蝲蛄将军晃动了一下身体,朝着李秋辰的方向点了点头:“让他说话。”
洪阳豁然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李秋辰。
“小辰你……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呸!”
李秋辰吐掉嘴里的抹布,顺带着把酸臭的口水也吐了出去。
“去年,而且那也不叫勾搭。”
“我咋不知道?”
“你又没问过。”
“我不问你就不说是不是?”
洪阳瞪大了眼睛:“樱草会变成那个样子,你也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
李秋辰无奈道:“我昨天跟你说过的,我那位大表姐的灵根,不会从嘴里长出来。”
洪阳一时愣住。
这几天下来,他的世界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好的老婆长草了,太叔公突然变成坏人,就连自己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都变得如此陌生。
合着就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以前脑子不好使。”
李秋辰好心安慰他:“最近才刚刚开窍,知道的越多,烦恼也就越多,大人就是这样的。”
你这叫安慰人吗?
洪阳欲哭无泪,只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遭受到了万点暴击。
“所以,现在怎么办?”
蝲蛄精低声询问李秋辰:“这跟咱们说好的可不一样,白家人进来搅局,一旦发现这村里的猫腻,咱们谁都活不了。”
“村里还有什么猫腻啊?”
洪阳又想哭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喊救命吧。”
李秋辰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客观理性中肯的建议。
“虽然计划里面没有他,但对咱们来说也不是坏事,可以让他验一验太叔公的底色。”
“就……直接喊救命吗?”
洪阳都被他给弄得有点不自信了。
“对,大声喊。”
洪阳点点头,爬起来蹦到窗户边上,深吸一口气。
“救命!救命啊!”
他的声音传出祠堂,便融入到了村里鸡鸭鹅狗的嘈杂声音里面,显得微不足道。但就算是一星半点的声音,对于耳目灵敏的修士来说,也足够清晰。
正在客栈里静坐等候消息的白羽桁眼神微变,站起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一条条树根拔地而起,以极其灵活的速度朝着他缠绕过来。
“果然是药师余孽!”
白羽桁冷笑一声,刚才他御剑至此,便意识到这村子有些问题,只是自己急于寻找家中子弟下落,不想跟他们过多纠缠。于是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虚与委蛇。
没想到对方看他势单力薄,竟然动起了歪心思。
这帮药师余孽,果然不长脑子。
“破!”
眼见得周围树根聚拢过来,他手掐剑诀向前一指,身后一道剑影飞出,剑光所到之处,所有的树根寸寸断裂,眨眼之间便被削成碎片。
“妖孽受死!”
白羽桁倒背着双手走出客栈,正要挥剑除魔,一抬头却看见旁边那棵大柳树拔地而起,粗壮如同成人手臂一般都枝杈朝着他狠狠拍打下来。
第6章 你我皆是傀儡人
打起来了!
洪阳十分激动。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神仙打架的景象。
在祠堂这边看不到客栈门口的情况,但可以听到那边越来越大的动静。
只见一道道剑光在天空中闪过,周围不时传来村民倒地的声音。
太叔公一声令下,村民们抓起锄头和镰刀,就将白羽桁团团围住。
但这些普通人在修士的飞剑下毫无还手之力。
剑光飞起,一颗颗人头落地。
“你这恶魔!竟然肆意屠戮我村中百姓,老夫誓不与你罢休!”
太叔公躲在后面大声叫嚣。
白羽桁差点被气笑,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可真是让他运用得炉火纯青。
要不是你在后面指挥,他们谁敢冲上来?
而且被我杀了这么多人依旧死战不退,你跟我说这是普通村夫?说是精锐悍卒都不为过吧!
换做初出茅庐的菜鸟,说不定真就被这老匹夫唬住,心生愧疚手脚发软。
但我堂堂金丹境大修士,又怎会被尔等这番鬼话迷惑?
