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
他此刻的心情仍不免有些复杂。
与人相交,当论迹不论心。
哪怕陈宴渔表面上表现得对他很是嫌弃,似乎生怕他把陈景卿这颗陈家的大白菜给拱了一样,但她仍然多次给予自己帮助。
“罢了罢了,这个人情我记下了,大不了日后在景卿景瑶她们身上报还回去便是。”
轻叹一声。
林远倒出一颗蛟血丹,指尖轻轻摩挲着,感受其中蕴含着的旺盛精气,脸色忽然有些古怪:
“炼制此丹需要二阶妖蛟的精血……整个落星湖貌似只有一头二阶妖蛟啊……”
“不会这么巧吧?堂堂二阶上品的大妖,居然也要被取血炼丹,无怪乎它一直不肯向陈族归心了……”
身为一名二阶丹师。
林远对于丹药的理解,自然是极其深厚的。这瓶蛟血丹在他看来虽然于自己无益,却也是一种难得的炼体宝丹,倒是恰好可以给景瑶服用。
只要规划得当。
这一整瓶丹药,堪比某些珍贵的天地灵物,能帮助她在关键时候冲破瓶颈,跨入二阶炼体。
……
林远是个行动派。
说干就干。
于是这天夜里他便和陈景瑶深入浅出地探讨了一番身体构造,最后将这瓶珍贵的蛟血丹送给了她。
床榻之上。
陈景瑶面色绯红,气喘微微,几乎被林远高屋建瓴的指导冲击得昏聩过去。
歇了好久才终于缓过神儿来。
“我此行虽需要长期在太白山驻扎,却也并非被钉死在了那边。但逢休沐之时,我自会回来看你们。”
“你要好生修行,丹术可以先放一放,神元丹我也替你准备了许多。争取在筑基前三关齐破,明白么?”
林远语重心长地向陈景瑶交代。
“我知道了,林叔。”
“待我筑基,便也去太白山助你。”
陈景瑶躺在林远怀里,有些不舍地揽着他的腰。
过了几息。
林远忽然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身上。
却是怀中佳人,不知何时已眼泪涟涟了。
“你这丫头。”
林远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你不了解旁人,莫非还不了解我么?我绝不会主动去送死的。若不是我自己也有些谋划,哪怕陈景行带兵来押我去太白山,我也会提前溜之大吉的。”
陈景瑶顿时噗嗤一笑,情绪也随之好转了许多。想了想,忽然抬起头看着他,轻轻地道:“等你回来,我们要个孩子吧?”
“???”
林远被吓了一跳,连忙道:“胡闹!眼下魔修动乱,周边纷争不休,你我修为微末,哪里是肖想这等事情的时候。”
陈景瑶静静摇头,温婉一笑道:“奴家只是突发奇想而已……”
感受到她眼神中的绵绵情意。
林远心中暗暗叹了一声。
这丫头,自从跟自己确立关系以后,却是越来越恋爱脑了,不复从前的理性。
一夜时光眨眼即过。
第二天一早,林远收到了来自李行云的一条灵讯。
提到那头二阶妖蛟不知因何故忽然被陈家老祖捉入闭关洞府之中,情况暂不明朗,因此狩猎计划只能延迟。
而他作为落星岛上新晋筑基修士之中的佼佼者,同样也被编入了去太白山镇守的行列之中。
只是他所分配到的地方却是平雁城,不论是各方面的资源还是安全程度都比林远所在的白河镇要好上许多。
林远看完灵讯,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笑意。
妖蛟不知何故被陈家老祖捉入洞府之中?
还能是因为什么?
自然是被抽了精血,用来炼制丹药了。
不过林远估计此事没有这么简单,若仅仅是抽取一些精血,炼制区区二阶下品的蛟血丹,根本不值得陈玄望这尊金丹真人出手。
“兴许,抽取精血只是附带,这头妖蛟此次只怕是倒了大霉,连性命都未必保得住了……”
太白山秘境问世,是一等一的大事,特别是对于原本寿元无多的陈玄望而言,更是至关重要。
近期以来,他几乎完全中断了闭关,时常出现。
显然是打算抓住这次机会,尽可能谋夺到能够帮自己延寿的灵植,尽可能地延长镇压家族气运的时间。
只是……
那些原本守在暗处伺机而动,只等着他陨落之后将陈族分而食之的隐藏者们,会让他如愿么?
