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更换命格开始 第123节

  一片无垠的、纯粹的的灰色。

  那是枯气,是寂灭的具现。

  下一刻,它们狂涌而出,沿着神识牵引的路径,冲出眉心识海,直贯丹田!

  李长岁浑身剧烈一颤,面庞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枯气入体的刹那,他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寿元、气血、生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飞速流逝。

  这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侵蚀,而是如同开闸泄洪,倾泻而下!

  他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瘪,青筋浮起,如同老树枯枝。

  血气充盈的皮肉仿佛被抽干了水分,迅速凹陷。

  李长岁不自觉的咬紧牙关,但并未中断法诀。

  这是凝聚枯气的必备步骤,没有足够的枯气,形成不了枯荣道种,最多形成他现在丹田内这般的枯荣气旋。

  但同样的,他也能在这具身体彻底枯竭前,完成一切。

  丹田内,原有的那丝枯荣轮转气旋被这股外来巨流冲得七零八落。

  枯气横冲直撞,如同归巢的蜂群找到栖息地,疯狂聚集,迅速盘踞丹田大半区域。

  那原本就微弱残存的荣气,在这股纯粹的寂灭之力面前,毫无反抗之力,顷刻间被压制到丹田边缘最不起眼的角落,明灭不定,几近熄灭。

  经脉。血肉。骨骼。

  枯气所过之处,如秋风扫过荒原。

  李长岁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枯、灰败。指尖泛起细密皱纹,指甲失去血色,变得脆薄。

  气血的流动变得滞涩,心跳沉缓如暮鼓,每一次搏动都比上一次更无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迅速老去。

  是字面意义上生命力的急速流逝。

  二十五岁的躯壳,短短几息间就呈现出五六十岁的衰败。

  肺腑收束,呼吸变得短促而费力,骨髓深处传来被抽空的酸软。

  这是他第二次承受枯气入体。

  第一次,他几乎死去。

  这一次——

  李长岁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用颤抖的手,摄起那枚阴泉玉。

  法力包裹,阴寒死寂的气息被牵引而出。

  阴泉玉的阴寒注入丹田,枯气仿佛遇到了久别的同类,冲撞的势头稍缓,分出部分力量去接纳这股外来之力,将其包裹、融合、同化。

  枯萎的速度,竟然慢了一丝。

  李长岁无暇细思其中玄奥,接着握住那块地脉血髓晶。

  暗红近黑的晶石震颤,一股混杂着大地厚重煞气暴烈意蕴的力量,被强行剥离出来,灌入丹田。

  这股力量如同滚烫的岩浆浇入冰原,在枯气盘踞的领域,硬生生延缓出一片混沌地带。

  这就是土壤。

  纯粹寂灭的枯,需要土壤来扎根。纯粹对立的荣,需要土壤来缓冲。

  而千载空青石,那块青碧剔透、内蕴云霞的晶石,此刻静静悬浮,李长岁并未动用。

  还不到时候。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枯瘦如柴的手掌,感受着丹田内庞大、暴烈、几乎完全失控的枯气。

  经脉在枯气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更多的裂痕正在蔓延。

  生机流逝的速度虽然因阴泉玉和地脉血髓晶的介入而稍缓,却仍未停止。

  他现在就像一只濒临碎裂的陶罐。

  千载空青石是外物,地脉血髓晶是外物,阴泉玉是外物。外物可助他,可引他,却不能代替他。

  枯荣经的总纲浮上心头:

  枯荣者,非外求也。寂灭由外,轮转由内。不生不灭者,我自为枢。

  “不生不灭者,我自为枢。”李长岁缓缓闭上眼。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枯气蔓延过肩,双臂皮肉干瘪如老树枯枝。

  蔓延过胸,肺叶收缩如干涸河床。蔓延过心,心跳沉缓虚弱,随时可能停歇的搏动。

  一下,又一下。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

  听着这具濒死躯壳中,最后最固执的,最不肯认输的声音。

  他不想死。

  不是宏大的愿望,不是崇高的理想,只是最本能,最质朴的——求生。

  “我还活着……”

  “我还想活着……”

  “我还有很多路没走……”

  丹田深处,枯气已占据九成九。

  至于那自枯荣殿中偶得的一丝荣气,已经彻底消散。

  更不用说他修出的练气九层法力了。

  已经被压缩到最边缘,仅剩一缕摇摇欲灭,如同一滴即将被蒸发殆尽的晨露。

  李长岁看着那缕微弱的法力。

  那是他。

  是他从十六岁入道,走到今天,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甘心,凝成的一丝。

  他还未死的证明。

  它那么小,那么弱,随时都会消失。

  但它还在。

  它还在。

  渐渐的,李长岁意识愈来愈恍惚,意识不断下沉。

  直到意识沉入那最深的一点,触到了那团微弱的、濒临熄灭却始终未灭的——火。

  那不是灵力,不是神识,不是任何可以被量化被描述的东西。

  那是他作为“李长岁”这个生命个体,最本源的存在印记。

  他握住那团火。

  “以此身,承枯荣。”

  “以我意,生荣华。”

  在他意志与那点本源印记彻底融合,并发出最强烈的“存在下去”的生存欲望之时。

  一点白光,自那濒临熄灭的本源火种中,凭空绽放。

  这是无中生有,是死极而生。

  是生命面对绝对寂灭时,最本能最决绝的反弹。

  这缕白光,微小如芥子,脆弱如朝露,却纯净到极致,鲜活到极致。

  它是李长岁意志的具现,是他求生本能的实体化。

  它是他的“荣气”。

  这缕新生荣气顺着神识牵引,缓缓落入丹田。

  那里,枯气如渊如狱。

  整个丹田世界,仿佛是寂灭的天下,没有任何生的容身之地。

  但荣气没有退缩。

  它飘落在那层地脉混沌土壤上,如同一颗被强行种入焦土的种子。

  枯气立刻察觉了这个入侵者。

  灰色的洪流如怒涛般扑来,要将这渺小的白光彻底吞噬。

  荣气没有躲。

  它甚至没有试图对抗。

  它就静静立在那里,微小,明亮。

  当第一缕枯气触碰到它时,荣气微微一颤,光芒黯淡了几分。

  但它没有灭。

  荣气开始以极其缓慢细微的速度,一点点“生长”。

  那是李长岁的意志所凝聚。

  不断有一缕缕一丝丝新生的荣气,融入那滴白光中。

  ……

  黑渊角外层西北,废矿场。

  此地矿脉早被三合商会采尽,只剩满目疮痍的坑洞与碎石。

  但散修们仍不死心,沿着废弃矿道向下掏挖,凿穿岩层,试图在商会看不上的边角料里翻出些值钱伴生矿。

  日头偏西,灰霾更浓。

  方大通直起腰,锤了锤后颈。

  他生得壮实,三十出头年纪,面相憨厚,手掌粗大。

  腰后别着把磨损严重的矿镐,镐头灵光黯淡,是件连品阶都算不上的粗糙法器。

  “该走了。”孙七把最后一块矿石塞进布袋,抬头看天色,“符箓效果要到了。”

  他身形瘦小,瞧着没精打采,手下动作却利落。

  方大通没应声,盯着脚边那刚挖出半尺深的坑洞。

  洞底岩层颜色比周围深些,隐隐透出几丝极淡的铁灰色纹路。

  “还差一点。”方大通说道;“我感觉要挖到好东西了。”

  孙七把布袋系紧,掂了掂份量,脸上露出点笑:“嗯,今天收获不错,弄到块赤铜母碎屑,够潇洒一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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