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客下山,不会只背这玩意出来。
别看这小子年纪小,说不定只是个打前哨的,还有父兄在外面等着。
手里不知道有多少硬货。
想到这里,老掌柜咳嗽一声说道:“小兄弟你也看到了,老夫这铺子本来是不做这买卖的,不过既然你都说了是奔着我这个人来的,这份情我肯定要领。”
“正好我有个小孙子在家里练武,需要上好的药材泡制药酒。你这根穿山龙放在市场上,正常应该能卖到十两左右,老夫出十五两收下,你看如何?”
十五两?
胡孩儿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在镇上随便找个馆子,急头白脸吃一顿好的,最多也就几百文钱顶天了。
俺要是有十五两银子,还赶什么大车,回家就娶媳妇去!
“行!”
李秋辰摆手道:“您说十五两,那就十五两,我不跟您争辩。既然您刚才说您家小孙子是练武的,那我多嘴问一句,别的药材您收不收?”
老掌柜笑道:“当然收,只要是够年份的药材,你都可以拿到我这里来。还是今天这个标准,不管市价多少,我一律给你加五成。”
“不过这个事情,还请小兄弟你出去不要乱讲,让外面那些老板们知道了,会埋怨我扰乱行情,影响到他们的生意。”
“明白!您放心吧!”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外面是批发价,这里是零售价。
老掌柜表面上做的是白事生意,哪怕收药材,也是以个人名义收购。
自家用,只要好的,不是跟你们抢生意。
如此才能避免许多麻烦。
李秋辰这次出来带了不少药材,穿山龙就是他修炼锻体功法时需要的一味主药,其他的也有,但并不急于出手。
十五两银子已经很扎眼了。
再多就容易惹麻烦。
还是稳妥一点为好。
三十六计,稳为上策。
出了店门,李秋辰小声问胡孩儿:“按规矩我该给你多少?”
胡孩儿摸摸后脑勺:“俺不到啊?”
你特么……算了,老掌柜不是正经掌柜,自己不是正经山客,他也不是正经的中人。
这笔买卖就是稀里糊涂做成的。
李秋辰搂住胡孩儿的肩膀笑道:“你跟我说句实话,挣了钱想怎么花?”
胡孩儿憨笑道:“俺就想给二妮儿买点好吃的。”
“你媳妇儿?”
“不……不是。”
“别人媳妇儿?”
“不是!”
“老家的?黄花闺女?”
“嗯。”
“门当户对么?”
“她爹是杀猪的。”
“屠户啊,那家里得有老鼻子钱了吧?”
胡孩儿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跟二妮儿好,你爹跟她爹知道吗?”
“知道,他爹嫌俺家穷,说话难听,俺爹脾气也倔,看不上他爹。”
李秋辰心中恍然,将胡孩儿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孩儿哥,我看你是个有脑子的人,你想没想过真要娶这个媳妇,自己得攒多少钱,攒多久?二妮儿能等你到那时候么?”
胡孩儿人都傻了,呆愣半天,蹲下来抱住脑袋开始发愁。
李秋辰蹲到他身边,小声说道:“我之所以问你这个,是因为你昨天晚上看我们耍钱眼热。你今天找我,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想弄俩钱去过过瘾。”
“没有没有!”
胡孩儿连忙摇头道:“你可别瞎说,俺就是蹲旁边看看热闹,真要敢耍钱,俺爹能打死俺!”
“说的是啊,谁想到你是奔着娶媳妇去的。”
“那咋?”
李秋辰笑道:“你要是耍钱,我给你两百文,拿去随便耍。”
胡孩儿连连摆手:“不耍不耍,俺就看看。”
“你要娶媳妇的话,我给你五两。”
“啊?”
胡孩儿一愣,赶紧摇头:“那不行,太多了,没这规矩,让俺爹知道了要打死俺。”
“当然不是现在给你,那是害你。所以我才问你娶二妮儿要多少钱?二十两够不够?”
“够啊!够够的!”