林远收起杂念,遥遥望向星月阁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后便转身向着诛魔殿飞去。
陈景卿已经闭关,不论是稳固道基还是炼化煞气,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功成的事情。
因此也就不必向她道别了。
不多时。
他身影落在诛魔殿前的广场之上,顿时便瞧见数艘灵舟正在整装待发,其中一艘之上,赵琴儿、李虎和王歌三人赫然早已到来。
林远目光一扫,便瞧见不远处陈景行正与几位筑基修为的陈族修士交谈,似乎是有所感应,他立即向着林远所在的方向望来,而后玩味一笑。
“林丹师来了,十六叔,游观族兄,你们可以与他多多熟悉亲近一番。”
“毕竟你们驻守的小青山据点与白河镇颇为临近,接下来少不得要守望互助。”
陈景行一边看着林远,一边同身边两位穿着华贵法衣的陈族修士开口说道。
那被陈景行称作十六叔的中年筑基修士闻言轻笑一声,冷冷朝林远扫了一眼,旋即便不屑摇头,似乎十分瞧不上他的样子。
至于陈游观——此人是陈家季脉的长子,年长陈景行十多岁,虽然比他早几年修成筑基,但道基却只是下品。
陈游观目光微微一闪,一只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望着林远,眼神中似乎有些跃跃欲试。
第二百六十章 陆氏独苗
林远眉头微皱。
这陈景行是生怕自己在白河镇过得太滋润,以至于又安排了两位陈族筑基来给自己添堵?
那被他称为“十六叔”的中年筑基,林远对其有所耳闻。
此人名为陈生辉,莫要看其外表年纪轻轻,但那是因为他年轻之时曾经误服了一颗奇异的灵果,因而衰老速度远比常人缓慢许多。
实际上。
此人早已年逾一百五十多岁,且是筑基中期的修为,据说炼就了两道神通!
若非其早年好勇斗狠,曾经受过道伤,道基有损。
今日陈族之中筑基后期的大修士行列之中,不论如何也有他一份的。
但即便如此。
身具两道神通的他,战力依旧极为出众,甚至能够力压一些没有炼就神通的筑基后期修士。
“此人若是要针对我,必须要小心应对了。看来接下来务必得稳健一段时间,起码等我的玄幽浊水煞到手,把神通玄浊泾给炼就出来才能放心一些。”
林远心中暗暗警惕,自忖道。
至于陈游观,无非是个下乘道基的筑基初期修士罢了,据说还兼修了剑术,算是陈族之中罕见的剑修了。
不过。
此人尚未炼化神通,在林远看来纯纯就是路边一条杂鱼。
两人全然没有同林远攀谈的意思,林远自然也不会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于是便冷淡地点了点头,径自走向自己所属的灵舟。
……
太白山外围,白河镇。
数十个炼气修士围作一团,将最中央一位身段窈窕,年轻貌美的绿裙女修给包围起来,群情有些激愤。
“陆仙子,我等都是冲着你才来到这白河镇的!你不是说自己有秘法能感应到你家老祖么?怎的到现在仍然一无所获!”
“甚么狗屁秘法!我看你家老祖定是早就陨落在那血雾里面了!你这小女娃好不实诚,安敢扯什么家族遗产诓骗我等,是想让我们送命吗?”
“那血雾今日又扩张了许多,我看此地早晚要步了白河坊的后尘。诸位同道,速走为妙,莫要再同她纠缠下去了!不然待陈氏仙族派来的筑基修士降临,我等只怕都要被征调为炮灰!”
“桀桀桀!走可以,不过这陆丫头将我等诓骗到此地,却不肯给大家一个交代,这笔账该怎么算?我看她好歹也是金丹仙族出身,而今陆家虽然覆灭了,她身上宝物定然不少,不若……”
面对着周围一束束贪婪的目光,耳中听着众人肆无忌惮的议论之声,陆云芝此时不免俏脸苍白,心脏狂跳之余,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表露出一丝半点的畏惧神色来。
她是太白山陆氏的子弟。
先前魔修突然袭击,老祖遭受重创之时,她恰好不在太白山,而是去了千里之外的一处修仙坊市采购灵兽卵。
阴差阳错,避过了魔修突袭,躲过了血雾弥漫,竟然侥幸成为了太白山陆氏仅有的独苗。
当然。
她身边原本也是有同行的族人的,只是在得知家族覆灭之后,那些族人大多无法接受,冲动之下竟然贸然闯入血雾之中寻找,结果便再也没有出来。
到最后,她身边除了自己,便只有几个依附于陆家的奴仆了。
陆云芝其实没有说谎,她的确是掌握着一门秘术,虽不能和自家的假丹老祖产生感应,却是能够感应到老祖身边的本命灵兽——万年龟。
盖因她从小便喂养此龟,因此日积月累之下,和这头二阶上品的妖灵生出了一丝神魂之上的联系。
而后又借助族中秘法传承,将这一丝联系彻底固化下来。
只要两者距离在百里之内,都能互相感应位置。
仗此特殊,陆云芝在陆族之中虽然出身不高,但是也算是颇受重视的后辈了。
假若有一日老祖坐化,这头万年龟注定是要由她来继承的。
言归正传。
在得知家族一夜之间悉数覆灭之后,陆云芝起初根本就不敢相信。
毕竟陆家也算是金丹仙族了,而她年纪轻轻便修至炼气圆满,虽然不敢肖想什么上乘道基,可原本也是筑基有望的人物。
从前的一切幻想,忽然间彻底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