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丹方不同于丹术传承,前者收集起来还是没那么难的。
林远盘算一番之后,便托陈景瑶找找门路,替自己去市面上收集常见的二阶丹药丹方。
又过了几日。
一道有些落寞的身影缓步走进星月阁,身上穿着素白的衣裙,不施粉黛,更是没有佩戴任何珠宝首饰,脸上神情十分憔悴。
正是许久未见的陈景雅。
林远有些恍惚地看着她苍白憔悴的神色,心中不禁轻轻一叹。
遥想不久以前,她风光出嫁之时,整个落星湖那十里红妆的盛大排场,以及她身上那意气风发的气势,历历在目……
第二百零九章 三少爷
这几日间。
偶尔和陈景瑶闲谈,林远也从她口中得知了陈景雅的境况。
自刘青和刘元应陨落的消息传开以后。
刘氏一族便元气大伤,更是隐隐间对陈族有了些隔阂。
毕竟,人是在落星岛附近死的,且死的十分蹊跷。
而那颗筑基丹,更是不翼而飞。
陈景雅夹在两头之间,处境十分尴尬。
回到刘族处理完亡夫的丧事之后,没过多久,便似乎与刘族闹了不愉快,而后一气之下返回了落星岛。
可即便是回到落星岛以后,她面临的窘迫处境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改善。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此时这个外嫁的嫡女在陈氏已然没了曾经的地位。
再加上如今陈景卿失势,在陈景行有意无意的针对之下,甚至以前的一些下人都对她不冷不热的。
好在还有主母庇护,不至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是族中待遇一落千丈。
“二姐,你来了。”
陈景瑶上前拉住她的手,姐妹俩走到一旁说小话。
林远此时,仍是扮作映荷的模样,以陈景雅的修为自不可能看破他的伪装,因此注意力也完全不在他身上。
两人说了一阵之后,陈景雅便神色凄凉地抹起眼泪来,口中止不住地道:“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那青鹭岛刘氏也算是筑基世家之中的望族了,却没思量过刘元应是个靠不住的。我多次劝他,且待突破筑基之后再离开落星岛,他偏是不听……”
“早知如此,当初我哪怕听大姐的,下嫁给那个林老头也比现在强得多!”
“……”
林远嘴角微微一扯,心中不禁有些无语。
普信女,你还挑上了?
虽然陈景雅此时的惨状,他完全是罪魁祸首,但他心中却没有半点歉疚。
毕竟是那刘元应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不过见她哭得可怜。
林远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走了过来,递上一块手帕。
“谢谢你,映荷。”
陈景雅一边抹着泪,一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强笑道:“如今人人对我落井下石,也算是教我看透了人心,整个落星岛上也只你们几个人是真正待我好的。”
“二姐,莫要去管别人如何了。等大姐突破筑基出关之后,陈景行自会有所收敛。”
陈景瑶宽慰了她一句,同时暗暗白了林远一眼,似乎觉得他在刻意献殷勤。
林远撇了撇嘴,转身走远。
“对了二姐,你此番前来是……”
“我听说你正在求购二阶丹方,你也知道青鹭岛有几条商路,连通四方,此物我手中便有几份,于是便想着给你送来。
另外……景毅要从太元宗回来了,我想着跟你通个气,不论如何,不能让他被陈景行给骗去和咱们作对。不过景毅和大姐感情极佳,我想此事应该不需要担心,反倒是要担心他听说大姐受了气,跑去找陈景行的麻烦,那就要自讨苦吃了……”
“什么?三少爷要回来了?”
陈景瑶微微一怔,讶异道:“他在太元宗内门修行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跑回来?莫非是听说了大姐的事?”
“不是。”
陈景雅苦笑道:“这孩子……性子太过要强,听说了族中形势不佳,竟自己悄悄试着突破筑基去了!”
“他在宗门内功勋不够兑换筑基丹,又要强不肯跟家里张口,只仓促收购了一颗劣品筑基丹……结果可想而知,据说是筑基失败,身上还受了不轻的伤,连内门弟子的身份都眼看要保不住了。虽然看在咱们家的份儿上暂时还不至于有人给他脸色看,可他那个性子又哪里受得了这份屈辱,于是便辞了宗门申请返家……”
“这……”
陈景瑶面色不禁有些苍白,一时间没能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好几息之后才终于回过神儿来,重重一叹。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三少爷,也就是陈景毅,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他打小就十分聪明懂事,性格坚毅,三姐弟的感情十分好。
陈景瑶虽然和他打交道不多,却也知道他品性不差,毕竟是陈景卿教育出来的弟弟。
如今听闻此噩耗,不禁心有戚戚焉。
“可惜,他如今筑基失败,就算回到家里也要承受许多压力。陈景行知道他跟大姐亲近,更是一定会刻意针对他,只怕再想要一颗筑基丹也是难事了……”
陈景雅苦涩说道。
其实。
陈景毅的资质不差,同样是上品灵根,虽然灵根感应度刚刚突破五十,但打小就被送入太元宗之中修行,一身功法都属上等,自己也算是勤勉,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修炼到炼气圆满。
本应有个不错的前程的,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落得个筑基失败的下场。
不远处。
林远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默默扫地。
神识却笼罩在二女身上,将她们的对话尽收耳中。
“陈景毅突破筑基失败,不日将返回落星湖?”
