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见过，可是怎么感觉有一丝熟悉？”
……
轰隆——
隆隆隆——
压狐塔下，传来一阵阵崩塌坠落的声响，仿佛底下正发生着强烈的地震。
半空中那面摇摇欲落的古朴铜镜上，依旧显示着封印之下的画面。
那是一座山峰正在塌陷，下方的七彩霞光条条冒出，然后当空消散，一座巨大的山脊转眼化作乱石。
胡瀚一带着几名长老与胡云霆一同赶下来，一进来，就看到凪光真人已经站在那里了。
自从特级场开启之后，凪光真人就一直在这里镇守，始终没有离开。
“真人。”胡瀚一立马询问道，“可是封印有什么异样？”
“有。”凪光真人颔首道，“在将最后的虚实道髓都爆发出去，具现了那座最大的妖域之后，这狐妖的修为便散尽了。它衰弱的神魂再也扛不住坤舆脊的镇压与炼化，现在……”
“它的死期到了。”
“啊？”胡瀚一为首的众人俱是一惊。
胡家人自小到大，都会听说很多关于狐妖娘娘的传闻，在传说中它神通广大、杀人如麻，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即使是忽略掉那些传说赋魅的部分，仅从现实意义上来讲，胡家人对于这只大妖王的感情也很复杂。
当初狐妖娘娘掌管江城的时候，胡家作为供奉它的仆从家族，可以说是一妖之下、万人之上，完成了最先的原始积累。
后来胡家又靠着出卖狐妖娘娘，拿到了家族在江城的特权，奠定了家族繁荣的基础。
因为他们是最怕狐妖娘娘突破封印的，所以看守压狐塔的重任被交给了胡家。又因为胡家承担看守压狐塔的重任，所以在江城市，他们只要做事不太出格，官方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才有如今的江城第一世家。
但他们也怕狐妖娘娘死。
压狐塔一旦不存在，以后的胡家失去了特权，会怎么样还不好说……
虽然胡家人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也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可是当这一幕突然在眼前发生，他们还是都有些震动。
“狐妖娘娘毕竟对我胡家有恩。”
胡瀚一突然双膝跪地，对着铜镜里面崩塌的坤舆脊，重重磕了个头。
“我胡家能有今日，一切都源于当初娘娘的庇佑。如今狐妖娘娘仙去，我等胡家子弟，都该恭送。”
几位长老见状，也都随之跪下。胡云霆犹豫了一下，也跪在了父亲的后面。
只有凪光真人见到这一幕，嗤笑一声：“别装了，它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神魂已经被坤舆脊全部磨灭，根本看不见你们现在干的一切。”
“啊哈哈。”胡瀚一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穿，当场有些尴尬，但也还是强装镇定，嘴硬说道：“我都是真心的。”
凪光真人看了一眼胡云霆，道：“敢不敢发誓，你要是装出来的，你儿子就毕不了业。”
胡瀚一连忙站起身来，口中道：“可不敢乱说。”
# 第219章 我一定是看错了【求月票！】
当压狐塔下的坤舆脊崩塌的时候，整座江城都随之一震。
地震的恐慌短暂蔓延了一下。
但很快超管局的通报就发了出来，是大妖被磨灭时产生的震动，一切都结束了。
不过身处仙露谷中的岳闻并没有感受到这一切。
此时他与外界隔着狐妖秘境与仙露谷两层空间壁垒，可以说已经差着十万八千里了。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仙露谷里那朵硕大的花骨朵忽然一震，然后发出了璀璨夺目的光芒！
好像有太阳自其中升起。
旋即，一片、两片……那七彩缤纷的花瓣全部打开，露出了那强烈光芒中的一抹身影。
岳闻眯着眼看去，愈发觉得熟悉了。
当万缕光华散去，花朵完全开放，最中心有一团抱膝蜷缩的身形，正是一只生有七条尾巴的彩色狐狸！看上去优雅美丽，狐狸脸上带着一丝人性化的恬淡微笑。
它浑身带着淡淡的魂焰光华，岳闻知道这代表什么，眼前的这只七彩狐狸只是一道神魂。
可是这完全不对劲。
因为这七彩狐狸的模样，分明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位狐妖娘娘！
