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
玄澜真人轻轻重复了一遍,随后竟低低笑了一声。
“老夫哪还有什么日后?”
说完,他终于转过身,看向楚无忌。
那张早已显出枯败之色的面容上,没有怨,也没有怒,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你记住。”
“有些仇,可以拖。因为人只要还活着,便总还有机会。”
“可老夫如今,已经没有机会了。”
“既然没有机会,那便不能再拖。”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望向玄阴岛方向,眼底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决绝。
“玄骨毁我道途。”
“此仇此恨,也该有个了结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半句,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深蓝遁光,直奔玄阴岛而去。
楚无忌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遁光迅速远去,只觉得心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没有再跟上去。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即便跟上去,也什么都做不了。
结丹修士,在这种元婴层次的搏命之战前,根本插不上手。
下一刻,楚无忌猛地转身疾退而去。
他将风遁术催到极致,一路向外暴退而去。
直到数百里外。
楚无忌终于停下身形,回头望去。
也就在这一刻,远方海天一线的尽头,忽然传来一股惊天动地的恐怖波动。
玄阴岛方向,海天同暗。
乌云压顶,狂风骤起。
原本笼罩整座玄阴岛的护岛大阵,先是亮起一层沉沉黑光。那黑光中有无数符纹飞速流转,显然已被催动到了极致。
可下一刻,那层黑光却像是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硬生生撞开了一角。
紧接着。
玄阴岛岛深处,一轮刺目到极点的蓝白光团,轰然炸开!
那蓝白光团起初不过数十丈,转眼便膨胀到百丈、数百丈,像一轮突然在玄阴岛深处升起的冷日。紧接着,才是震动海天的恐怖巨响,自远方一层层推了过来。
轰!!!
声浪滚滚,海面剧震。
哪怕楚无忌在数百里外,都能看到那刺目的蓝白光团。
他瞳孔骤缩,虽早有预料,可真当这一幕出现在眼前时,还是忍不住心神一震。
楚无忌脚下海水几乎在刹那间被掀起丈许高的浪头,四周灵气更是被那股爆裂力量冲得大乱。哪怕他隔得极远,也依旧觉得胸口一闷,护体灵光几乎本能般自行浮现出来。
而远处玄阴岛上方,大片乌云与海雾都被那一爆生生撕开。
岛心处,更有数道高阶禁制灵光接连崩碎,化作漫天流火般的光点坠落下来。
楚无忌远远看着,脸色发白,一时竟没有说话。
玄澜真人,真的去了。
还是以安拉胡阿克巴的方式,朝着玄骨闭关的洞府而去。
海风呼啸。
足足过了好一阵,远处那团蓝白光芒才缓缓收敛下去。
而楚无忌,也终于一点点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这片海域。
……
后续的消息,传得极快。
玄阴岛毕竟不是寻常小门小派,那一场惊天爆炸的动静又实在太大,根本不可能压得下去。
不过短短数日,附近数片海域中的坊市、港口之中,便到处都有修士在议论此事。
有人说,是玄阴岛禁地中的某件上古禁器失控。
有人说,是有元婴老怪强闯玄阴岛,与玄骨老魔狠狠干了一场。
也有人说,是玄阴岛内部出了叛徒,趁玄骨闭关之时引爆了护岛禁区。
众说纷纭......
......
