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
赵元魁伏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褚阳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摆了摆手:“罢了。你先退下吧。生意的事,暂且维持现状,不要轻举妄动。至于那个木符师——”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黑渊角灰蒙蒙的天空。
“老夫亲自来会会他。”
褚阳荣走出天禄阁内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站在天禄阁门口的台阶上,没有急着离去。
手中那枚玉简。是赵元魁调查到的资料他已经反复看了三遍。
这木符师,来历不详,师承不详,异常年轻,却能炼制出远超寻常二阶水准的符箓。
异常年轻。
褚阳荣在心中将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
他在天禄阁做了大半辈子的长老,见过的符师不下百位。
其中有天赋异禀者,有勤奋苦修者,也有半路出家却后来居上者。
但那个木符师的符箓,他也见过。
手法极其老练,符那种水准,做不了假。
褚阳荣将玉简收入袖中,迈步走下台阶。
街上的修士稀稀落落,大多行色匆匆。他穿过两条街,在一家丹药铺前停下脚步,买了三瓶疗伤的丹药。
掌柜的满脸堆笑地给他包好,他只是微微颔首,丢下灵石便转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天禄阁。
而是在城中绕了一圈。从主街到小巷,从坊市到居住区,从修士聚集的茶楼到靠近城墙的贫民窟。
绕到宝符阁所在的巷子时,他停下了脚步。
那座三层高的楼阁静静矗立在夜色中,门窗紧闭,禁制的灵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褚阳荣站在巷口的阴影中。
他没有放出神识去探查。
良久,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回到天禄阁时,赵元魁正缩在内堂门口探头探脑。
看到褚阳荣的身影,他连忙躬身行礼,脸上满是不安。
“褚长老,您看……接下来属下该怎么……”
“什么都不用做。”褚阳荣打断了他,语气平淡,“这几日,老夫亲自去一趟宝符阁。”
赵元魁一愣,旋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在他看来,褚长老肯亲自出面,宝符阁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但他正要开口奉承几句,却见褚阳荣摆了摆手。
“老夫不是去兴师问罪的。”褚阳荣的目光从赵元魁脸上扫过,带着一丝淡淡的警告:
“在查清那个木符师的底细之前,天禄阁与宝符阁之间,一切维持现状。你也不许派人去滋事。明白吗?”
赵元魁的笑容僵在脸上,愣了一瞬,才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
褚阳荣不再看他,径直走入内堂,反手关上了门。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重新取出那枚玉简,将其中寥寥数百字的调查记录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闭上眼。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宝符阁金丹长老来访的消息,着实让程染青不安。
她刚从修炼中睁开眼,便有属下匆匆来报。
天禄阁的褚长老登门拜访,此刻正在一楼大堂等候。
程染青传音禀报给李长岁,而后推开门,走下楼梯。
褚阳荣坐在二楼的客座上,面前摆着一杯侍女刚奉上的灵茶。
脚步声从外进来。他收回目光
“褚长老光临,有失远迎。”程染青长发束起,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拱手道
褚阳荣淡淡点头。
作为金丹长老,哪怕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也不用给面子。
程染青落座,侍女奉上灵茶。
她没有开口,只是端看着褚阳荣。
褚阳荣也不说话,端着茶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碗,用一种闲谈般的语气开了口:
“程阁主,老夫今日登门,一为道喜,二为解惑。”
“哦?”程染青微微愕然,“褚长老这话从何说起?”
“道喜,是程阁主在秘境中扬名。”褚阳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
“以筑基中期修为,逼退天禄宗沈无咎,踏上登天路。这份战绩,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引以为傲。”
程染青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褚长老过誉了。不过是仗着符箓之利,当不得真。”
“程阁主何必妄自菲薄。”褚阳荣摆了摆手,话锋一转:
“说到符箓,老夫倒是听说了一件事。贵阁最近推出的那批符箓,在黑渊角卖得极其火爆。老夫手下的管事们,现在一提到宝符阁的符箓就愁眉苦脸。”
第214章 威胁
程染青微微一笑:“做生意嘛,各凭本事。褚长老总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自然不是。”褚阳荣淡淡一笑,“老夫只是有些好奇。不,不是好奇符箓本身。符箓再好,天禄阁也不是拿不出应对之策。”
他将茶碗放回桌上。
大堂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几分。
“老夫好奇的是,炼制这些符箓的人。”
“程阁主,明人不说暗话。”褚阳荣沉声道:
“能炼制出二阶极品符箓的人,绝非等闲之辈。这样的人物,即便放在景国任何一家元婴宗门,也足以被奉为上宾。而他却在黑渊角,在只有金丹的宝符阁。”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老夫只是想知道,那位木符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大堂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程染青将茶碗轻轻放下,脸上似乎被吓到了:
“褚长老。您是天禄阁的长老,论修为论地位,晚辈都该尊称您一声前辈。但前辈也该知道。符师的身份和师承,是符师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强硬:“这个规矩,褚长老不会不懂吧?”
褚阳荣微微眯起眼睛:
“规矩老夫自然懂。
“只是老夫确实很好奇。以这位木符师的造诣,本可以在任何地方都过得很好。为何偏偏选择了你宝符阁?”
程染青沉默了一瞬,脸上重新浮现笑容:
“褚长老若是想知道,晚辈可以代为转达师门,由长老们与您交谈,其他那不是晚辈能做主的。”
褚阳荣静静地看着她。
程染青低着头。
良久,褚阳荣起身:“好,那便有劳程阁主了。”
程染青起身就要相送。
褚阳荣回头看了她一眼,“程阁主,老夫还想问你一件事。当然,你可以不回答。”
程染青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还是那个问题。”褚阳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个木符师,到底是不是三阶符师?”
主人是三阶符师?程染青被这句话问的满脑子问号。
“晚辈不知。”
褚阳荣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直到那墨绿色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
程海青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
三楼静室中,李长岁正盘膝坐在蒲团上。
程染青正在他对面,低声禀报着方才的会面。她
“……他说,他还会再来的。”
李长岁微微颔首。
程染青忍不住问了一句:“主人,要不要属下去散布一些假消息,把他的注意力引开?”
“不必。”李长岁摇了摇头:“哪怕他是金丹修士,心思再多,终究只是一个人。他在明,我们在暗。他查不到我的真身,就不可能轻举妄动。”
程染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正要起身告退,却见李长岁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了面前的矮几上。
“这个给你。”
程染青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瞳孔骤然一缩。
里面的东西不多,只有三十张符箓。但每一张都是她从未见过的品阶,符纸表面流转的光芒比二阶极品更加凝炼,符文也更加繁复。
“这是我最近新炼制的。”李长岁的声音平淡如常:
“品阶在二阶极品之上,但还未到三阶。算是二阶中的顶尖货色。你拿一部分放在店里卖,另一部分自己留着防身。”
他顿了顿,看向程染青:“黑渊角接下来不会太平。你虽然有总阁客卿长老的令牌护身,但多几张符箓傍身总是好的。若是遇到真正的危险,你知道该怎么做。”
程染青将储物袋紧紧攥在手中,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多问。主人说这些符箓是他新炼制的,那便是他新炼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