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已经够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明天子，圣明天子！”
“草民何德何能，能得圣上如此许诺，死而无憾了……”
“皇上圣明！”
“……”
此时的一众灾民，如同陷入了集体狂热之中。
李云扬了扬手中的饭勺，说道：
“快快平身！饱餐之后，才有力气谢恩！”
这句话说得平易近人又颇有开玩笑的意思，立刻引得一众灾民大笑起来，只感觉皇上就如同他们身边的亲近长辈，令人心生敬爱。
李云又给几名老者盛了几碗粥，旁边的一众施粥局的官吏连忙过来替下了皇帝。
同时这粥棚之中的几十口大锅都开始同时施粥，再也不敢有半点克扣。
一众灾民原本都已经饿得连站都站不住，此时领到厚厚的稠粥，终于能饱餐一顿，人人喜笑颜开。
皇帝已经答应他们了，要让天下人人有其居，人人有其食。
这甚至比吃到什么山珍海味都让他们心中欢喜。
李云在一旁默默看了一会儿灾民喜气洋洋领粥的场景，不由心中叹息。
武国的天灾本身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风调雨顺，而且物产也十分丰富。
只因国中的那些所谓的权奸枭雄之辈，将这天下弄得四分五裂，让百姓无法过上安生的日子。
抛开什么民望皇气不说，他这个皇帝，也确实有安定天下，让黎明百姓安居乐业的义务。
就从清洗朝堂开始！
又看了一会儿施粥的场景，确保那些施粥局的官吏们再也不敢偷奸耍滑欺负灾民。
李云这才吩咐留下几名锦衣卫监督，随后在周全等一众锦衣卫的护卫下，悄然离开了这里，返回了京城之中。
此时虽然再次回到了马车之中，不过有周全他们这些锦衣卫骑马带刀在周边护送，一切比来时顺利了不少，更加快捷。
李云此时将灵识向着周围扩散开来，笼罩了周围的大片街区，甚至还有城外驻扎的军营，立刻看到了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景象。
这几日京城的路上，多了许多行色匆匆路人打扮的人，不过很多人仔细一看可以看出，都是一些武功好手，身上还带着军中的肃杀。
应该是地方节度使的人。
而在京城之外的那些军营之中，一队队侍卫上直军的兵士正在加紧操演，频繁调动。
路两旁的茶楼酒肆之中，同样有不少神色诡秘的人，正在低声交谈，相互传递着消息。
更不用说城外的灾民之中，同样也有不少行事神秘的身影。
京城繁华安乐的景象之下，此时正是暗流涌动，如同暴风雨前的黎明。
周全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顺着皇帝的眼神看过去，看到了一队打着“镇北”二字大旗的人马，中间是一辆车驾，立刻凑到马车边抱拳行礼，对车中的皇帝解释道：
“禀皇上，这是燕北节度使的使节车驾，这祭天大典在即，有不少节度使都派出了使节，前来……这个观礼。”
说完之后，周全不由心中黯然。
他在锦衣卫中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很是替小皇帝担心。
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想被人称作阉党走狗，也想一直都像今天一样替天行道，被天下人交口称赞。
只是他一个小小锦衣卫，根本无力回天。
甚至眼前的皇帝，可能也只有这几天的好日子了……
皇帝是个好皇帝，只可惜……这他娘的世道。
想到这里，周全又微微摇头叹息。
突然有些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看了看周围的手下们，压低声音向李云说道：
“皇上，那祭天大典……请皇上一定小心……”
李云微微一笑，看向周全，点头道：
“周总旗，你很好。”
说着，关上帘子，不再言语。
周全叹息一声，扶正马头，神色有些伤感。
他们已经到了皇城的城门。
……
施粥局。
经过了刚才的血腥残暴的一幕，那些施粥局的官吏们此时根本不敢有丝毫怠慢。
徐纪元和杨经世他们被剥皮的尸体还在粥棚的柱子上绑着呢。
那三张被填充了稻草的人皮，就在旗杆上挂着，眼眶之中一片空洞，还有稻草刺出来，似乎在见证灾民的饱腹。
五城兵马司那几百名维持秩序的兵丁，此时也再也不敢耀武扬威，反而是自觉地出手帮助一众灾民，变得和善了许多，仿佛突然之间都修成了百世善人。
