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约成
距离白虹山两千余里之遥。
流云宗。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照耀在这片依山而建的宏大宗门之上。
与如今人心惶惶,暮气沉沉的白虹宗截然不同,此地处处透着一股烈火烹油般的鼎盛气象。
放眼望去,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宗门广场之上,更是人头攒动,往来弟子络绎不绝,个个神色飞扬,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骄横。
“听说了吗?赵师兄这次去赤炎峡谷驻守,不过三月,便斩获了数百灵石的资源!”
“这算什么?上个月内门的王师兄带队,直接剿灭了白虹宗的一处据点,光是缴获的法器便有十余件,宗门更是重赏了一瓶凝元丹!”
“啧啧,白虹宗那群缩头乌龟,如今也就只能缩在那护宗大阵里苟延残喘了。”
“那是,咱们宗主雄才大略,吞并白虹宗那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咱们流云宗便是这方圆千里唯一的霸主,哪怕是去往州府,那也是响当当的大宗门弟子!”
类似的谈论声,在流云宗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自从数年前,流云宗发难,一步步蚕食白虹宗的附属灵地,直至甚至夺取了那处最重要的战略资源宝地——赤炎峡谷后,整个流云宗的气势便达到了顶峰。
虽然宗内也有死伤,但在源源不断的战争红利和宗门的高额悬赏刺激下,那些死伤早已被狂热所掩盖。
哪怕是最普通的外门弟子,也在这场战争中尝到了甜头,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
贪婪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上了。
如今,整个流云宗上下,从长老到杂役,无不眼红脖子粗,只盼着能彻底攻破白虹宗的山门,将其吃干抹净。
……
流云宗主峰之外,约百里处,一处幽静偏僻的断崖之下。
山下林荫蔽日,四周古木参天,树影婆娑,即使是正午时分,也透着几分阴翳。
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
他身姿轩昂,留着长须,虽未刻意释放气息,但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息显露无疑。
此人正是流云宗宗主,云沧海。
流云宗近两百年来最年轻的筑基后期修士,以刚满四十之龄踏足此境。
更是他力排众议,悍然开启对白虹宗的侵攻。
数年经营,战果累累,如今他在宗内的威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嘿嘿……”
一声低笑突兀响起,干涩嘶哑。
云沧海目光侧过身,投向右侧远处一株老树的阴影处。
“想不到,堂堂流云宗宗主,正道翘楚,也愿意跟我这臭名昭著的家伙合作。”
阴影蠕动,一道人影从中走了出来。
来人身材高瘦,披着一件宽大的暗红色斗篷,兜帽罩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苍白的下巴。
他周身气息飘忽不定,时而如凡人般毫无波澜,时而又泄出一丝令人发冷的阴邪死气。
斗篷边缘,隐约可见用某种惨白丝线绣出的扭曲骷髅纹路。
正是近年来在附近几国修仙界凶名赫赫的大劫修,手段残忍、据说喜好杀人食心的邪道修士“白骨残心”!
云沧海面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面容古井无波:“你说的东西,可是真的?”
白骨残心又“嘿嘿”笑了两声,这才道:“云宗主既要信,又何必亲自来这一趟,多此一举?”
“我要亲眼看到实物。”云沧海目光锐利,“空口白话,不足为凭。”
白骨残心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枯瘦手掌抬了起来,五指虚握。
嗡。
一点幽暗的乌光在他掌心浮现,迅速拉长、凝实。
那是一件长约半尺,形如织梭的法器。
通体漆黑,非金非木,表面布满细密繁复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仿佛活物。
梭子两头尖锐,中间略鼓,此刻正静静悬浮在掌心之上,滴溜溜旋转,每一次转动,周围丈许内的光线便微微扭曲一下,连带着树叶被吹动的沙沙声都模糊了几分。
“看清楚了。”白骨残心的声音压低了些,透着一股子得意:
“此物名唤‘破阵梭’,乃是上古某阵道大宗遗留的异宝仿品。虽只是仿品,但用它足以破开那白虹宗的乌龟阵。”
云沧海凝视着那缓缓旋转的黑梭,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微光。
他神识探出,在触及梭子表面流转的银纹时,感受到一股晦涩但极其精纯的破禁之力。
形制古拙,灵力内蕴……他微微颔首:“倒像是真的。”
“这就是真的。”白骨残心手掌一翻,那破阵梭消失不见:
“货已验过,云宗主,这合作,你是应还是不应?”
