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仙长请上坐！”
李秋辰坐到椅子上，从腰包里拿出一根两尺五寸的蕴灵参，放在桌子上面。
正在低头斟茶的老鳖手一哆嗦，直接把茶壶摔了出去。
“啊这……”
“听说你是个懂行的人，过来问问行情。”
老鳖一张老脸憋得通红，赶紧擦了把手，从旁边拽过来一条红绸布，垫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把蕴灵参拿起来仔细观瞧。
同时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纨绔子弟糟蹋东西，这等闻一闻都要延寿的宝药，居然被他就这样随手扔出来，连个玉匣都不装。
你知道我这张桌子多久没擦了吗？
“好东西，是好东西！青白如玉，灵韵不散，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千年灵参王？”
李秋辰摇了摇头，在老鳖依依不舍的目光注视下，一把将参拿回来，粗暴地揣进腰包。
“你这水平也不咋地。”
“是是是，我这肉眼凡胎，哪里见过这种品相的宝药。”
被李秋辰损了一句，老鳖却一点都不生气。
既然拿出来，那就是为了卖的，要不然拿出来让我看什么？
我只是外号叫老鳖，又不是白山天池的万年老鳖精。这双眼珠子就算抠出来，能值几个钱？
上门来找茬的人，和上门来谈生意的人，那能一样吗？
“内务府真没找过你？”
同样的问题，再问一次，老鳖的嘴脸就不一样了。
“仙长说笑，头顶上仙府动荡，关我们这些底层小民什么事呢？这集市上修为境界最高的，也不过只有练气境。就算天塌下来，砸也砸不到我们这儿啊。官老爷找我们问话，那不是浪费自己的时间么？”
“但上面出了什么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略知一二，听人说起，大概是北海仙府的诸位仙长，受了奸人算计被炼化成傀儡……可官老爷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个奸人。”
“不是傀儡，是平时吃的药出了问题。”
李秋辰一句话，就让老鳖面色大变。
“药？被人下毒了？”
“不是毒药，但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李秋辰从腰包里掏出几颗晚风铃的果实，放在桌上：“这个东西，见过吗？”
老鳖拿起来看了看，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李秋辰正色道：“我是一名丹师，所以今天咱们只讨论药理。你不要有别的顾虑，咱们聊的这些事，我也不会跟别人讲。但你要是不愿意聊这个的话……”
“仙长说的哪里话，您能在药理方面指点两句，那是小人求之不得的幸事。”
老鳖连忙说道：“不瞒仙长，这种药小人确实见过。有些人家的孩子性情顽劣，不爱读书，就会给孩子求购这种灵丹。小孩子吃完之后就能安静下来，老老实实用功读书，所以……销量还是不错的。”
李秋辰心说好家伙，没想到这玩意还能派上这种用场。
这要是搁在自己上辈子那会儿，不得卖到脱销断货？
“你手里有渠道？”
“这个……”
“我不是来找你要人的。”
李秋辰摆摆手，示意老鳖不要惊慌：“实话跟你说，这药出问题了，上面会一层层地查下来，只是现在还没查到你这里，所以不用急，急也没用。”
老鳖的脸都绿了。
你这说的叫人话吗？什么叫还没查到我这里？
“仙长，我就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按理说，书院里出的事情，确实是轮不到你这种小人物来背锅。”
“对啊！”
“可你觉得，那些查案的大老爷，会像我一样客客气气地跟你讲道理么？”
老鳖大惊失色：“还请仙长为我指点一条生路！”
“别急，我问你个问题。”
李秋辰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先把心放回到肚子里面。
“你既然是卖药的，那么常见的修炼丹药，你应该都有所了解吧？”
老鳖迟疑道：“不敢说了解，也就略知一二。”
常见的用于修炼的丹药，其实种类没那么复杂。
可以简单区分为补气补血，提升修为和延年益寿三个大类。
最多也就是再加上一个毒药与解毒的分支。
因为一般练气入体之后，就很少会生病了。
丹方不同，但效果大差不差，区别不是很明显。
只有专业的丹师，比方说像李秋辰，会去深入研究药理，针对性地配置药物。
像老鳖这样的药贩子，手里面常见的就那几种丹药。
