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林远睁开双目,放下手中玉简,眸光湛然。
“这李长寿不愧是陈族丹道魁首,尽管苦于没有传承,被困在一阶上品多年,竟也硬生生闯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想要另辟蹊径步入二阶丹道……”
一夜时间。
他将李长寿记录在玉简之中的多年丹术心得,基本上消化了个七七八八。
这其中,固然因为他本身丹术境界就已经属于一阶顶尖,却也足见他此时悟性之惊人。
所有李长寿总结的炼丹心得、经验技巧,基本上一看便知,仔细一思索便有许多明悟。
甚至能够在其基础之上举一反三。
玉简中。
李长寿提出了一种火焰分化的另类思路:
《灵窍纳焰术》!
此法的原理,便是参考一些炼体功法的思路,以灵物、法力,不断淬炼身上的灵窍,使之逐渐变得坚固,而后尝试去驯服多种灵焰!
既然无法将一种火焰分化,那就多容纳一些灵焰在体内,以求达到类似的效果!
对于这种思路……
以林远此时的悟性,稍作分析……居然还真的可行!
但前提是,想要将身上的灵窍锤炼至足以容纳灵焰的程度,其难度相当高,起码也要突破二阶炼体才有可能。
并且,即便灵窍已经足够坚固,却也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那就是不同灵焰同时存在于己身,势必会产生冲突,如何压制其中的冲突,构建平衡,李长寿还未想到解决办法。
是以。
此术只是一个半成品。
“呵……若真让他把此术完成了,想来这家伙也足以在修仙界青史留名了。等同于另外开辟了一条二阶丹师的道统。”
“但同时掌控诸多火焰,哪有那么简单。寻常修士的神魂根本不足以支撑这样复杂的操作,还是正统的火焰分化之道更为简单一些。”
林远摇头一笑。
此法有点意思,但也只是有点意思而已。
想要走通,需要的天资,乃至耗费的资源,都远远高过正统。
“还是先尝试收集一下地火炎莲,若能集齐的话,我便完全可以自行领悟出火焰分化之法了……”
念及于此,林远取出传讯符,给许正发了一道讯息。
此人如今已经完全归顺于他,因此诸如收集灵植这类的杂活,林远平日里也时常交代给他去做。
刚刚发完灵讯,忽然间,他感觉到小楼外的阵法被人触动,起身推门一看,顿时便看见两个身穿执法堂制式服装的男修正御剑落下。
“嗯?”
林远神色一凝,心里隐约升起一丝不详预感,却仍是面色不变,平静地走了出去。
“林丹师。”
为首的青年男修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之意,淡淡道:“执法堂有请,还请随我等走一趟罢!”
“执法堂?”林远脸上浮现出茫然之色,拱手道:“好端端的,这是出了何事?”
“阁下当真不知?”
林远闻言,却是眉头紧皱,故作迟疑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灵田,忽然神色一变,快走几步来到两人面前。
低声道:“可是为了那菩提养心果的事情?”
“实不相瞒,在下确实是私自挪用了一些库存。可……这本就是我灵药谷修士的一贯操作。更何况在下身为丹师,炼丹总归会有些额外的损耗,何至于闹到执法堂去?”
说着他取出几块灵石,讪笑道:“不知能否请道友行个方便?此事……在下愿意补偿灵石……”
“什么菩提养心果!”
那青年男修怔了一怔,有些无语地看着林远,眼神之中的怀疑之色却是消散了许多,只冷冷地道:“昨夜有歹人潜入李长寿长老洞府行凶,杀死李长老后劫财而去!你难道不知吗?”
“什么!”
林远一脸惊愕之色,骇声道:“这怎么可能?这里可是落星主岛啊……等等,执法堂该不会觉得此事与我有关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
青年男修轻轻哼了一声,懒得再多说,只一摆手:“林丹师,请吧!”
林远眉头紧皱,跟着这两位执法堂修士,一路来到执法堂。
“奇了怪了,我昨晚绝对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不论如何,此事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就怀疑到我头上……”
“是因为我和李长寿之间那点儿恩怨?”
刚一进入执法堂,林远顿时便感觉到几道神识,悄无声息地从自己身上扫过。
他心中一凛,忙做出毫无所察的样子,老老实实上前。
此刻。
大堂之中,已有数名修士等候,为首的是一位颧骨略高,目光阴冷的中年男子,身穿一袭紫色法袍,身上散发出属于筑基期的淡淡威压。
林远认得此人,其正是执法堂的堂主,亦是陈族嫡系一脉中人,名为陈晏刑。
虽是筑基三层修为,却是法体双修,据说战力惊人。
在陈晏刑身旁,还站着一人,面容俊美,脸上挂着一丝温和笑意,给人十分平易近人的感觉。
正是陈景行。
“外事供奉林远,见过执法堂主,少主。”
林远上前拱手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还有一丝疑惑。
“林丹师。”
陈晏刑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地道:“昨天晚上,你在哪里,做了什么事情,且一一说来。”
林远皱了皱眉,思索片刻,缓缓道:“回堂主,在下……一直在谷中照料灵田,参悟丹术,未曾离开过谷中半步。”
“哦?”
