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总算是把敌人全杀干净了。
不过楚无忌并没有放松下来,而是先用神识先扫了一圈,确认附近再无别的埋伏后,这才落向下方那座荒岛。
姜柔也跟着落了下去。
她刚落到岛上,身子便晃了一下。
失血过多的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差点站不稳。
显然刚才她和楚无忌尽灭来敌,心中那口气一松,强撑到现在的伤势便一齐涌了上来。
楚无忌看都没多看她,先去把辰龙几人的储物袋和几件还算完好的法器收了,又顺手把辰龙那张拘禁黑网也捞了回来。
这种东西,品阶不低,而且专门克遁法,后面说不定日后还有用。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
姜柔靠着一块黑石,气息紊乱,脸色惨白。她身上的红裙破了不少地方,肩头和腰侧都见了血,法力也几乎见底。
她刚撑着身子坐起,便抬头朝楚无忌这边看来。
这一看,她却猛地愣住了。
因为此刻站在那里的,已不再是先前那个面容寻常、气质冷酷的中年青衣修士。
方才大战时,楚无忌全力出手,用来遮掩容貌的伪装法门早已未再运行。如今显露出来的,是一张英俊帅气的脸,面目俊朗,和先前判若两人。
姜柔怔了好几息,这才回过神来。
“你……”
她嗓子发哑,才刚说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却又生生顿住了。
楚无忌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并不怎么在意身份暴露这点小事。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被四处通缉的劫修,平日里改换身份,无非是为了少惹些麻烦,免得被那些劫修暗中盯上。
真要说起来,如今这片海上,劫修更应该躲着他。
今夜这三场雨夜厮杀下来,除了中间被一名瘦高劫修见势不妙、早早逃之夭夭外,他已经亲手斩了三名假丹、四名筑基后期。
那些普通筑基修士和他对上,在这法宝胚胎层次的青罗伞无匹防御之下,独门法术洞虚指、洞虚凝旋一出,打斗体验简直像极了前世某款割草无双的游戏。
亏的他先前还被这四人的合击秘术吓了一跳,选择仓皇逃离。
结果被对方逼停,逃无可逃之下,真正背水一战下来,才发现对方那虚浮的法力,和他修炼练虚功法得来的精纯法力相比,简直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早知这四人如此实力,他还逃什么?
不过修仙界里,讲究的还是藏拙,苟道长生。万一有结丹大能,藏在这群筑基修士中,再爆起发难,他恐怕也难逃一死。
这种不必要的争斗,还是要尽量避免。
不过世上没有如果,这群劫修里虽然有假丹大能,却没有金丹修士。
所以前后七名劫修,尽数死在他手里。一夜七杀,堪称一夜七杀郎。
楚无忌只淡淡收回目光,继续扫视战场,看还有没有遗漏的战利品,根本没有理会她这句欲言又止的话。
姜柔却莫名安静了几分。
不知为何,她先前对这个人那种见死不救、毫无怜香惜玉的恶劣印象,渐渐淡了下去。
可能是失血过多,一阵晕眩袭来,她脑海里无端生出许多纷乱杂念。
可她现在伤势太重、心神不宁,根本无暇细想,只能强行压下那些思绪,重新看向楚无忌。
“张道友,还是说楚道友……”
“今夜之事,是我欠你一命。”
她顿了顿,语气异常认真。
“你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只要在我能给得起的范围内,不会亏待你。”
这话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复杂。
先前她一路追着楚无忌,又利诱又哀求,最后甚至还把人强行拖下水。可到了现在,她也不得不承认,今晚若不是楚无忌,她十有八九已经被那几人擒下,生死难料,甚至可能生不如死。
楚无忌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视线一转,反而落在了她腰间那只已经裂开的灵兽袋上。
那袋子先前显然被斗法余波扫中过,边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裂口处还隐隐透出几丝血迹。
姜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微变,急忙将那只灵兽袋取下,往外一倒。
一团雪白的影子,顿时从里面滚了出来。
正是她在拍卖会上买下的那只变异白狐。
只是此刻,这只白狐早已没了拍卖台上那副灵动模样。它缩成小小一团,身上沾着血,气息微弱,连耳朵都耷拉着,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明显快不行了。
姜柔看得心头一沉。
她方才一路都在拼命逃命,连自己都险些顾不过来,哪里还有余力去管这只装在灵兽袋里的白狐?
