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中的蛮胡子先前那股孤注一掷的狠劲，顿时散了个干净。
他眼中满是失望与不甘，整个人像泄了气一般，猛地往后一倒，重重靠进椅中。
他心底忍不住长叹一声。
师傅五龙散人自当年进入虚天殿后，便彻底没了消息，生死不知。若是师傅此刻还在身边，局面肯定不会如此！
便是万三姑，也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跟上。
不过数息后，万三姑的声音再度传出。
“四千八百。”
金奎没有半点犹豫。
“五千。”
“金长老。”
万三姑忽然开口了，这一次，她却没有继续加价，而是带着几分笑意的说到：
“你我相识多年，妾身也不与你兜圈子了。”
“这枚结婴丹，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侄子。那孩子资质尚可，只是这些年总差那么一步。若有此丹，未必便无结婴希望。”
“妾身在这里，先向金长老讨个人情。此丹，还请让给万家如何？”
“你先别急着拒绝，妾身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说。”
话音落下，场中不少人都明白过来。
这是要传音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息里，两边包厢都安静得很。
大殿内一片寂静，无人敢出声打断元婴老祖的传音。
虽说严格论起来，此举已然坏了拍卖会的规矩，可在场众人谁也不敢多言半句。
灰须老者则老神在在地站在结婴丹旁，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位元婴老祖正在破坏拍卖会的规矩一样。
楚无忌坐在包厢中，虽听不见二人传音内容，可也猜得到，多半是在谈条件。
又过数息。
金奎长老那边，终于传出一声淡淡的叹息。
“既然万道友都这样说了，金某若再争，倒显得不近人情。”
“罢了。”
“此丹，金某便不跟了。”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能让星宫一位元婴长老主动退让，可不是一件小事。
万三姑那边，立刻传来一声轻笑。
“多谢金长老成人之美。这份情，妾身记下了。”
说罢，她干脆利落地开口：
“五千一百。”
场中众人听得心头微动，暗地里更是忍不住纷纷腹诽。
谁也不知道万三姑究竟许给了金奎什么好处，竟能让这位金长老主动退出竞价。
蛮胡子那边也沉默了。
灰须老者咽了口唾沫，刚准备继续唱价。
忽然，一道苍老声音，猛地从后方另一间刚刚亮起灵光的包厢中传了出来。
“五千三百。”
这一声来得太突然。
整座拍卖场，瞬间安静得可怕。
片刻后，才有人低声惊呼。
“五龙散人！”
楚无忌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五龙散人，乃是成名多年的元婴中期散修。只是早有传闻，此人数十年前便已临近寿元大限，也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又比旁人多撑了些年头。即便他曾在虚天殿中服用过寿元果，想来如今寿元也快走到尽头了。
这样一个快坐化的老怪物，竟在最后一刻现身。
万三姑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缓缓开口。
“五千五百。”
五龙散人冷冷吐出两个字。
“六千。”
然而，还未等万三姑再度报价，他便又淡淡补了一句。
“这枚丹，老夫今日志在必得。谁若还要再加，老夫奉陪到底。万仙子，老夫坐化在即，你总不会连这最后一程，都不让老夫走得安心吧？”
这话一出，满场皆静。
谁都听得出来，那看似平淡的语气之下，藏着何等不容置疑的狠意。
一个寿元将尽、已近疯狂的元婴中期老怪，和一个仍有大把岁月可活的元婴中期女修，底气本就截然不同。
瓷器，又岂会轻易去碰瓦罐？
最终，万三姑沉默良久，才冷冷开口：
“五龙老鬼，你好得很呐……”
高台之上，灰须老者连问三声，却再无人出价。
“结婴丹，归五龙前辈所得！”
拍卖会结束后，各方修士陆续离场。
楚无忌结了灵石，拿到碧心木髓与云罡灵铜、混元雷珠之后，并未急着离去，而是故意缓了片刻，等人流稍散，这才从偏门离开。
刚出偏门不远，他便看到一名须发枯白、身形略显干瘦的老者，正缓缓将那只玉匣递给一名满脸黄色虬髯的大汉。
那大汉，正是蛮胡子。
楚无忌心中顿时了然。
然而下一刻，五龙散人袖袍一拂，一道遮掩禁制瞬间亮起，两人的身影随之隐没不见。
楚无忌见状，也不再停留，当即收回目光，悄然离开了此地。
遮掩禁制之中，五龙散人低声开口道：
“结婴丹给你了。”
蛮胡子双手接过玉匣，只沉声道：“弟子谢过师尊。”
五龙散人看着他，神色淡淡。
“谢就不必了。十年之内，给老夫结婴。”
蛮胡子握着玉匣的手，微微一紧。
“若十年之后，你还停在假婴境界……”五龙散人看着他，声音平静道，“那便说明，你命中无缘结婴了。”
蛮胡子的声音里，罕见地多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波动。
“师尊……”
五龙散人却只是摆了摆手。
“这些没用的话，就不必说了。”
“庹丫头前些年冲击结丹失败，已经坐化。你日日睹物思人，老夫看得出来。”
蛮胡子身形微微一震，半晌没有说话。
五龙散人望着他：
“从今日起，把那点无用的情绪，给老夫收起来。”
“十年。”
“老夫最多还能再等你十年。”
“十年之内，你若还成不了元婴……”
说到这里，五龙散人顿了一下，才淡淡吐出后半句。
“那老夫死后，便再也庇护不了你了。”
蛮胡子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低下头，沉声应了一句：
“弟子明白。”
五龙散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只剩蛮胡子一人捧着玉匣，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第175章 法宝
回到圣山第四十一层的洞府后，楚无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洞府内外的禁制尽数激活。
聚灵阵轰然运转。
隔绝神识的禁制层层亮起。
隐匿气息的阵法也随之开启。
一层层灵光亮起，将整座洞府彻底封了个严实。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进入炼丹房，抬手将那只装着碧心木髓的玉瓶取了出来。
青纹灵参、碧心木髓。
两样最关键的东西，如今都已齐了。
楚无忌站在炼丹炉前，神色难得认真了几分。
青参丹的丹方，他早已推演过不知多少遍。甚至连药材入炉的顺序、火候的转折、木灵药力与碧心木髓的融合节点，都在脑子里来来回回演练过许多次。
青纹灵参本就珍稀无比，放在他手中诸多灵药里，也绝对算得上最顶尖的那一批。
若不是之前一直缺了这味碧心木髓，他早就开炼青参丹了。
而如今，主辅药材尽数齐备。
再没有任何理由拖延炼丹了。
楚无忌走到丹炉前，盘膝坐下，先闭目调息，将精气神一点点推至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