对待药师余孽,下手必须果决,就算砍下头颅,也未必会将其杀死。
白羽桁如今出手有所保留,并非是对这些药师余孽有什么怜悯之心,只是仔细观瞧之下,发现村中尚有不少老弱妇孺,看起来都是正常人的样子,并没有变成被操纵的傀儡。
总不能将这些无辜之人也一并斩杀。
当然,最好也不要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否则他们必然会挟持那些无辜者作为人质——这些邪魔外道一向都没有什么底线可言。
想到这里,白羽桁作势欲退。
先诈败,将那老家伙及其党羽引出村子,然后一举歼灭。到时候就算残留几条漏网之鱼,也不足为患。
一看白羽桁想要逃跑,太叔公心中顿时焦急起来。
好不容易捞到一名落单的修士,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若是能够将他生擒,取其精血炼制灵丹,别说延寿百年了,就算是一步踏进仙门也为未可知!
想到这里,他举起手中桃木拐杖朝着地面重重一顿,口中大喝道:“诸位师弟,随老夫结东方乙木大阵!”
一言既出,村中其余十七名年过百岁的老人突然挺直脊梁抬起头来,干瘪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充实,短短几息之间就恢复到了年轻时最巅峰的状态。
一道生机盎然的绿光自村中升起,分布在村中各个方位上的三十六棵古树枝杈疯狂生长,转瞬之间就连接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大网,将整个松林村包裹得密不透风。
白羽桁脸色微变,心说坏了。
自己有些托大。
这哪是什么药师余孽?分明是捅到贼窝子里面来了吧!
云中县境内虽然情况复杂,可也从未听闻过有如此规模的药师余孽盘踞。这一次要不是为了寻找自家子弟多走了些路程,还真未必能发现此地异常。
想到这里,他当即决定不再留手,尽快解决战斗。
白羽桁一纵身飞上半空,背后两道光翼展开,整整二十四枚飞剑爆射而出。
“哇——”
洪阳紧紧贴在窗边,看着外面铺天盖地的剑光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
“小辰小辰你快看!剑仙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剑仙啊!”
李秋辰平躺在角落里,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
“赶紧趴下!你不怕飞剑射过来把你戳死啊?”
“怎么会呢,那位剑仙一定是听到我呼救了!”
洪阳兴奋地大呼小叫:“他肯定知道咱们在这儿,等他打败太叔公……”
唰——
一道剑光洞穿祠堂,从他头顶上擦过,锋锐的剑意刮得他脸皮生疼,保持不住平衡一个腚墩摔在地上。
洪阳当时就蔫了。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太叔公能不能赢不好说,但在这种层级的战斗当中,他一个小屁孩就如同蝼蚁一般卑微,连双方战斗的余波都承受不住。
只听得头顶上哗啦一声巨响,祠堂的房顶直接被掀飞出去,太叔公健壮的身影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撞破了祠堂方才勉强站稳脚跟。
是的,健壮。
哪怕是在昨天,洪阳也无法把这个词跟太叔公联系起来。
昨天的太叔公还是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而现如今的太叔公,已经变成了身高丈二,浑身肌肉块垒分明的雄壮模样。
比那身恐怖的肌肉更恐怖的,是他整个上半身与一双手臂上镶嵌的数十双眼睛。
洪阳都吓傻了。
人只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谁家正经人会长出来一身眼睛啊?
而此时躲在角落里的李秋辰,却从那些眼睛当中感受到了一丝血脉相连的亲切。
那是……李家族人的眼睛?
他竟然把李家族人修炼有成的阴阳法眼,移植到了自己身上?
老东西玩得可真花啊!
此时的太叔公浑身长满了眼睛,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其中有不少眼睛被刺瞎,流淌出腐臭的血泪。
他狼狈地爬起身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呆愣的洪阳,抬手就向旁边樱草的尸体抓去。
“不要!”
等洪阳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太叔公抓住樱草用力一拽,幼小的身体被他轻而易举地撕开,里面却诡异地没有流出一滴鲜血。
那只是一具皮囊,里面的血肉早就已经被“灵根”吃干抹净。
太叔公伸手从残破的尸骸中拽出那条血色的灵根,一把塞进自己口中,胡乱咀嚼两下,梗着脖子吞咽下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又将目光投向旁边的洪阳。
“瘪犊子玩意!”
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他对于洪阳非常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