陈晏刑两眼直勾勾注视着林远,良久,忽然轻笑一声,悠悠地道:“那为何李长老的两名丹童,全部指认是你闯入洞府,杀害了李长老呢?”
“什么?”
林远心中一震,骤然色变!
这怎么可能!
昨晚动手之时,他神识笼罩四方,清楚地感应到了那两名丹童离开洞府,前去筹备李长寿需要的酒菜祭品等物。
至于洞府之内,更是再无任何人的痕迹。
正是确保了万无一失之后,他才敢悄悄潜入,悍然出手。
怎么可能会被那两名丹童指认?
正错愕间。
林远忽然感受到,陈景行的目光正紧紧地落在自己身上,仔细观察着自己的反应。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夜宿星月阁?
“是诈我?”
林远心里一跳,脸上立刻露出惊怒之色,当即喝道:“诬蔑,这是对我赤裸裸的诬蔑!”
“整个落星岛上,谁不知道我林远平日里与人为善,从来不跟别人红脸!而且我和李长老无冤无仇,我甚至都不是丹堂之人,与他连半点竞争关系都没有,我有何动机杀他啊?”
“再说了,李长老堂堂炼气圆满修为,而我……我这点微末本事,甚至先前突破筑基失败后留下的道伤都未完全痊愈。我哪来的本事杀他?”
说话间。
林远展露修为气息,却只是堪堪达到了炼气八层的水准,而且气息虚浮不堪,一副实力不济的样子。
他的龟息术,早就抵达了宗师境界,时时施展之下,如今造诣之精深就连林远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
此时刻意展露出来的修为,更是在众人感应中真实不虚,没有半点可疑之处。
陈晏刑眉头微微皱起,看向陈景行。
说实话,他也觉得不可能是林远,什么与人为善,君子之风之类的说辞他并不在意,但就林远的这点儿实力,拿什么去杀李长寿啊?
奈何这位少主大人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一早便找过来,非说是林远身上有很大的嫌疑。
联系到上次金枫谷覆灭的事情,陈晏刑觉得倒也勉强能说得过去,这才将林远叫来。
陈景行注视着林远的表情,忽然轻轻一笑,温和开口道:“林丹师,你也莫要着急,若非李长老的两个童子一齐指控你,我们是怎么也不可能怀疑到你头上来的。”
“我且问你,你说你昨晚一直在灵药谷,可有什么人能证明?”
林远眉头微皱。
这厮此刻表现得一副温和讲理的模样,可他早不是第一次见到其在陈景卿面前那副笑里藏刀的姿态了。
因此心中反而越发警惕起来,思索片刻,摇头道:“没有。”
他这些日子居住在星月阁,陈景瑶便回了家和陈旺团聚,因此昨晚也并不在灵药谷内。
“没有?那可就有点难办了啊……”
陈景行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叹道:“眼下李长老惨死,凶手手段恶劣疑似魔修。族中本就怀疑是近来招募的散修里出了魔修奸细,林丹师你又被两位童子一齐指控,这嫌疑实在是大得紧啊!”
“不过林丹师你且放心,我陈族处事公正,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且听从执法堂安排,接受调查,若此事是诬蔑,我保证还你一个清白!”
“来人,先把他给我拿下。”
说完,左右立刻有执法堂修士上前,试图制服林远。
林远脸色彻底难看下来,他本以为自己被执法堂传唤顶多是问询几句,可没想到陈景行居然也掺和了进来,而且摆明了是要故意针对他,这才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跟着过来了。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凭什么?陈景行竟直接锁定了自己?
“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紧接着便见陈景卿大步流星地走进执法堂,身后还跟着陈景瑶的身影。
“大姐?”
陈景行脸色一沉,原本成竹在胸的满脸笑意顿时散去,皱眉道:“林远涉嫌谋害李长老一事,此乃族中大事,你想阻拦?”
陈景卿俏脸微寒,目光始终都在林远身上,确定他平安无事之后,这才冷冷一笑。
开口道:“说他杀了李长寿?谁信?族叔,执法堂什么时候可以只凭别人的一面之词便轻易定罪了?”
“这个……”
陈晏刑脸上露出尴尬之色,迟疑道:“毕竟是李长老的贴身童子亲口指认,再加上林丹师也没有不在场证明……”
“灵药谷地广人稀,每个镇守修士都独自负责好大一片灵田,你叫他去哪拿不在场证明?”
陈景卿柳眉倒竖,冷冷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