“那就行了。”
李秋辰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扔到胡孩儿手里:“先给你这些,你自己留点,剩下的回去交给你爹,跟你爹实话实说,就说是从我这儿赚的。剩下的我给你留着,咱们哥俩拿这钱作本,在青石台搞点事业,你觉得咋样?”
胡孩儿呆愣愣地看着李秋辰,咬咬牙点头道:“我看行!”
两人正蹲在门口说话,就见一名家仆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刚一进门就大喊大叫:“三舅爷啊!你快回家看看!老太爷鬼上身了!正在家里砍人呢!”
不止李秋辰和胡孩儿听得一脸懵逼,老掌柜也懵了。
“说的什么混账话!”
什么叫鬼上身了正在家里砍人?你这是人话吗?
等反应过来之后老掌柜更慌了:“鬼上身你去大师做法啊,找我干啥?我这是卖香烛的,哪有捉鬼的本事啊?”
“大师不都被官府抓走了吗?大奶奶让我来找你,说死马当活马医……”
“那也不是这么个医法,你去找刘婆!”
“哪个刘婆?”
“刘狗剩家的……算了我去吧。”
老掌柜慌慌张张跑出门来,低头一看俩小孩蹲在店门口,顿时有了主意。
“你俩跟我走一趟!”
第51章 老太爷鬼迷心窍
赵员外家出大事了。
赵员外有个老爹,今年已经八十多岁高寿,眼花耳聋腿脚都不利索。
原本已经都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不再过问外面的事情。
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赵员外和自己俩儿子都被抓去县里,这么久了杳无音讯。
这对于赵家来说,相当于是正房嫡系断了香火传承。
老太爷思虑成疾,卧床不起,几日水米未进,眼看着怕是没多少活头了。
谁曾想到今天一早突然从床上爬起来,手里拎着柴刀逢人就砍,嘴上还不知道嘟囔什么疯言疯语。
也就是他岁数大了,实在没有力气,否则这时候已经闹出人命。
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中邪。
中邪了,肯定要请法师过来做法驱邪,安魂。
但问题是……因为摩诃真人那档子事,整个青石台上下但凡有点说法的大师、道长、上仙儿都被官府抓得干干净净。
现在想找个能用的人都找不到,最后实在没办法,才想起老掌柜这么个人来。
老掌柜十分无奈,心说这专业也不对口啊。
你让我料理死人的事,我还能给你说出个一二三来,活人我怎么整?
情急之下他大脑飞快运转,把所有能想到的法子都想了一遍。
先派人去找刘狗剩家的婆娘。
刘婆没有真本事,要不然早就被官府带走了。
但刘狗剩死后这两年她一直疯疯癫癫的,见人就说自己出了。
出了,就是出马的意思。
这在北方是一种很常见的民俗信仰……说信仰都有点高,实际上就是偏重于话疗的心理学小游戏。
澳门皇家赌场打一亿飘十亿是一种赌法,大车店玩骰子耍钱也是一种赌法。
两者本质相同,但不可同日而语。
出马者,头顶香火坐堂口,请来仙家断阴阳,有专门的一套传承和规矩。
有人跟你说他出了,这个就谈不上任何的规矩,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出的是哪位仙家,你也不需要在意。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提供的这种话疗服务,能够有效缓解中老年无知民众的精神焦虑。
老掌柜心里也知道找刘婆没啥用,但还是那句话,老太爷都那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出了门看到俩小孩蹲在门口,他顿时又心生一计。
都说童子尿能辟邪!
当然童子尿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那位从山上下来的小兄弟,虽然老掌柜只知道他姓楚,其余的一无所知。
但这年月敢进山采货的山客,多多少少都会有点保命的本事在身上。
李秋辰肯定不愿意啊。
我什么人?
我堂堂药师……这个算了,山中清修……这个也算了。
我现在正跟我哥们儿谈事业和爱情呢,谈十五两银子的大生意呢。
你让我们哥俩上你家尿尿去?像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