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什么绝世老阴逼，想必就算模仿代替一个人，也不会模仿到这种地步。
确定是本人之后，李秋辰的态度才逐渐缓和下来。
不谨慎不行，这要是刺客呢？端着水盆过来走到你面前，啪一下从水里捞出一把匕首给你噗嗤噗嗤攮个三刀六洞，多吓人啊。
“为什么早上要端水过来？”
确定王慧心没有问题之后，李秋辰才转头看向营地内部，目光透过一层层营帐，同时嘴上随口问道：“是觉得我很爱干净，有洁癖吗？”
“还是说，想了半天就想到这么一个过来找我的借口？”
王慧心脸色煞白。
一半是被吓到了，另一半则是被气到了。
女孩家的心思你说出来干吗？感觉有被羞辱到。
不过……有一说一，从第一天认识李大人那会儿，他确实就这样。
这人有三张脸。
面对陌生人的时候笑容最温和也最虚伪。
面对自己熟悉的人不怎么笑，看起来很温柔很弱气的样子。
唯独在面对那些……他不信任但又不能马上处理掉的人时，那是真的一点笑脸都不给。
王慧心以前根本不敢跟他对视，总感觉下一秒钟就会被切块冷冻。
叶雯还老劝她说这是错觉，李大人长得那么俊俏可爱，怎么可能是坏人，要不装得严肃一点，就没有威严了。
这纯纯的滤镜。
你存在那么低，他平时看都不看你一眼，你当然没感觉。
“是的。”
“嗯……嗯？”
王慧心突然回过神来，发出困惑的声音。
“我是说，我个人是有点洁癖，不介意擦把脸洗个手什么的，但这对于你来说很危险。”
李秋辰解释道：“像你这样缺乏警惕心的小姑娘以这种理由经常出现在我身边，很容易就会被坏人利用。”
王慧心：“？？？”
“听不明白就回去问你哥。”
你看，这就是去大城市念书的坏处。在象牙塔里待的时间太久了，严重缺乏社会经验。
这要是留在嘉木县，躲在县塾内院天天看着屠飞云在外面拼京观，你看她成长不成长。
李秋辰一边给她解释，一边将视线逐渐拉高，俯瞰整个营地。
一般来说，金丹境初期修士的神识至少可以覆盖方圆十里的范围，随着修为提升，会增长到二十里甚至更多。
从理论上来讲，在这方圆二十里内一草一木的动向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但这只是理论。
理论上一名高中生完全可以在每天放学后写完各科老师留下的二十套卷子，你咋不写呢？
理论是理论，实际上肯定会累的。
都修炼到金丹境了，不好好享受生活也就算了，还整天开着神识雷达四处扫描？
就连一向性格谨慎的李秋辰都吃不了这种苦。
再比方说二十个人围攻一名金丹境修士，从理论上来说这位金丹境修士确实可以计算出所有瞄准自己的弹道。
但如果是二十一人混战在一起，那就完犊子了，你连躲都没法躲，根本不知道脑门上这把飞刀是谁扔的。
这是一道简单的算数题。
目前营地里算上前线撤退下来的伤员，总共有一百四十六人。
食堂那边给唐小雪报上来的人数是一百四十八。
李秋辰的视线从前门口正在百无聊赖打瞌睡的银杏仙子，缓缓移动到营地后方的王跃枝。
有些人在修炼，有些人在工作……
一条幼嫩飞根须从李秋辰的后背脊椎中生长出来，钻进他的耳朵里面。
人的记忆会出现模糊，遭到篡改，但刻在石头上的文字不会。
准确来说是没被人找到的情况下，不会被修改。
比方说隐匿在云中县大矿坑底部的那座博物馆，正常人谁能想到会有那种东西？
李秋辰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就照本宣科，把自己脑子里的很多重要记忆都刻印到了银杏枝芽上，隐藏到自己的脊椎当中。需要核对记忆的时候，就像是插优盘一样，抽出来插到自己脑子里面。
现在他输入脑海中的，便是进入秘境之前的人员名单。
片刻之后，青色的眼眸便落在营地一角，两个正在抱着碗喝粥的少年少女身上。
“啧。”
李秋辰忍不住撇了撇嘴，又是小姑娘。
作为反派你就不能长得磕碜一点么？
当初他想要对银杏仙子动刑，就遭到了朱果的阻止，上报给古千尘之后，古千尘也说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先保持观察……说白了不就是怜香惜玉么？
还说什么高压锅不人道，那是个金丹境的受赐福树妖！市场上买的冻牛肉拿高压锅都不一定压烂呢，你居然怀疑一个树龄好几百年的木头桩子会不会被炖熟？
有只猴被八卦炉炼了七七四十九天，你咋不心疼猴呢？
高颜值有的时候真的很有用。
自那以后，李秋辰就很烦这种类型的对手。
结果还是没躲过。
他并未掩饰自己的目光，神识直接压迫过去。
