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身后,那片漆黑的煞气劫云如同贪婪的巨兽,吞噬着外层的一切,速度竟然比他全力御符还要快上几分。
李长岁眼角余光瞥见那逼近的黑云,只觉背脊发凉。
……
黑渊角内层,天禄阁顶楼雅室。
赵元魁靠在宽大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两个温润的玉胆。
“算算时辰,血衣暗卫也该得手了吧。”
他双目微阖,听着玉胆在掌心碰撞发出的清脆咔哒声,紧绷了数月的神经,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
长久的时间,他终于是要彻底了结那个不知死活的木符师。
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四名筑基修士,其中更有两名筑基中期!
这可是他坐镇黑渊角分阁数十年,利用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的。
那个木符师太邪门了。硬生生把天禄阁逼到了要靠仿制和亏本倾销来续命的屈辱境地。
“能死在四名筑基修士的绝杀之下,也算是高看你了。”赵元魁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灵茶喝了一口。
“阁主英明。”一直侍立在阴影中的精悍管事微微躬身,逢迎道:“那木符师虽然符道造诣有些邪门,但终究只是个连内层都不敢出的缩头乌龟。如今他利欲熏心,被引到了外层,他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绝无生还之理。”
赵元魁满意地点了点头:“泣骨涧……选在那地方动手极好。那地方常年阴风怒号,煞气汇聚,就算是筑基修士斗法,动静也会被天然的地势掩盖。事后把尸体往骨堆里一扔,谁能查到我们天禄阁头上?”
就在赵元魁准备放下茶盏,吩咐管事去准备接收宝符阁接下来崩溃的残局时——
“轰!”
毫无征兆地,一声沉闷巨响,如同炸雷般在两人的耳畔,不,是在整个黑渊角的地下轰然炸开!
“嗡!”
天禄阁顶楼那号称能抵挡筑基后期修士全力猛攻的二阶极品防御阵法,在这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当啷!”
赵元魁手中的茶盏脱手而出,摔在地上砸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整个人犹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地动?不!这不是寻常的地动!”
赵元魁脸色骤变,筑基中期的庞大神识瞬间破体而出,试图探查外界的情况。
然而,他的神识刚刚触及外界的空气,一股极其狂暴的恐怖意志,差点将他放出的神识直接绞碎!
他闷哼一声,脸色一白,踉蹡着退后了两步。
“阁主!”管事惊骇欲绝地指着窗外,声音尖锐:“您看!那是什么!”
赵元魁猛地转头,透过阵法光幕,看向西北方向的天际。
只看了一眼,这位在黑渊角呼风唤雨数十年的分阁阁主,便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在视野的尽头,那片原本被浓重灰霾笼罩的外层区域,此刻正发生着犹如灭世般的恐怖景象。
一道直径不知几十丈的漆黑光柱,犹如一柄刺破苍穹的绝世魔剑,硬生生从地底贯穿而出,直插云霄!
那是浓稠到已经液化,甚至凝固成实质的地煞本源!
漆黑的光柱周围,空间都在剧烈地扭曲,无数凄厉的呜咽声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在所有修士的识海中响起。
“……那个方向!!”
赵元魁的声音都在发抖。
天灾!这是足以将整个黑渊角外层彻底抹除的绝世天灾!
命牌!旋即他想起了什么。
赵元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被重重禁制封锁的紫檀木匣,拉连打了数个法诀,将木匣打开。
木匣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枚散发着微弱血光的本命玉牌。
这是那四名筑基修士一缕本命神魂所化,人在牌在,人亡牌碎。
就在木匣打开的刹那。
“咔嚓!”
最中间那枚代表着筑基中期的命牌,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赵元魁的瞳孔瞬间缩小。
还没等他喘过一口气。
“咔嚓!咔嚓!”
左侧那两枚代表着筑基初期暗卫的命牌,几乎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炸成了齑粉!
碎屑在木匣中飞扬,刺痛了赵元魁的双眼。
紧接着,最后那枚筑基中期的命牌,其上的血光剧烈闪烁了不到半息。
“砰!”
彻底爆碎,化为一滩没有丝毫灵性的灰色粉末。
四名精锐!四名筑基修士!
