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场,顾名思义,是早就挖空了灵材,连质量稍好的黑纹铁都刮得干干净净的废地。
那里只有一些练气四五层的小修士才会去。
如果真有什么遗漏的宝物,早就被掘地三尺了,根本不会将其废弃。
一个筑基修士,冒跑去一个毫无油水的废弃矿场,绝对不是为了去捡漏那些他根本瞧不上的杂矿。
“他失踪前大量挪用公款,购买的那些破禁材料……”
李长岁将线索串连起来。
买破禁材料,去废弃矿场,然后人间蒸发。
他现身那里,很可能与其失踪有着直接且必然的联系。
“果然,若是一直待在阁里,出事的概率还是小。”李长岁心中想到。
前任不是在阁内失踪,倒是个好消息。
这也再次坚定了李长岁不轻易出去的想法。
自从来到了黑渊角,除了那次就近去三合楼参加拍卖会购买千载空青石之外,他便再也没有踏出过宝符阁的大门半步。
外面危机四伏,更加说目前他是彻底得罪了天禄阁,哪怕是天禄阁想招揽他,但他不能加入。
若是迟迟没收到他的答复,李长岁想不到除了暗杀他还有什么方法。
他对自己的灵符很有自信,若是单纯的商业比拼,他不担心会输。
目前苟在阁内,利用手头的资源稳步提升实力,让程染青去抛头露面,才是最稳妥的。
李长岁将神识移向玉简中的其他信息。
这些消息九成九都是底层的散修用命换来的。
“散修李其报:同队散修王麻子,昨日前往黑水沟边缘采集阴灵草,至今未归,。”
“散修赵二连报:枯骨林深处,前日夜间突然爆发出小规模煞灾,灰雾冲天,周遭三里内草木皆枯,有两队人没见逃出。”
“散修孙南报:三合商会封锁了乙字矿区的大半路段,严禁任何人靠近,夜间隐约能听到矿洞深处有类似兽吼的沉闷震动声。”
……
诸如此类的消息,密密麻麻地罗列在玉简后半段。
哪里的人莫名消失了,哪里又毫无征兆地爆发了小煞灾,哪里的地貌发生了诡异的变动。
李长岁面色沉吟,静静地分析着这些碎片化的信息。
从这些情报中,可以清晰地看出,如今黑渊角外层的危险程度,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急剧攀升。
煞气不再像以前那样稳定地潜伏在地底,而是变得极其活跃和狂暴。
当然,现在的情况,应该可以说是黑渊角数百年以来最危险的时候。
不过,李长岁也保持着一份理性的怀疑。
也可能因为提供消息的都是练气初中期的底层散修,他们实力低微,抗风险能力极差。
所以以他们的视角来看,任何一次微小的灵气波动或是小煞灾,都是足以致命的灭顶之灾,从而在情报汇报中被放大了危险程度。
但无论如何,异变正在发生,这是不争的事实。
分析着这些情报,李长岁的思绪不由想到了宝符阁正下方深处,那层流淌着极其微弱乳白色灵光的东西。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初次感应到时,他用玄阴斩灵符试探过,泥牛入海,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那是一个禁制,一个至少达到了金丹级,甚至可能更高的恐怖禁制。
本来,他心中还有个计划。
既然前阁主生前搜集了大量破禁材料,或许他早发现了那里。
李长岁原本也想着,等自己修为再高一些,或者在拍卖会上寻些强力的破禁法器,找个机会把地下那禁制给破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但现在……李长岁看着玉简里密集的煞灾爆发记录。
他感觉这黑渊角底下有大问题。
结合最近突然变得频繁的煞灾,地脉之气的紊乱,以及三合商会那种反常的封锁态度,让李长岁心中生出一丝犹豫。
好奇心会害死猫,尤其是在这命如草芥的修仙界。
以他现在筑基初期的修为,去触碰金丹级的隐秘,无异于蚍蜉撼树。
罢了……李长岁神识一动,将玉简退回给程染青。
他暂时甩掉了去探索地底的念头。
机缘再好,也得有命拿。那刘阁主可能就是前车之鉴。
“这些情报很有价值,继续让下面的人去收集。另外,盯紧天禄阁的动向,他们肯定会有后续动作。”李长岁吩咐道。
“是,主人。”程染青接过玉简,恭敬退下。
房门重新合拢。
还是抓紧提升自己的实力……李长岁挥手拿出材料,准备炼制灵符。
外面的风雨再大,只要他不出去,就淋不到他。
……
第146章 仿制
