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原本还在四处乱嗅的寻宝鼠忽然变得兴奋起来,它直立起上半身,两只前爪朝着东南方向疯狂抓挠,发出一阵急促的叫声。
众人顺着它指引的方向看去。
那个方向,只有连绵的荒山,但在更远处的尽头,却有着一个令周围散修都趋之若鹜的地方。
“那是……黑石坊市的方向。”
一直未曾开口的何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轻笑一声:“看来,我们的目的地似乎一样。”
“黑石坊市?”何森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喜色:
“这小子深夜离宗,定是去坊市采办。
“一个小小的练气中期,竟然敢独自一人跑到这千里之外的黑石坊市。这一次,我看他如何逃!”
何森狠狠地捏了捏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眼中杀意翻涌:“赵老,到时候抓到人,请务必交给我处理。我要将这小子的骨头一根根捏碎!”
“何管事,稍安勿躁。”赵鹤瞥了何森一眼,淡淡道:
“老夫前几日与常林闲聊时,他曾提起过这李长岁。说此子虽然狂妄,但在符道上确有几分邪才,甚至有二阶符师的潜力。
“如今家族正缺制符的人手。既然这次顺路撞上来,那便是天意。直接杀直接杀了未免暴殄天物。
赵鹤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抚须道:
“等抓到他,老夫会亲自出手,在他神魂中种下禁制。只要控制得当,留他一命,日后让他乖乖为我赵家日夜制符,岂不比一具尸体更有价值?”
听到不是直接杀,何森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知道在赵家利益面前,自己的私怨得往后稍稍。他连忙点头:
“赵老深谋远虑!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辈子当牛做马,确实比杀了他更解气!”
一直负手而立的何义,显得兴致缺缺。
他目光眺望着远方,仿佛已经穿透了云层,看到了那座黑石坊市。
对于李长岁的命运是死还是被种下禁制,他根本不在乎。
在他眼中,那个有些符道天赋的练气弟子,不过是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终究是个成不了筑基的庸才罢了。
若非何森一直纠缠,又是自己的亲大哥,加上这次顺路,他甚至懒得为此停留片刻。
“行了。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何义淡淡开口,打断了两人的话:“走吧。这次拿到那东西,助我在升龙台比斗中稳操胜券,才是最重要的事。”
赵鹤年闻言,神色立刻变得肃然起来。他收起寻宝鼠,郑重点头:
“贤侄放心。家族此次派老夫随行,便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既如此,走吧。”
何义轻喝一声,大袖一挥,那白玉飞梭再次迎风暴涨,悬浮于半空。
他身形一晃,已然稳稳落在飞梭之上。
赵鹤年与何森紧随其后。
流光再次冲天而起,划破苍穹,朝着东南方向的黑石坊市疾驰而去。
……
第63章 魔踪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连绵的荒山染成了一片枯寂的暗红。
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在蜿蜒的山道上独行。
这人身着一袭普通的黑衣,面容平平无奇,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修仙界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普通散修。
此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李长岁。
翻过脚下荒山,前方豁然开朗。
只见在一片巨大的盆地之中,一座巍峨的黑色城池拔地而起。
那城池通体由巨大的黑石垒砌而成,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而在城池上空,隐约可见一层淡淡的灵光罩,将外面窥探隔绝在外。
“黑石坊市……”
李长岁停下脚步,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阔别数年,这里依旧如旧。
但这看似平静的坊市,对他而言,是避风港,也是充满未知的深潭。
李长岁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
那里光洁平整,但他清楚地知道,那道由太上长老种下的“归魂引”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
半年……他心中默念着这个期限,随后压下眼底的阴霾。
来到了坊市外。
门口的守卫依旧是几名练气后期的修士,穿着黑石坊市特制的黑甲。
李长岁熟练地掏出两块灵石,恭敬地递了过去:
“道友,入城费。”
守卫神识在他身上随意扫了一下,便失去了兴趣,挥了挥手放行。
穿过厚重的城门,踏入阵法内,喧嚣的人声瞬间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低阶灵材,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相比于如今萧条肃杀的白虹宗,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李长岁混入人群,毫不起眼。
他没有急着去处理储物袋中,自己这几年积攒下来的符箓,也没有去用灵石购买兑换灵蕴的灵材。
李长岁七拐八绕,避开了繁华的主街,来到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巷子里。
在巷子的尽头,挂着一面半旧不新的旗幡,上面写着“听风阁”三个字。
黑石坊市鱼龙混杂,贩卖消息的铺子多如牛毛,这“听风阁”只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家,专门做些散修间的情报买卖。
推开半掩的木门,店内光线昏暗,只有柜台前亮着一盏油灯。
柜台后,坐着一名身穿青衫的男子*。
这男子模样精瘦,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账册,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脸上堆起职业的假笑:
“客官面生得很,想打听点什么?
