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如凤唳九霄。
旋即,简简单单,一剑横斩。
一道苍白色的弧形剑罡脱剑而出,初时细如弦月,旋即迎风暴涨,化为一道三丈余长、凝练到极致的弧光。
剑罡过处,空中水汽尽数凝结,化作漫天细碎冰晶,簌簌飘落。
地面瞬间铺上一层晶莹白霜。
第107章 祭台
李长岁站在开口边缘,脸色惊愕。
当神识再往前触及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层粘稠的泥沼。
只能勉强分辨出大致轮廓和强烈的灵力源,但他的确感受到了,里头竟然有枯气。
一缕缕,一丝丝混杂在弥漫的阴冷气息里,微弱陌生却又熟悉。
难道有人也布置了万化归寂阵?
他并非无谋莽撞之人,但也不是畏首畏尾之辈。
如今他身怀数十张极品符箓,更有八荒离火鉴防御,短暂战斗连筑基修士也不惧。
李长岁沿着土梯向下。
嗒嗒嗒……
约莫下了十五六丈,土梯尽头,连接着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
甬道宽仅容两人并行,地面铺着不规则的石板。
两侧石壁上,每隔一段,便嵌着一枚散发着幽幽冷光的夜石,勉强照亮前路。
这冷光不仅不让人感觉明亮,反而将一切映得鬼气森森。
李长岁眸光一凝。
先前神识只是粗略查探尽头,此时才发现光线所及之处,能看到两边石壁上还刻着许多杂乱,意义不明的图案。
李长岁放慢脚步,借着光仔细看去,最终在一处石壁前停下。
此处壁画上,刻画的类似是一个端坐的人形轮廓,占据了大部分墙面。
人形的面容被阴影完全遮盖,看不真切,唯有一种俯视般的威严感,仿佛隔着石壁在凝视他。
这人形轮廓的双手位置,刻绘着远比其他图案更精细的纹路。
左手掌心向上,掌中线条缭绕,似有飘渺的云气与生灵剪影升腾。
右手掌心向下,线条汇聚成漩涡状。
在这周围,李长岁看到了狂乱潦草的字迹,他轻声读出:
“虚妄为舟,渡彼真寂……舍此残梦,得彼真宁……”
“双仪轮转,圣主无私……献我所有,得我所求……”
李长岁皱眉。
这些字句透着一股疯癫的虔诚。
他脚下不停,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向前铺开。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又是一道禁制光幕,这道禁制防御力明显弱了许多。
他指尖一弹,一道凝练的木刺术激射而出,“噗”地撞在光幕薄弱处,光幕剧烈波动后应声碎裂。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比外面大了数倍的石室显露出来。
浓郁至极的腐臭与血腥味扑面而来。
石室中央,一座半人高的粗糙石质祭台静静矗立。
祭台上方,此刻正亮着微光,数道灰蒙蒙,夹杂着丝丝暗红的气息如同活物般缠绕扭动,形成一个简陋的漏斗状。
正对着祭台的,上方悬挂一具男子的躯体。
那男子浑身精血似乎已被抽干,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眼眶深陷,嘴巴微张,像一具风干了许久的皮囊。
身上的衣袍倒是还能辨认出是白虹宗内门弟子的式样,只是同样干瘪地挂在身上。
面目有些眼熟……李长岁侧头看向石室靠墙的角落。
阴影中,足足有十数人或躺或靠,气息微弱,都昏迷着。
大多是他曾在符堂见过人的记名弟子。
“白师姐?”李长岁一眼便锁定到其中一个月白长裙的倩影。
她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正是白清辞,她身旁,一袭鹅黄罗裙的任霏霏也昏倒在地。
符堂的真传弟子,除了大师兄蒋承与许久不见的卢炎,竟大半在此。
李长岁身影一闪便到了白清辞身边,蹲下身,二指并拢搭上她的腕脉。
灵力微弱但平稳,体内被下了一道禁制,但身体无损,无性命之忧。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清心宁神的【解厄丹】,扳开白清辞苍白的嘴唇,喂了进去,同时渡入一丝温和的木系法力助其化开药力。
不过几息,白清辞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幽幽转醒。
她先是眼神迷茫,随即本能地绷紧身体,露出警惕之色,待看清蹲在面前的人是李长岁时,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师弟…你…”她声音沙哑。
“师姐,长话短说,发生了什么?”李长岁沉声道。
白清辞急促道:“是许……许牧远,对了,快救蒋师兄!”