在短短不到十息的时间内,全军覆没!连一丝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死了……全死了……”
赵元魁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木匣里的灰烬,面如死灰,浑身如坠冰窟。
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底牌,他准备用来在未来争夺更高权力的利刃,就这么没了。
没得毫无价值,没得无声无息!
“阁主……这……这究竟是那天灾所为,还是……”管事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他甚至不敢把那句话说完整。
赵元魁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是那天灾!
那道漆黑的煞气光柱如此恐怖,死在天灾之下,似乎合情合理。
可是,如果是那个木符师干的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让赵元魁不寒而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元魁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就算他符道通神,肉身也极其孱弱。四人结阵围杀,就算是筑基后期修士也得脱层皮!他怎么可能在十息之内将他们全灭?这绝不可能!一定是天灾!是地脉崩塌的瞬间,将他们全部吞噬了!”
赵元魁咆哮着,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极度恐惧。
万一那个木符师没死,他这损失就大了。
这时,又是一声巨响。
两人身形一阵摇晃,差点没站稳。
顾不得想其他,赵元魁猛一把甩出一个阵盘,口中道:
“快去通知巫长河,让他布置防御,还有,立刻向总阁发加急密函,就说黑渊角爆发灭世煞灾,请求金丹长老火速驰援!”
管事滚带爬地冲出了雅室。
赵元魁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雅室中,看着窗外那不断扩张、几乎要将半边天空染成黑色的恐怖劫云,刻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战栗。
……
宝符阁,二楼雅室。
程染青正端坐在账案前,手中执着一杆笔,记着今日的流水。
这半年来,她的修为稳步停留在筑基中期,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者的气质却越发浓烈。
一袭紫衣包裹着丰腴的身段,眉眼间敛去了昔日在黑石坊市时的那种患得患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阁主,这批新送来的朱砂成色不对,常老说灵性流失了起码两成,画极简版疏煞符勉强能用,若是画精品版,废符率太高。”林铃抱着一叠报表,急匆匆地走进来汇报道。
程染青头也没抬,道:“退回去。告诉三合商会的供货管事,宝符阁现在的量,他若是不想做,有的是人抢着送上门。少拿这种次品来糊弄我。”
“是,我这就去办。”林铃刚要转身。
“轰隆隆!”
毫无预兆的剧烈震荡响起!
一种仿佛连空间都要被颠覆的恐怖拉扯感,让屋内二那坚固的黑纹木书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成百上千卷玉简和账册如同暴雨般砸落在地。
“啊!”林铃尖叫一声,直接被这股震荡甩飞,重重地撞在墙上。
程染青在震荡发生的第一时间,体内的筑基法力便本能地爆发而出。紫色的护体法光将她死死钉在地面上,她一把抓住书案的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法阵为何没有预警?!”
程染青面沉如水,神识瞬间向外扩散。
就在此时,一楼大堂传来了王通惊骇至极的传音声:“阁主!天塌了!外面……外面天塌了!”
程染青身形一闪,直接化作一道紫芒冲出了雅室,来到了宝符阁最高处的天台。
刚一踏上天台,一股足以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便从极远方排山倒海般碾压而来。在这股威压面前,她筑基中期的法力竟然犹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程染青猛地抬头,看向西北方。
那是一幅她此生都无法磨灭的末日画卷。
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光柱,从地平线的尽头贯穿天地。
狂暴的煞气云团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外层那灰蒙蒙的天空,此刻就像是被泼上了一盆浓墨,正在被迅速染黑。
“西北方……那个位置是……”
程染青的瞳孔剧烈震颤,一张俏脸瞬间煞白如纸,毫无血色。
“泣骨涧!”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咬出血丝都没有察觉。
半个时辰前,李长岁正是去了那个方向,去了那场绝世天灾的最中心!
程染青的心脏一抽。
不仅是因为她对李长岁那复杂的情感与敬畏,更是因为那道种在她神魂深处的心魂契!
主死,仆亡!
若是李长岁在那场天灾中陨落,她程染青的神魂也会在瞬间崩塌,灰飞烟灭!
程染青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着神魂碎裂的那一刻。
一息。
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