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愣住了。
殿内其他人也是一脸懵然,搞不懂姜暮为何要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往生和尚道:“蜡烛,只是蜡烛。它不分什么男女。”
姜暮笑了:
“那我现在说,我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我认同的自身性别乃是一根蜡烛。大师,信吗?”
往生和尚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腩:
“施主真是有趣啊,想以此诡辩来破老衲的规矩吗?在老衲眼里,你就是男人。人伦大相,岂可与桌案凡蜡相提并论?”
“大师此言差矣。”
姜暮微微一笑,“世人执着,我生来为男,生来为女。可那不过是一副皮囊形态,血肉特征,由世间业力与后天环境交合而成。
它是暂时的,也是虚妄的,可随时变化。”
他直视着和尚的眼睛:
“我若不认同我是男人,亦不认同我是女人。因为在我心里,我是一条鱼,或是一根蜡烛,或是一棵树木。大师,难道不认同吗?”
和尚嘴角抽搐。
姜暮继续道:
“佛家所言,万事万物,无定性、无自性。
世间一切生灵,皆是平等一致的。那么请问大师,在佛的眼里是否区分男女?是否区分人与动物、草木灵精呢?”
面对姜暮这一连串的诘问,往生和尚一下给噎住了。
姜暮暗暗冷笑。
老秃驴,你也就是没去过自由吃鸡的漂亮国。人家几十种性别,保证绕得你脑壳发晕。
姜暮又道:
“龙女八岁成佛,转女成男。菩萨三十二应身,天人鬼神、男女老少、草木器物,皆可化现。此乃无相,故能万相。
大师既代佛行事,难道,也认不清自我的本心吗?
往生大师,你着相了啊。”
和尚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呆若木鸡的表情。
他怔怔抬头望向巨大的佛像,脸上的神情时而茫然,时而纠结,时而又似有所悟。
良久,他才重新看向姜暮:“所以,施主你如今是……”
姜暮抬手指向那根蜡烛,道:“我现在,就是一根蜡烛。”
和尚给彻底干沉默了。
殿内的其他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
时间悄然流逝。
很快,子时三刻到了。
往生和尚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这下,那个自宫了的麻子修士直接给破了大防:“你麻的……这也行啊?!老子昨天白割了啊!”
……
和尚站起身,双手合十,朝着姜暮行了一礼,苦笑道:
“施主以佛来压老衲。若老衲动手,便是对佛不敬。只是……老衲心中有些好奇,除了此种解法,施主是否还藏着其他破局之法?”
姜暮起身,不置可否地点头说道:
“没错,我心里确实还有其他破局解法。而眼下与你论道,原本是我最没把握的一条路。可惜的是,你昨日偏偏放过了他,如此才让我抓到了空子。”
他抬手指向那个破了大防的麻子修士。
往生和尚没有否认。
事实上,从生理结构上讲,那麻子修士即便自宫了,也终究还是男人。
可和尚终究放过了他,无非是从“认知”的层面来判定罢了。
既然和尚自己都开了这道口子,那姜暮自然也就能借题发挥,把水搅得更浑。
倘若昨晚和尚真杀了那麻子修士,那姜暮今日这番论道,便只能算是无赖诡辩,和尚大可不认。
可偏偏,认了。
往生和尚拍了拍姜暮的肩膀,又转过身扫视着殿内众人,缓缓道:
“如今,已有两位施主活了下来。还差一人。老衲也就不等到明早再宣布了。现在便提早定下。”
看得出,和尚此刻心情很不美丽。
迫不及待的想杀人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那名年轻的男修士,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明日子时三刻,老衲要杀之人,便是施主你了。
届时,无论施主自认是男是女,亦或是蜡烛、鱼儿,乃至世间任何万物,老衲都照杀不误。
只有,死人不杀。”
这下和尚直接把对方所有的退路全给堵死了。
堵了个严严实实。
年轻修士当场就傻眼了。
大哥,没这么玩的啊。凭什么别人能钻空子,轮到我就不行了?
他想抗议,可往生和尚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年轻修士面如土色,连忙冲到姜暮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姜前辈,你刚才亲口说你还有其他破局之法,到底是什么法子?求求你,发发慈悲救救我吧!只要能救了我,以后你就是我义父!”
“当然是自宫啊。”
姜暮摊了摊手,“可惜,现在你也没戏了。要不……你干脆自杀吧。反正人家说了,只有死人不杀。”
年轻修士如坠冰窟,只剩一片绝望。
……
……
姜暮回到歇息的屋子。
桑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姜前辈,你真是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那和尚给说服了!”
姜暮笑了笑:“是他自己给自己挖了坑,怪不得我。”
桑儿正要再说些什么,却瞧见往生和尚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他们屋内。
“呀!”
少女吓得连连后退,躲到了姜暮身后。
往生和尚开门见山道:“老衲很好奇,施主究竟还藏着几种解法?”
“还有两种。”
姜暮也不瞒着,说道。“其一,你已经感知到了。若非迫不得已,我是不会走那条路的。”
他说的,自然是自己的外挂。
虽然能唤出魔槽,但姜暮也不确定,那东西能否压得住这和尚。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敢轻易尝试。
往生和尚点了点头,又问:“那,还有一种呢?”
桑儿好奇地竖起耳朵倾听。
姜暮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只是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
“往生。”
和尚身子一震。
他怔怔凝视着姜暮,眼里既有惋惜,也有遗憾:“既知此法,施主为何不试上一试?”
“世人皆自私,我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自然也有恐惧。”
姜暮坦然直言道,“这种赌命的把戏我不敢轻易尝试。除非……在这里有着我很在乎的人。”
往生和尚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只是脸上仍旧挂着痛惜之色,长叹道:“如此,你便错过了真正的大机缘啊。”
“机缘二字,本就玄妙。”
姜暮无所谓道,“求而不得,不求反得。强求来的,未必就是你的。”
往生和尚闻言一怔,随即也笑了。
他双手合十恭敬行了一礼:
“施主说得没错。老衲,确实是着相了。只盼出去之后,还能与施主有再见之日。”
说完,和尚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桑儿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道:
“楚前辈,你方才说的那个破局之法‘往生’,到底是什么啊?”
“自杀呀。”
姜暮往床上一躺,双手习惯性地枕在脑后,“我刚才不都跟那修士点明了嘛。自杀,才是唯一的破局之法。就看他能不能领会了。”
“自……自杀?!”
桑儿瞪大了明净的杏眼,不可置信道。
姜暮耐心解释道:
“和尚先前说过,我们可以对自己造成伤害。言外之意,就是别人杀不了我,但我可以杀死我自己。而佛家讲究舍我,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所以,唯有牺牲自己,才能让旁人活下来。
这,就是破局之法。
这座寺院,叫往生寺。那和尚,法号往生。我便猜想,答案就在这里。唯有牺牲自己,方能得‘往生’,方能获得往生的大机缘。”
桑儿总算听明白了,却仍有些怔怔:
“那,那你……”
“不是谁,都有牺牲精神的。”
姜暮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淡淡,“倘若我自杀之后,当真死在了这里,而没有得到那什么‘往生’,岂不是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