那对少年少女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不慌不忙地放下碗筷，转头看向李秋辰，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小姑娘这么一笑，李秋辰心里就稳了。
唉，这就对了嘛，你老老实实装无辜，我还真不好对你下手。
李秋辰一时间也拿不准这二人的来历，正好刚刚觉醒了新神通，缺少实验对象，于是催动法力开启瞳术，朝着二人瞪了过去。
只见他双眼中青光一闪，整个营地筑基境中期以下的修士瞬间僵硬在原地。
仿佛某种来自远古洪荒的存在被惊醒，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所有处于食物链低端的生物都从血脉记忆当中感受到了强烈的恐惧。
龙威。
在那双冷漠的青色眼眸注视下，少年少女脸上的诡异笑容消失了。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身体却似乎无视了大脑传递的命令。
又或者是，无限放大了这个命令。
看起来只是想要缓步后退的样子，但就在他们抬起脚尖的那一刻，膝盖骨猛然翻折，两条腿的所有神经、骨骼、肌肉都像是过电一样，爆发出恐怖的痉挛。
微小的动作被无限放大，二人的腿骨当场折断，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而因此对身体造成的反震，让这股失控的力量传递到了上半身。
眼看着二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口鼻喷出鲜血，无数黑色的鳞片从他们体内疯狂生长出来，紧接着便是头顶上形状如同枯枝一般的龙角。
眨眼之间，那对眉清目秀的少年少女，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半人半龙的扭曲怪物。
龙兽！
两头伪装成正常人混入营地的龙兽挣扎着抬起头，发出凄厉的咆哮。恐怖的魔音几乎刺破周围人的耳膜，同时让他们的大脑陷入一片混沌。
李秋辰眨眨眼睛，又看了一眼。
魔音戛然而止。
两条血淋淋的喉管从二人口腔中喷射出来。
第168章 恒数失序照真瞳
失序。
李秋辰研究了一晚上也没研究明白自己新觉醒的神通到底有什么用，遇到了活靶子这才研究明白。
生命的失序。
在恒数层面上的异变，导致现实世界里生命的崩解。
之前他接触到天人的遗骸之后，发现自己可以观测到生命在微观恒数层面的数据。
也就是底层法则。
比方说正常人应该有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双手双脚……
有一些力量会导致生命的恒数出现变化。
比方说药师赐福。
比方说……真龙的不朽。
如果说药师的赐福，是在恒数层面上解开了生命的束缚，摆脱生老病死的枷锁。
那真龙的不朽，就是在恒数层面上固化了生命的状态，或者说将其强行塑造成另一种形态。
就像是蝴蝶标本。
这种“固化”，显然违背了药师一脉对于生命的理解和认知，这也是为什么李秋辰虽然也有李家血脉，却始终无法觉醒五大神通，踏入不朽命途。
他不认同这套理论。
然后，他的照真瞳就觉醒了。
两只龙兽还在血泊中抽搐，营地中的所有人都还处于龙威的震慑当中动弹不得。
李秋辰风轻云淡地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实际上内心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刚才他的视线穿透两只龙兽的伪装，看到了人皮之下扭曲的血肉，心里想着这特么是个什么玩意也能被划分为龙兽？真龙血脉就这么不值钱吗？
然后俩人就炸了。
不是哥们儿……
反证也是一种论证么？
我不认同他们的不朽理论，拒绝承认这些鬼东西是龙兽，所以这条“天道”或者说命途认为我应该知道正确答案？
简直离大谱。
但不管怎么说，搞清楚自己觉醒的天赋神通总是件好事。
要按照通俗一点的说法，这叫破邪法眼，专门镇压各路妖魔邪祟，看你一眼觉得你不像人，你就得原形毕露。
而实际上，是观察他们的生命状态在恒数层面上的变化，感叹一声“这种屎山代码怎么能跑起来的？”，然后屎山就在鄙夷的目光下当场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