“只要给得起价,这方圆千里的事儿,多少能给您说道说道。”
李长岁没有废话,直接摸出五块灵石排在柜台上。
“我想知道,如今白虹宗与流云宗战事的具体情况。”
掌柜瞥了一眼灵石,袖子一拂,灵石便凭空消失,动作熟练无比。
“客官这问题,如今可是热门。”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
“局势很不妙。自赤炎裂谷失守后,白虹宗虽然暂时稳住了阵脚,但也只能龟缩在宗门大阵内。
“流云宗现在是步步紧逼,已经开始蚕食白虹宗外围的更多灵地了。
“据说,前几日白虹宗的一支队伍,在半道上被截杀,带队的练气后期修士都没能逃出来。现在外面乱得很,若是没有什么急事,最好别往北边去。”
李长岁点了点头,这与他在宗内了解的情况大致相符,甚至更糟。
他沉吟片刻,又取出五块灵石:
“我还想打听一个人。
“‘白骨残心’,此人最近可有动静?”
听到这个名字,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有些诧异地看了李长岁一眼:
“客官打听这老魔头做什么?”
但他是个生意人,只认钱不问缘由,很快便正色道:
“这消息你算是问对人了。
“那老魔头前段时间简直是疯了。据说他最疼爱的一名亲传弟子,在黑石坊市附近被人宰了
“那弟子是个练气后期的体修,一身修为了得,平日里专门随那老魔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没想到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李长岁面无表情,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果然!当初他所杀的那名体修壮汉,正是此人弟子。
“那老魔为了泄愤,带着一众邪修在坊市外的必经之路上截杀过往修士,想要找出凶手。
“不过他做得太过火,终于惹恼了咱们坊主大人。
“坊主大人亲自出手,与那老魔头在百里外的荒山上斗了一场。据说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最后那老魔头受了伤,这才不得不退走。如今应该不知躲哪处疗伤去了,短时间内怕是没工夫出来兴风作浪。”
李长岁闻言,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多谢。”李长岁拱了拱手,正欲转身离开。
“客官且慢。”掌柜忽然叫住了他,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但出两根指头道:
“看客官出手阔绰,我这有个刚到的新消息,只要两枚灵石。”
哦?李长岁停下脚步,掏出两块灵石扔了过去:“说罢。”
掌柜迅速收起灵石,指了指西方,压低声音道:
“最近这景国,最大的事,还是来了一位狠角色。“人称外号‘血河屠’。
“此人乃是魔道天骄,是从景隔壁的‘昭国’逃窜而来的。他身怀某种顶尖的魔道传承,正在被昭国修士追杀。”
“血河屠?”李长岁眉头微皱,“为何叫这个名字?”
“这就得说他的手段了。”掌柜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之色:
“此人据说未逾三十,以窥金丹玄妙。,还是少见的炼体修士,据说战斗起来,浑身血气澎湃,如江河决堤,整个人更像是一辆横冲直撞的血气战车,所过之处,血流成河,无坚不摧!
“他一路逃亡,沿途顺手劫掠了好几个筑基势力。那些宗门若是不投降献上资源,便是满门灭绝的下场。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至少筑基后期?!李长岁心头一震,这等实力,放在白虹宗,那就是太上长老那个级别的存在。
掌柜见李长岁面色凝重,嘿嘿一笑道:
“不过客官也不必太过担心。
“那血河屠虽然凶狂,但也只敢在各州交界的之地作乱。咱们天湖州,可是有御兽薛家坐镇的。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来这黑石坊市撒野。毕竟,薛家那位金丹老祖,可不是吃素的。”
李长岁点了点头。金丹修士,那是真正的陆地神仙,远非筑基可比。
“多谢告知。”
李长岁道了声谢,又花了五块灵石,从掌柜那里买了一枚详细的地图玉简,这才转身离开了听风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