它不应该在压狐塔下被封印着吗？
到底是什么手段，能让它绕过胡家与超管局的看守，这样堂而皇之地逃脱？
在岳闻深感震惊的时候，那只微笑的狐狸也轻轻睁开眼，用一种热爱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一切，树木、藤蔓、野草、岳闻……等等？
七彩狐狸的眼神在岳闻身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它忽然又闭上眼，口中喃喃道：“我一定是看错了。”
闭了一会儿，它重新睁开眼，再度扫过那可爱的一切，花草树木……岳闻。
“喂！”七彩狐狸在花中央坐了起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岳闻苦笑着道，“我也想问呢啊，这不是给我的奖励吗？”
“什么给你的奖励？！”七彩狐狸的表情十分拟人，它皱着眉道：“我记得我为了感谢你把残念珠带进来，给了你一道恶意感知，保你能拿到个第二名。这座秘境，分明应该是给我同族后辈的啊。”
岳闻听着它说话，大概猜测到，这位“狐妖娘娘”的记忆只到特级场开启。至于特级场里发生了什么，它也不知道。
原来它给自己恶意感知的能力，本意是想让自己拿第二吗？
这个能力确实不如那个小狐妖号令恶念的能力厉害，不过自己靠操作弥补了金手指上的不足。
于是岳闻答道：“中间的确是出现了一些意外，我侥幸拿到了第一……不过您放心，您想把这个秘境送给同族是吧？我马上就去荒区，把这枚游戏币交给青狐洞。”
好家伙。
整片秘境一点有用的东西没有，结果好容易找到个有灵性的地方，居然是狐妖娘娘给自己谋划好的复活点吗？
岳闻不知道它怎么做到的，可是它有这般大能的手段，显然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妖怪。
何况他对于这片破烂秘境本就没有一丁点占有欲。
“没用了，仙露谷已经认你为主了。”七彩狐狸突然叹息一声，“唉，我谋划了几百年，居然绑定在了你身上，全完了……”
“绑定？”岳闻也眉头一皱，“您这是什么意思？”
七彩狐狸十分颓丧地坐在花心，大眼睛里荡漾着绝望与失落，“说来话长啊，你要是愿意听的话，那我就从头跟你讲一讲吧。”
岳闻见它似乎也没什么恶意，便道：“那我就听一听。”
……
“你既然参加过狐妖游乐场，甚至还见过我一面，自然也知道我是谁，我就不装了。”七彩狐狸自报家门，“我就是曾经那位盘踞江城的妖王，你们人族应该都叫我狐妖娘娘。”
“久仰大名。”岳闻道。
“当初妖魔乱世，江城这一片都是我的领地。我为了保住这一片地盘，与诸多妖魔邪祟作战，付出过不小代价。但是守住了城中百姓的安居乐业，为此我也无怨无悔。江城百姓感念我的恩德，都说愿意永世供奉于我。”
七彩狐狸回忆起往事，目光悠悠。
可这和岳闻之前听说过的完全不一样，他听到的版本，可是狐妖娘娘残暴无比，要城中百姓定期供奉童男童女，以此为食……
不过眼下他也不敢质疑，便安静听它继续说着。
“我不通你们人族的治理之道，怕做得不好，就找了一个最初供奉我的家族，让他们代我管理江城。他们家族为了感恩，还改姓为‘胡’。我当时觉得他们很忠心，谁知道后来，就是这个家族背叛了我。”
“一切的开始，应该是三百多年前，我结识了一位散修，名叫叶道人。我知道你们人族修行者一向看不起散修，可他虽然不是仙门世家出身，一身道境修为却精纯无比，主修的大道还是最为艰深的因果大道！”
“我也是散修，当然不会有这种偏见。”岳闻回道：“能修成因果大道，自然绝非常人。”
他听说过，因果是九条天位道中最为玄妙的一条，虽然直接的战力不强，可是一旦掌握，便可操纵生杀于无形，是相当神秘可怕的一条大道。
修行界有共识，最强的大道肯定是至高无上的“造化”，可最令人厌恶的，毫无疑问就是“因果”。
“我们俩在探寻……一座秘境时结识，当时他遭遇了生死危机，我感念其修行不易，就出手搭救了他。”七彩狐狸继续道，“他就说欠了我一桩大因果，务必要帮我一次。”
“我说我没什么需要他帮的，他说我这一身妖躯杀戮过重，已经承载了诸多恶果，不久就将爆发。他教了我一道法门，让我将恶果凝聚在一身妖躯之上，之后就此褪去妖躯，借此也许可以规避天机，不受恶果。我也可以趁机塑造一具人躯，从此修行事半功倍。”