七日后。
黑渊角内层,天禄阁。
三层最里间的雅室,宽大的木桌后,赵元魁面沉如水。
雅室内的熏香依旧名贵,灵气依旧被阵法梳理得平稳,但他此刻却觉胸中憋闷,仿佛那外层的地底煞气直接灌进了肺腑。
七天了。
七天前,他花费了极大的代价,弄到了一枚高阶的“破音玉符”。这玉符能无视阵法阻隔,直接将声音精准投递到目标耳中。
他将天禄阁的招揽条件——首席符师之位、每月四千灵石供奉、甚至画饼了天禄宗总阁名额,原原本本地传给了那个神秘“木符师”。
这不仅是招揽,更是立威。
他要让对方知道,天禄阁的手段无孔不入,宝符阁的阵法在他们面前形同虚设。
赵元魁本笃定,面对元婴大宗抛出的这等天大橄榄枝,定会惊骇莫名,随后纳头便拜,屁颠屁颠地跑来天禄阁表忠心。
结果泥牛入海。
整整七天,宝符阁那边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秘密接触,没有讨价还价。
那木符师就像个聋子,彻底无视了他。
赵元魁攥紧了手中的玉把件。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更让他感到焦躁的,是宝符阁这七天来的动作。
公开试符没有停止。宝符阁像是尝到了甜头,
每天午时,准点放煞气,准点拿天禄阁的十二块灵石的清煞符和他们八块灵石的极简版疏煞符做对比。
每天,天禄阁的清煞符都在众目睽睽之下碎成光斑。
每天,都有死囚在琉璃台里惨叫。
杀人诛心。
天禄阁的生意迎来了肉眼可见的暴跌。
清煞符作为底层散修的刚需,本身利润确实已被压得很薄,但它是天禄阁最核心的引流产品。
散修来买清煞符,便会顺手买些解毒丹、低阶法器。
如今清煞符卖不动,整个一楼大堂的客流如同被截断的河流,迅速干涸。
赵元魁等不下去了。
他重重一拍桌子,门外的精悍管事立刻推门而入。
“去,把巫长河给我叫来。”
不多时,雅室的门被推开。
身形干瘦的老者缓步走入,微微拱手:“阁主。”
巫长河,天禄阁黑渊角分阁的首席符师,二阶上品造诣,距离三阶仅有一线之隔。
在整个黑渊角的符师圈子里,这是被人当祖宗供着的人物。
按理说,二阶上品符师的地位,并不比他这个筑基中期的分阁阁主低。
但赵元魁在这黑渊角经营了数十年,根基深厚,在天禄宗总阁内也有着极硬的关系网。
巫长河当年也是他一手招揽进来的,两人算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赵元魁没压抑着声音,沉声道:“巫大师,还是为了那疏煞符之事。”
他必须稳住天禄阁的摊子。
他在这鬼地方熬了快一辈子,再过两三年就能风风光光地调回总阁安稳退休了。
巫长河有手艺,大不了拍拍屁股换个东家,他赵元魁不行。
摊子若是在他手里砸了,他这辈子的经营就算全毁了。
巫长河听出赵元魁语气里的压抑,叹了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
“阁主,我也没办法。那疏煞符,老朽这几日又仔细拆解了几遍……确实精妙绝伦。”
巫长河摇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叹服。
这几天宝符阁的火爆整个黑渊角都看得见,他总不能在这雅室里睁眼说瞎话,把天禄阁的困境归结于运气。
只能把锅甩给对手。
“那符纹的构架,完全颠覆了以往硬抗煞气的思路。以微弱灵力拨动煞气流向,四两拨千斤……创出此符之人,符道造诣深不可测。”
赵元魁眼角抽搐了一下,硬梆梆地问:“当真无法研发出更好的符?”
“太难,太难。”巫长河连连摇头,苦笑道:
“灵符岂是那么好研发的?咱们这清煞符,那是总阁几十年的底蕴积累,期间更有惊才绝艳的符道大师反复改良,才有了如今这般压低成本又能稳固效用的成果。
“虽说是这黑渊角的特产灵符,但其符纹水平,绝不输外界的二阶下品。那木符师能弄出疏煞符,已是天纵奇才,让老朽在几天内弄出个更好的去压他……老朽做不到。”
赵元魁本就没指望巫长河能突然开窍,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住巫长河,吐出两个字:
“那,可能仿制?”
雅室内的空气骤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