云沧海沉默片刻。
山风穿过林隙,带起沙沙声响。
“可。”他吐出一字。
白骨残心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云宗主爽快。不过……”他话锋一转,道:
“除了之前谈好的,攻破白虹宗后,那白千观的尸身归我,库藏资源我取三成外……我还另要一物。”
“白千观”正是白虹宗目前的太上长老。
果然是魔道妖人,贪得无厌,得寸进尺……云沧海面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白骨残心声音沙哑:“我有一弟子,天赋尚可,颇得我心。但是,他死了。
“我早在他身上种下‘附骨引’,人死之时,能捕捉到凶手一缕气息,并短暂追踪。最后我追寻而至……那方向正在白虹宗之内。”
他声音渐冷,那股阴邪的死气又浓郁了几分。
“此战过后,白虹宗上下,任我搜寻。我要找出那个人,抽魂炼魄!”
云沧海目光微微波动。
这理由,倒是他未曾预料的。
对于白骨残心这等行事乖戾的魔头而言,竟还在乎杀徒之仇?
若有这层因果在,他找上自己合作,动机似乎比单纯贪图白虹宗资源更可信一些。
“可以。”云沧海再次点头,应承下来:“此事了结,白虹宗残存之人,任你甄别。”
“痛快!”白骨残心嘶哑的笑道:“何时动手?”
“近期。”云沧海言简意赅。
“好,那我便静候佳音了。”白骨残心不再多言,身形向后一退,重新没入那株老树投下的浓郁阴影之中,气息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
李长岁收起禁制。
接着,便见一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进来。
正是符堂长老,许牧远。
自打李长岁自那日议事堂之后,许长老明显偏袒卢炎,他与其师徒关系名存实亡。
而现在李长岁符道水平又更进一步,升任特别执事,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议事堂。
无事不登三宝殿……李长岁念头转动,关闭禁制。
他迈步到青石平台之上,口中道:
“不知许长老大架光临,弟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许牧远望着李长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呵呵一笑:“你我师徒,何必如此生分。”
“长老请进。”李长岁不接话,将其迎入洞府,奉上灵茶。
许牧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环视着这简陋得有些寒酸的洞府,石壁斑驳,陈设寥寥。
他摇了摇头,放下茶盏,开门见山道:
“长岁,老夫今日来,是有一件关乎宗门安危的大事,需你出手。”
李长岁神色微凝,放下手中茶壶:
“长老请讲。只要弟子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他随口敷衍道。
第100章 权衡
许牧远手腕一翻,一枚淡青色的玉简出现在掌心,轻轻推到李长岁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李长岁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眉头微蹙:
“子母感应符?”
“不错。”许牧远点了点头,神色肃然:
“此符乃是老夫早年游历时,在一处古修洞府中偶然所得的偏门符箓。
“此符分一母多子。持母符者,可感应千里范围内所有持有子符者的方位。且子符与修士精血相连,一旦修士身陨,子符即碎,母符亦会有所感应。”
说到这,许牧远压沉声道:
“如今局势你也清楚,宗门虽然封山,但恐怕流云宗不会善罢甘休。
“宗主欲统筹全局,这子母感应符便是关键。届时每位练气中期以上的弟子,皆需佩戴子符,以便宗门随时掌控战局,调度支援。”
李长岁心中了然。
这子母感应符对于上位者而言,确实是指挥若定的利器。
“长老的意思是?”李长岁道。
“这子母感应符虽只是一阶上品,但符文结构极为特殊繁复,寻常一阶符师根本无法炼制。”许牧远看着李长岁,目光灼灼:
“为了尽快让宗门弟子都戴上这子母感应符,得加紧炼制。而如今宗门内,除了老夫,便只有你能炼制。所以,这重担只能落在你我肩上了。”
李长岁闻言,面露难色,苦笑道:
“长老,并非弟子推脱。只是太上长老那边吩咐的【庚金剑雷符】,每月任务繁重。
“且此符弟子从未接触过,想要上手需耗费大量心力钻研,恐怕会耽误了那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