李长岁顺着她的目光,侧开身子,望向身后那悬挂着的男子躯体,“你说那是…蒋师兄?”
白清辞看着那具干尸,嘴唇颤抖了几下,眼眶泛红,点了点头。
李长岁沉默。
对那位老实木讷,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符道的大师兄蒋承,李长岁印象不深,但绝无恶感。
那是个真正的苦修士,与世无争。
就在这时。
哒、哒、哒。
清晰的脚步声,从李长岁来时的拐角阴影中响起,不疾不徐。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缓缓踱步而出,正是许牧远。
他看到站在白清辞身前的李长岁,眼中先是一丝意外,随即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笑道: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好,来得正好!”
第108章 相似
“许牧远!你为何要这么做?残害同门,天理不容!”白清辞勉力起身,声音因愤怒和虚弱发颤。
“好…就是这股味道。”许牧远却像是没听见,反而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陶醉。
旋即,他才像是刚刚听到白清辞的质问,嗤笑一声:“为什么?”
他语调陡然拔高:“老夫筑基近五十年!整整五十年!日日苦修,夜夜不辍,却始终卡在这筑基初期,寸步难进!就连符道,哈哈…老夫自认勤勉不输任何人,可那二阶中品的门槛,就像天堑!凭什么?!”
“所以你就修炼这等邪功?”李长岁将白清辞稍稍护在身后,手中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张铁灰色的灵符,符面暗红纹路如同凝固的血液。
正是【玄阴斩灵符】。
“不要高高在上!你有天赋,我没有!”他看向李长岁,接着声音恢复平稳:
“邪功?你懂什么,井底之蛙!虚妄为舟,渡彼真寂!我这是无上大道!是圣主赐下的解脱法门!”
圣主?这许牧远怕不是入了什么邪教?李长岁既视感越来越强。
如果真如他猜测的话,那意味着其恐怕不是偶然得到什么邪法,背后可能有某个组织,且不只是他一人……这就麻烦了。
“你不过筑基初期,就如此自信能留下我们?”李长岁淡淡道:
“忘了我曾凭灵符逼退过筑基中期的赵常林?二阶灵符的威力,作为符师,你应当很清楚。”
他指尖的【玄阴斩灵符】微微亮起一丝乌光。
白清辞眼中露出一丝希望之光。
虽然练气对筑基,犹如蚂蚁对大像,是跨不过的天堑。
但李师弟手中有着二阶灵符,或许他们今日真有一线生机。
许牧远的目光死死盯住李长岁手中灵符,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嫉妒与一丝本能的警惕交替闪过。
这符箓给他的感觉很危险,非常危险。
这小子,凭什么如此年轻就能做到,炼制出二阶灵符!
但随即,那丝嫉恨被更深的狂热覆盖。
他抬起手,缓缓握拳,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灵力波动轰然释放,筑基中期的修为展露无遗!
“在圣主的恩赐下,老夫已突破桎梏!”许牧远脸上露出狞笑,看着李长岁:“你可以试试!”
筑基中期!
白清辞刚升起的那点希望之光瞬间黯淡下去。
筑基初期与中期,法力凝厚程度,施法速度都差距明显,李长岁的灵符再强,打不中也是枉然。
她目光扫过祭台上的干尸,又扫过角落昏迷的同门,最后落在许牧远脸上:
“流云宗今日这么巧大举进攻,护宗大阵被破得如此蹊跷……许长老你不止修炼邪功,恐怕还勾结了流云宗?!”
“流云宗?他们也配?”
一道干涩嘶哑的怪异声音,突兀地从许牧远身后阴影中传来。
白清辞心中一凛,美目看去。
李长岁却似早有所觉,视线已越过许牧远,锁定了那处黑暗。
阴影中,一个披着暗红色斗篷,兜帽罩住大半张脸的高瘦男子缓步走出。
他目光在白清辞身上略微停留,旋即迅速落在李长岁身上,发出“嗬嗬”的低笑:
“果然是个好货!”
……
白虹宗护宗大阵边缘,一双赤脚踩在泥土上,现出一壮汉身形。
他一头深褐色的头发又厚又糙,用一根表兽骨簪子潦草地挽起大半,几缕沾着土屑的发丝挣脱出来,垂在斜飞入鬓旧疤的眉骨前。
这一副武林中人模样的壮汉,正是近期传的赫赫有名的魔道天骄“血河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