灵兽袋被辰龙几人的攻击波及,连带着里面的白狐也跟着受了重伤。
直到这时,楚无忌才终于开口,指了指她脚下的雪白灵狐。
“别的东西,我没兴趣。”
“那只灵狐,给我。”
姜柔明显愣了一下。
就这?
她本以为,楚无忌至少会开口要更重要的东西。灵石,丹药,法器,甚至逼她立下什么承诺,都很正常。
可最后,他竟只要一只濒死的灵狐。
姜柔沉默片刻,还是抬手将那只白狐摄了过来,递向楚无忌。
楚无忌接过白狐,动作倒比先前斗法时轻了不少。他伸手探了探白狐气息,又喂了一枚疗伤丹进去,强行把它伤势先稳住。
姜柔看着这一幕,心里先是一松。
可紧接着,她又觉得不对。
这个报酬,实在太轻了。
完全和这个男人之前的作风完全不符,对方居然没有狮子大开口。
她看着楚无忌冷着脸,小心接过白狐,仔细查看白狐状态,没再提别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他这么拼命救她,最后却只要一只即将无用的濒死灵兽……
难道,他其实另有心思?
莫非他根本不是为了报酬?
又或者,他只是不好明说?
重伤的姜柔脑海里又乱了一下,可能伤势过重影响了思维,也可能是本以为这次大劫难逃了,结果现在得救,大喜大悲之下,忍不住想偏了。
难道……他对自己有意?
这个念头一出来,回想起之前对方只顾自己飞遁的青色背影,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可偏偏此刻楚无忌那副全神查看白狐伤势的样子,越看越像那么回事。
她耳根莫名有点发热,脑子里乱糟糟转了几圈,甚至已经开始想着,这人待会若真开口说些别的,她该怎么回,是该不答应呢,还是该答应呢。
谁知下一刻,楚无忌又给白狐喂下几颗疗伤丹药,随后将它收入另一只灵兽袋中,这才头也不抬地补了几句:
“你拍下这只灵狐,花了四千五百灵石。”
“你先前答应我的,是三万灵石。”
“现在还差两万五千五百。”
姜柔脸上的神情,当场僵了一下。
“……什么?”
楚无忌终于抬眼看她,语气平淡道。
“灵狐算四千五百灵石。”
“剩下的,补上。”
“我替你解决了一个假丹,三个筑基后期。这个价,不算太贵。”
她盯着楚无忌,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你是这个意思?”
楚无忌皱了皱眉,眯起了双眼,又淡淡补了一句。
“不然呢?”
他顿了一下,话语里带了一丝丝危险的意味:
“还是说,你不想给?”
“那你刚才祸水东引这笔账,我们可以好好算一算了。”
“真要细算下来,就是我现在杀了你,也不算没道理。”
楚无忌此言不算是开玩笑,此女先前故意祸水东引,平白让连番大战后的他再次卷入一场生死斗法,还让他被迫对他的挚爱亲朋的好友下死手。
要知道,那可是他有过生死之交的挚爱亲朋的亲朋!
哪怕他知道此女是危急情形下,不得已的求生行为,但要是对方没有给个交代的话,他绝不会轻饶了对方。虽然他一向心存善念,不愿多造杀孽,可对方若是自寻死路,那也怪不了他。
姜柔听了,先是一愣,紧接着,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嘴角微微抽动。
刚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顿时碎了个干净。
什么另有心思,什么不好明说,根本就是她自己想多了!
他分明是算得清清楚楚,一点都不含糊!
这个混账!
姜柔咬了咬牙,胸口都跟着起伏了两下。可再气,她也说不出什么赖账的话来,终究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毕竟今夜她这条命,确实是楚无忌捞回来的。
“五百太零碎了。”
姜柔冷着脸咬着牙,从储物袋里一抓,直接取出一个灵石袋扔过去。
“这里是两万六。”
“多出来的,就当我额外的谢礼了。感谢道友今夜的援手之情,救命之恩!”
楚无忌神识一扫,确认数目后,直接收下。接着他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远处大战场景,脸上连半点波动都没有,又继续静静地看着她。
姜柔看得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