“在你的记忆里面，有没有类似晚风铃这种效果很奇怪的丹药，过去出现在市面上？”
老鳖被问得一头雾水。
“敢问仙长，什么叫做效果很奇怪？”
“就是正常修炼用不到，但在一些其他方面，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龙虎金刚丸？”
李秋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也不算……好吧，还有别的么？”
老鳖摸着后脑勺想了半天：“螟蛉丹算不算？”
“仔细说说。”
“这个东西我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
老鳖笑道：“大概是在六七年前左右，大锅盔这里有条好汉，外号大莽子。此人天生神力，铜皮铁骨，性格十分霸道，不讲道义，是出了名的翻脸不认人。”
“此人在集上拉拢了一伙青皮，欺行霸市，作恶多端，大家都敢怒不敢言。有个卖烤地瓜的老头儿，因为交不起钱差点被他打断一条腿，没想到却遇上一位书院的仙长。”
“那仙长听闻此事，就给了他一粒丹药，唤作螟蛉丹，让他骗那大莽子吃下去。大莽子吃了丹药，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不仅不再打那老头儿，还把他当爹一样孝敬，给他养老送终……”
这么牛逼？吃一粒丹药就认个爹？
听老鳖这么一说，李秋辰顿时就来了兴趣。
第9章 未曾想到的线索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不明真相的路人吃瓜群众眼里，仙人是什么都能做得到的。
抬手一指，老母鸡变鸭。
就跟别人家孩子永远十全十美一样。
别人家的仙人也理所应当随心所欲。
点化一名暴徒弃恶从善，这是大家喜闻乐见的故事，至于说他是吃了什么丹药啊，还是什么活佛身上搓下来的泥丸啊，那都不重要。
仙人理所应当有这种本事。
这话倒也不能说没有道理。
但在懂行的人看来，就比较奇怪了。
你要说别的我们可能不了解，所以不好发表意见，但是吃一粒丹药就认个爹？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要是为了求一颗仙丹，跪下来叫爹，听起来好像还更合理一点。
“你能确定他是吃了那枚丹药才认老头儿做爹，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的吗？”
老鳖摊手道：“甭说您不信，我也不信。但那个老头儿跟我是老街坊了，几十年的交情。他自己也觉得不靠谱，还专门过来问我，您说我哪懂这神仙手段啊。”
“老头还在吗？”
“不在了，岁数大了，去年走的。”
“他没说那位仙长是谁？”
“据说姓孙。”
“孙文彬？”
老鳖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听着耳熟，应该是这位。”
“他为什么要给老头儿丹药？就因为心善看不过去？”
“老头儿以前有个小孙女，前些年被孙仙长带走了。”
喔，那就不奇怪了。
要不然李秋辰怎么也不会相信，像孙文彬这种人会突然大发善心。
“那个大莽子还在？”
“还在呢，现在脾气收敛多了，街坊邻居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还有人想给他介绍媳妇呢。”
李秋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那根蕴灵参递过去，老鳖连忙起身，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
“多谢仙长赏赐！”
“这叫蕴灵参，跟灵参王不是一个品种，不要弄混了，普通人承受不住药性。我叫李秋辰，内务府那边要是查下来，你直接跟他们提我的名字就行。”
老鳖窟嗵一声跪下来，千恩万谢。
“先别急着谢，还要你做事。”
李秋辰压低声音说道：“不要惊动别人，想办法把大莽子这个人给我弄过来。”
找人做事，要么别给好处，直接来硬的。要么就一次性把好处给到位，再来硬的。
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
找老鳖这种江湖人办事，给他一株蕴灵参，价值是有点高了。
这可是李秋辰在金丹境修士的药园里毛出来的药材，哪怕是一条根须，在大锅盔这种地方也是有价无市。
但反过来说，也只有你把好处给到位，他才能真正心甘情愿地把事当成自己的事办。
像他这种老江湖，嗅觉很灵敏，但也更懂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