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元婴真君的威势。
仅仅是一声冷哼，便足以让数百名修士同时感到窒息。
程染青勉强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抬起头，朝天穹上看去。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天穹之上，那道紫金色的身影冷哼一声之后，周身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了几分。那光芒不再内敛，而是向外扩散，如同一轮紫日在天穹上缓缓展开。
而与此同时，另外两道身影也动了。
正中间那道赤红色的身影，周身的光焰猛地升腾起来，从原本的缓缓燃烧变成了熊熊烈焰。
那烈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穹都映成了一片火红。
炽热的气息从天穹上压下，荒原上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中甚至弥漫起一股焦灼的味道。
最右侧那道幽蓝色的身影，周身的水波般光芒也骤然变得深沉。
幽邃得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线。
一股阴寒的气息从天穹上弥漫开来，在荒原上空激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光涟漪。
三道身影，在天穹之上分庭抗礼。
紫金。赤红。幽蓝。
三色灵光将整片天穹分割成了三个泾渭分明的区域，
荒原上的数百名修士，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从天穹上压下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威压，而是三位元婴真君气势碰撞时自然而然产生的余波。
仅仅是余波，便足以让筑基修士感到呼吸困难，让结丹修士神色凝重。
程染青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她的法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勉强抵御着那股从天而降的压迫感。
余光扫过四周。
苏映月的脸色苍白，丹凤眼中满是惊骇。
赵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拳紧握。
就连长老，此刻也眉头紧锁，周身深青色的灵光闪烁不定，显然在全力运转功法抵抗。
三位元婴真君，在对峙。
为什么？
程染青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传承。
化神天君的真传。
紫阳宗的陆尘拿到了真传，另外两大元婴宗门会甘心吗？
天禄宗的行事风格她亲眼见过，萧衍为了减少竞争者，二话不说便出手杀人。
焚炎谷的赤戈虽然看似粗豪，但能成为元婴宗门的天骄，又岂是易与之辈？
或许从一开始，这三位元婴真君便在天穹之上达成了某种默契。
陆尘拿到真传是一回事，能不能带着真传安然离开，又是另一回事。
而现在，紫阳宗那位元婴真君的那一声冷哼，便是对另外两家的试探做出的回应。
想抢？尽管试试。
对峙持续着。
一息。两息。三息。
荒原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
那些筑基初期的修士已经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混身止不住地颤抖。
筑基中期的也大多双腿发软，全靠意志强撑着没有倒下。
只有筑基后期以上的修士，还能勉强保持站立。
程染青咬紧牙关，法力在经脉中运转到了极致。
她的双腿在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倒下。
就在这时，天穹上的对峙忽然发生了变化。
最右侧那道幽蓝色的身影率先收敛了光芒。那深渊般的幽蓝如同退潮般缓缓收缩，从铺天盖地退缩回那道身影周围数尺的范围。
紧接着，正中间那道赤红色的身影也收敛了光焰。熊熊烈焰渐渐平息，重新变成了那种缓缓燃烧的状态。
然后，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赤红色的身影化作一道火线，朝昭国的方向破空而去。
幽蓝色的身影则化作一道水波般的遁光，朝晋国的方向飞去。
两道遁光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的尽头。
天穹之上，只剩下那道紫金色的身影。
那位紫阳宗的元婴真君依旧悬浮在那里，周身紫金色的光芒缓缓流转。
他似乎朝下方看了一眼——程染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那道紫金色的身影也收敛了光芒，从九天之上消失。
同时紫阳宗的金丹长老，抬手一召，一座巨大的飞舟出现。
那飞舟长达数十丈，舟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飞舟悬浮在离地数丈的位置，陆尘与紫阳宗弟子迅速上了飞舟。
飞舟上的符文骤然亮起，紫金色的光芒从舟身上涌出，将整艘飞舟笼罩其中。
然后，它调转方向，朝景国内陆的方向飞去。
速度越来越快，眨眼间便化作了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消失在了天际的尽头。
荒原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终于彻底消散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些瘫坐在地上的筑基初期修士挣扎着爬起来，脸上还残留着惊惧。
筑基中期的修士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就连结丹期的长老们，也悄然散去了周身的护体灵光。
程染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就是元婴真君的力量。
仅仅是气势碰撞的余波，便足以让数百名修士同时感到窒息。若是他们真的动起手来，这片荒原恐怕会在瞬间被夷为平地。
而她刚才，就在三位元婴真君对峙的正下方。
想到这里，程染青心中涌起一股后怕。
宝符阁长老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脸上的凝重之色缓缓褪去。
他转过身，道：“我们也走。”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艘巴掌大小的青木飞舟，往空中一抛。
飞舟脱手后迎风便涨，眨眼间便化作了一艘长达十余丈的青木色飞舟。
舟身上同样镌刻着符文，但比紫阳宗那艘要简陋得多。不过用来载人飞行，已经绰绰有余。
长老率先登上了飞舟。苏映月和赵铁紧随其后。
长老目光扫过程染青，淡淡道：“程阁主，黑渊角宝符阁便交给你了。好生经营，莫要辜负总阁的信任。”
程染青抱拳道：“晚辈定当尽心竭力。”
程染青则是没有上去。
此行事了，她依然是黑渊角分阁阁主。
“方才那三位元婴真君的对峙……是因为传承？”程染青心中想到。
紫阳宗的陆尘拿到了化神天君的真传，天禄宗和焚炎谷自然不会甘心。
只不过，可能另外两家来讨不了好，放弃了。
当然，这其中应该还有别的考量。
三大元婴宗门虽然彼此竞争，但表面上还要维持着同盟的体面。若是在这里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所以那两位真君应该是权衡之后选择了退让。
元婴宗门之间的博弈，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其中更深层次的战略考量，不是她一个小小的筑基中期修士能够窥探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到黑渊角，回到宝符阁，继续修炼。
随着众多修士的离开。
程染青也驾驭着遁光，返回黑渊角内层。秘境之行结束了。
她还活着。主人也安然无恙。
至于主人通过傀儡在登天路上经历了什么，得到了什么——等她回到宝符阁，自然会知道。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远远地，她便看到了那座三层高的灰色楼阁。门窗紧闭，静悄悄的，与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在宝符阁前落地。
黑渊角的街道与她离开时没有什么变化。
修士们来来往往，店铺照常营业，讨价还价声、呼朋引伴声混杂在一。
她快速进入，掠过向她打招呼的侍女。
然后，快步上楼，来到三楼。
她在静室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是关着的。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程染青深吸一口气，抬手想要敲门，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