毕竟就连徐纪元那种有着内阁首辅徐闻做背景的官爷都被剥皮充草了，他们五城兵马司的巡兵算个屁？
更有不少巡兵打定了主意，以后在路上要多多收敛一些，尽量不要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谁知道会不会又遇到皇帝出来微服私访？
这都连着两次让他们五城兵马司给遇到了，简直是倒霉他爸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一直到给在场的灾民们都施完了粥，不够的还多盛了一碗，施粥局的一众官吏兵丁这才发现，原来皇帝早就已经走了！
到此时，终于有人大着胆子悄悄离开了施粥局的范围，通过南门进城，然后飞也似地向着内阁首辅徐闻徐阁老的宅子狂奔而去，前去通风报信了。
……
就在这名官吏的身后不远处，一支商队正在进城，后面还有几辆柴车，几个行脚的郎中，落魄的书生。
进了城门，姬云鹏将斗笠摘下，打量着眼前繁华的京城，目光如剑。
距离他逃出诏狱离开京城到现在，不过是几天的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而且是以武林卫指挥使、武林盟副盟主的身份。
“副盟主，接应的兄弟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城北的客栈。”身旁一名算命卦师打扮的男子低声说道。
此人却是易容之后的灵江派掌门玲珑子。
姬云鹏微微点头说道：
“让兄弟们暂且蛰伏，等我的命令。”
玲珑子点点头，举着手中的“半仙在世”的长幡，一边晃着手中铃铛，一边向着城中去了。
……
城北，侍卫上直军右金吾卫驻扎地。
沈雁飞带着几十名飞雁镖局的镖师，正推着十几车酒水前来劳军，感谢右金吾卫指挥使在他们遇到玉泉山燕子寨盗匪的时候鼎力相助。
同时还准备了一些银两和酒菜，都是来孝敬右金吾卫指挥使彭金水彭大人的。
这次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让彭大人带上一些私兵亲卫，帮他们飞雁镖局到玉泉山燕子寨走一趟，杀杀那些匪徒的锐气云云。
……
城中，裴府。
裴忠此时正在与一名老者对弈。
“啪！”那老者将黑棋落下，笑吟吟地说道：
“裴大人，已经是死局了，走无可走，你输了。”
裴忠摇摇头，缓缓说道：
“袁大人错了，规则之内，当然是死局，只是若是把棋盘掀了呢？”
说着，将棋盘猛地一抬，上面的棋子哗啦啦掉落，立刻现出大片白地。
裴忠笑道：
“这不就全是活路了？下官想要怎么走，就怎么走，甚至可以五子连横为赢，袁大人意下如何？”
那老者微微摇头道：
“棋盘轻飘飘的没有重量，自然可以随意掀翻，只是若以天下为棋，以大地为棋盘，想要掀翻，谈何容易。”
裴忠直视眼前的男子，目光炯炯，说道：
“天下之主，自然可以制定规则，有这份天道之力。”
那老者和裴忠对视一会儿，苦笑着败下阵来：
“你这老骨头，真的这么有把握？那位可以掀翻棋盘？若真是如此，何苦隐忍这许多年？”
裴忠淡淡说道：
“隐忍多年，方有力量，袁大人意下如何？”
眼前的老者叹一口气，说道：
“罢了罢了，老夫就再信你一回，就当老了再天真一把……诛九族就诛九族，择日赴死罢了……”
随后又将棋盘一推，神色肃然地看向皇城的方向：
“我们还有两天。”
第88章 祭天大典
皇城之中，一切如旧。
李云这个皇帝在城外惩治施粥局的官吏、亲自赈济灾民的事情，似乎还没传到宫里。
或许已经被锦衣卫或者粘杆处的密探传回到司礼监之中，却根本没人重视。
毕竟对于宫中的人来说，灾民，那还算人么？
别说小皇帝只不过赈济了十几万灾民，就算是赈济百万灾民，除了有利于整个京畿道和朝堂的稳定之外，也没有半分坏处。
难道皇帝要靠灾民谋反？
简直是笑话。
在朝堂中人看来，百万灾民，也抵不过一万全副武装的亲军侍卫上直军的精兵。
不过是一群漫无目的的流民，乌合之众罢了。
安全将皇帝护送到养心殿，周全欲言又止的看了李云一眼，随后在手下锦衣卫的催促下无奈离开。
到头来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反倒是皇帝那温和的笑容让他颇有些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