“可这一手假死瞒天终究失败了。”七彩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悔恨，“本来一切都在秘密进行，可我偏偏通知了一下胡家人，说了我要闭关修炼，这段时间可能很脆弱，让他们小心加强全城的戒备。”
“也就是在我斩去妖躯，但还未重塑人身的时候，胡家人带着碧落玄门的虚境大能来了。若是我全盛状态，也许还有机会能挣扎一下尝试逃脱，可当时的我只有一道神魂，根本没法反抗，登时就被坤舆脊镇压。”
“我真的以为要被这封印磨灭了，过了大概十几年，有一天叶道人居然混进了压狐塔！”
“他说没想到我终究着了恶果，可是因为我平日行善也多，也将结出善果，所以九死之中还有一生。我其实已经不愿相信他，可他却真的帮我想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案。”
“之前在我们相遇的那座秘境中，我得到了这座仙露谷和大量的阳木道髓……比我本身的虚实道髓还要多。”
“他告诉我，只要我能够在三百年的时间里炼化全部的阳木道髓，就有一线生机。在坤舆脊将我神魂炼化之前，我可以用虚实道髓具现一座让全城人都能进入的妖域，在其中可以得到我的馈赠。”
阳木道髓吗？
岳闻被这狐妖娘娘稍微惊讶了一下，人族修行者想要参悟大道、炼化道髓都是极难的事情，妖物更是百倍困难，而它居然能修成两条大道？
“这样做，一来可以摊薄因果，得了我好处的人，都会替我承担一部分恶果。恶果被分散开，落在个人身上就会变少，最多会有一点倒霉的小事，比如吃泡面发现桶里没有料包……”
“二来，我也可以趁机将狐妖秘境当作奖励发出去，再将仙露谷藏在狐妖秘境的角落里，这样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躲过碧落玄门的监察。”
“之后，最重要的就是我要炼化全部的阳木道髓。阳木主生，能破浊立清，自混沌中开启新生机……”
“只要我能做到，那么当坤舆脊炼化我的旧神魂时，就会有一道新的神魂自这仙露谷中生出。”
“但新生的我于世间全无根基，相当于游魂野鬼，必然会引来天道诛杀。”七彩狐狸看向岳闻，“这个时候，我就只能像仙露谷的谷灵一样，将自身因果气运全都绑定在仙露谷的主人身上。”
“也就是说，仙露谷认下的第一个主人，某种意义上也会成为我的主人。若是他气运鼎盛，那我也将诸事顺遂；若是他生机断绝，那我也将殒命归天。”
“这个至关重要的认主环节，我本来选中的是青狐洞中最有天赋的一只赤狐。彼时它才刚出生不久，但我知它来日必定能够化形，就让叶道人替我通知青狐洞，三百年后让它进入我的妖域。”
“我在妖域中为它留了后手，那些恶念都可以为它号令，谁知道……”
说着说着，它就瞪了岳闻一眼。
“原本我是叫胡家人去取那颗残念珠，谁知道那群废物失败了，妖域又必须准时开启，延迟不得。仓促之间我正在想如何改变计划，你刚好带着那枚残念珠进入了妖域，助我完成了最后一步。”
“出于感谢……也有对因果的敏感，我想着不能再欠人善因，就给了你一点小便利，估摸着也能让你拿个第二名。”
“做完这一切，我的虚实道髓彻底耗尽，就只能回到封印之中等待结果。”
“说实话，我想到过计划会失败，可是我没想到……”七彩狐狸重重说道，“怎么会是在这个环节出差错！丹霞在那妖域之中操纵着全部恶念，是怎么会输的？！”
看起来它还是无法接受，都给小赤狐把挂的强度拉满了，它究竟是怎么输给了一个只有恶意感知的玩家？
“呵呵，我运气好一点。”岳闻心虚的一笑，又道：“您也没有必要太懊恼，获得新生就是好事嘛。再说了，绑定我也没差到这个程度吧？我虽说修为一般，不过很靠得住，您今后就随意去想干嘛就干嘛，我保证踏踏实实活着。”
“你再踏实有什么用！”七彩狐狸的语气满是绝望，“你铆足劲活又能活几年？难道你还能修成在世仙吗？”
啊。
它这样一说，岳闻才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这狐妖娘娘如此懊恼，不是觉得因果绑定了一个外人所以很失败，而是因为寿命！
人族聪慧，百年之内便能成长为强者，但相应的代价便是寿命远远短过妖魔魇物——道境寿三百余、虚境寿五百余、神境寿不过千。
不到上三境，通常都活不过三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