两年后。
楚无忌才在魁星岛周边一处偏僻坊市中,再次听到了那场变故的后续消息。
那一日,他独自坐在茶楼最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盏早已凉透的灵茶,安安静静地听着隔壁几桌修士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玄阴岛那场惊变。
随着两年过去,越来越多零碎消息陆续传出,当日之事的轮廓,也在坊市众人的议论中一点点清晰起来。
玄阴岛禁地,的确崩了。
而且崩毁的,还不止一重两重。
传闻玄阴岛深处禁地接连塌毁数重,大阵崩裂,灵脉震断,岛上修士死伤惨重。就连几座平日里连内门弟子都无资格靠近的核心大殿,也在那一场惊天爆发中被生生震塌。
更重要的是,就连闭关中的玄骨老魔,也没能全身而退。
据说事发当日,玄骨老魔本就在禁地最深处闭关。袭击爆发之时,他虽第一时间施展秘术强行遁逃,却依旧被那股恐怖力量正面卷中,最终肉身崩裂,元气大伤,几乎只剩下半条命。
待到事后玄阴岛众修再入禁地追查时,玄骨老魔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了一道全力追杀青玄门门人的命令。
可到了那时,青玄门真正的精英,早已化整为零,悄然转入外海,再难追索。
茶楼之中,众修说得兴起,言语间或惊叹,或揣测,或幸灾乐祸。楚无忌却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听着。
直到那些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端起茶盏,将那杯冷透的灵茶一饮而尽。
他的脸上,并无半分波澜。
因为这些事,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放下茶盏后,楚无忌默然起身,独自离开了茶楼。
外面海风很大。
他站在街边,望着远处灰沉沉的天色,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才迎着海风,驾驭遁光冲天而去,继续过去两年里一直进行的搜寻上古传送阵的工作。因为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164章 叛变 (加更求月票)
两年前。
玄阴岛那一战之后,楚无忌并没有立刻远遁,前往魁星岛海域。
此地距离他前身故乡小玄岛不算太远。
既然都到了附近,索性顺路故地重游一番,说不定别有一番感悟。
结果这一趟过去,还真让他发现了东西。
小玄岛上码头周边一处巨岩一侧,竟留着一道极浅的青玄门暗记。
若不是他本就知道青玄门秘传的联络暗记,又特意留心了周围细节,神识多半只会一扫而过,根本看不出异样。那暗记乍一看,不过是海风和潮水多年侵蚀后留下的痕迹,可若依照解读方法去看,便能拼出一段极简的信息,是结丹真人在召集火种弟子。
楚无忌站在巨岩前,目光微微一凝。
结丹真人?
看来是照海真人了。
玄澜真人临去之前,曾将照海真人的联络之法交给过他。按玄澜真人当初的说法,照海真人这些年一直在外海活动,行踪飘忽不定,平日里根本见不着人。
楚无忌原本还想着,等自己这边寻找到传送阵后,再专门寻个机会去一趟外海,将玄澜真人结婴复仇之事设法告知对方。
却没想到,照海真人竟不知什么时候回了内海,还在小玄岛留下了联络暗记。
楚无忌盯着那几道浅痕看了片刻,身影只略顿了一下,面上没有露出丝毫异色。
下一刻,他便若无其事地转身飞遁离去。
当夜,月色昏沉,海面上雾气浓厚。
楚无忌已换了一副模样,又将自身气息压到筑基初期层次,直奔暗记中所写的灵螺岛而去。
他这般谨慎,自然不是多此一举。
玄阴岛那边昨夜刚生大变,玄骨老魔大概率重伤未死,可谁也不敢保证,玄阴岛会不会疯狂报复青玄门门人。更何况,青玄门如今不少修士散落四方,很难保证高层之中没有任何叛徒,把门内暗记的解读之法泄露出去。
万一这地方是个陷阱呢?
楚无忌行事向来稳得很。眼下既然身在暗处,自然不可能大咧咧地直接现身,只会隐藏身份和修为,暗中过去看看。
至于玄阴岛那边,玄骨老魔结婴不过数十年,玄阴岛根基虽深,可短短时日内,还不至于招揽来太多外来的结丹修士。岛上真正能动用的,多半还是玄阴岛自家一路养蛊般培养出来的练气、筑基弟子,外加极阴、极炫等少数结丹修士。
这种情况下,只要他足够小心,风险便还在可控之中。
......
灵螺岛海贸兴盛。
白日里船影如织,往来商贩、渔修、散修混杂成片,码头上喊价声不断,热闹得很。
可一到夜里,整片海岛便迅速冷清下来,只余海浪轻拍堤岸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夜雾微沉。
一道青影自海面尽头掠来,贴着波涛一闪而过,悄无声息落在灵螺岛的一处堤岸上。
正是楚无忌。
此刻的他,早已换了模样,连气息都被压到了筑基初期层次。若非真正熟悉他的人站到近前,只怕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容貌平平、气息寻常的青年,竟会是一位结丹真人。
他没有直接遁空入岛,而是像个普通散修一般,顺着海边堤岸的木质栈道,缓缓往岛内走去。
他一路走得并不快,途中还刻意停了两次,像是在随意打量四周景致。等用神识确认附近并无埋伏之后,他才终于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脚步。
楚无忌没有立刻推门,而是用神识略一探查,没有感知到玄阴岛那股魔气,便抬手屈指一弹。
院门便“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楚无忌迈步而入,抬眼一看,只见院中石桌旁,正端坐着一名灰蓝法袍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