“劣品筑基丹……此丹效力虽不如正品筑基丹,却也比护脉丹之流要强得多。至少筑基失败后,亦不会损伤根基本源太多,不至于像我当初一般,修为一口气倒退回炼气初期去。”
林远暗自琢磨着,或许陈景毅此时的修为,应当在炼气七八层的样子,且身上的伤势恢复起来也不算难,加之年纪轻轻,只要勤勉一些,要不了一两年便能重回巅峰,再次冲击筑基期。
“听她们的对话,这小子倒算是个品性过关的。或许……我可以帮他一把?”
筑基丹。
对于旁人是稀罕物,但对于林远来说,只要有二阶妖丹,便能够源源不断地量产。
因此。
林远早就在暗中盘算着,打算以此物作为筹码,培养一批筑基修士来为自己效力。
不论是采集煞气,还是收集资源,他一个人单打独斗,总归是比不过那些宗门、家族的。
因此,在有能力的前提下,尽早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且先考察考察这小子的品性,即便是品性过关,这筑基丹也不能轻易给他。太过容易得来的东西,就不会珍惜。”
“此外,我的身份也不方便暴露。或许是时候再开一个新马甲了……”
第二百一十章 少年,你的老爷爷到了
两日之后。
一艘略显质朴的灵舟,飞快穿过太元宗与落星湖的交界处,而后直奔着落星主岛的方向飞掠而去。
随着时间推移。
脚下地脉渐渐变得破碎,一片宛如汪洋一般的大泽出现在视野中,星星点点的岛屿点缀期间,如同巨大棋盘上的棋子一般。
闻着空气之中不知从何时起便浓郁了许多的水汽,陈景毅深深地吸了口气,略显沉郁的眉宇终于略略舒展开来,眼里闪过一抹怀念之色。
终于,要回家了。
离家之时,他才不过刚刚十岁,如今十多年过去了,虽然中间也回来探亲过几次,可每次都是匆匆待上几天便不得不离去。
好在,这一次归来之后,应当便不用再离开故土了。
虽然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龄,但是陈景毅的心态却出奇的成熟,全然不似一般的青年人那样心怀满腔抱负,立志要在外打拼出一番事业,而后再衣锦归乡。
他如今只想留在这片大泽之中了却余生。
不。
应当是他曾经也是有过这种时候的。
那时他刚刚离开落星湖,作为陈族年轻一代有数的天骄,拜入太元宗之后,更是很快便脱颖而出,成为同批入门之中的佼佼者。
无数个日夜,望着那座元婴真君修行的至高仙山,少年陈景毅心中暗暗发誓。
终有一日,他也要成就元婴尊位,成为众生仰视的存在。
那么……这种心态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
或许是从那次内门大比?他苦修数年法术,更是向家族开口求了一柄一阶极品的飞剑,一路气势如虹的杀入前五十名,结果却遇见了那位身怀风灵根的天骄,对方只用了一道法术便将他淘汰?
又或许是他绞尽脑汁,苦心经营,无数个昼夜不眠不休苦苦钻研炼器术,终于成为一阶上品炼器师。
可在融金峰那位金丹真人的收徒考核之中,明明是他炼制的法器品质更优,结果却输给了另外一名名不见经传的新晋弟子?
直到颓然走出融金峰之后,他才从旁人口中得知,那名新晋弟子是漱玉谷某位金丹真人多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
陈景毅回忆着往昔,眼神不由自主变得空洞恍惚,耳边似乎又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声音:
“他筑基失败了?啧啧啧,我早说过他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别看他出身金丹仙族,还是上品灵根,又能如何?平日里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也不知道装给谁看!”
“嘻!落星陈氏算什么仙族啊,谁不知道他家老祖蹦跶不了多久了。我甚至听人说可能早已陨落!”
“景毅,莫要怪为师无情。只是你初次筑基便遭遇失败,难免会滋生心魔,宗门有规定,第二次尝试筑基者想要兑换筑基丹,须十年以后,你还年轻,好好打磨根基……”
“陈景毅,我若是你便主动从这洞府搬出去!凭你现在的实力,怕是内门弟子身份都很快就保不住了,还厚着脸皮赖在这儿做什么?”
……
不知不觉间。
陈景毅双拳死死握住,舌尖忽然尝到浓浓的铁锈腥气,却是自己无意识中把嘴唇咬破了。
自嘲一笑。
望着落星岛隐隐在望的轮廓虚影,他用力搓了搓脸,努力将脸上的颓丧、凄楚之色一扫而空,重新露出振作的姿态。
“听说陈景行已修成上乘道基,连大姐都被他逼得不得不闭关突破了。我此番回来,更不可意气用事,只消忍辱负重一段时间,凭我本事,未尝没有筑基的一天。”
“待我筑基之后,和大姐联手,总归不至于叫他肆意妄为。”
“可惜……那枚劣品筑基丹里的丹毒实在太强,污了我的本源根基,想要彻底除去不是一件易事……”
念及于此,陈景毅眼神不禁又是有些沮丧,心中苦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