正躲在林子边上,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别说回来帮忙,连靠近半步都不敢。
看这情形,显然是那些山民不知如何请动了这位剑客进山除虎。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能留下来拼命的,终究还是只有他一个。
当然,这几个普通山民便是留下,也没什么用就是了,最多只能让这妖虎多饱餐几顿。
楚无忌神色平静,就要准备随手救人。
可下一刻,他的目光忽然微微一顿,落向了更远处的一片山坡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