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寒山负手立在院中,环顾四周。
老住持双手合十,神色平静道:
“贫僧以往与斩妖会联络时,皆是来到此处,禀报之后,自会有人前来见我。
至于端木施主口中那位叫杨红杉的堂主,贫僧的确没听说过。老衲只知道这里的主事名唤黑罗刹。只不过此人行事诡秘,老衲也未曾见过他的真面目。”
“黑罗刹。”
端木寒山冷笑一声没再开口,静静等待前去通报的人带话过来。
而此刻,在他们脚下三米多深的泥土里,姜暮正躲在一处新挖的土穴中,屏心凝神,偷听着上方的动静。
在他旁边趴着一只玉雕老鼠,双眼透着幽幽的光芒。
这一路追踪多有不便,尤其靠近这处分坛联络点时,姜暮更是察觉到暗处布着好几处暗桩,若是贸然用瞬移潜行,很容易会打草惊蛇。
正一筹莫展时,姜暮想起萧茗阳赠送给他的那只玉老鼠法宝,便尝试着让它打洞。
没想到这小可爱效果出奇的好。
尤其经过魔气改造后,玉老鼠不仅打洞的效率翻了数倍,打完洞还会将后面的洞口自动填补回去,重新凝实,很难被人发现。
更绝妙的是,这只玉老鼠打出的洞穴自带一层简单的防护罩,既能屏蔽身上的灵力波动,还能借助老鼠的地听之术,模糊捕捉到地面上的对话。
以后干点偷鸡摸狗的事,就更方便了。
只能说萧茗阳是个好人啊。
这时,姜暮听到老住持的声音再次响起:
“端木施主,老衲已经听说了天刀门因为被朝廷暗中打压,分崩离析的事情。而且也知晓,如今你已被朝廷列为通缉要犯。”
“那又如何?”
端木寒山不在乎道,“你打算送我去见官吗?哦对,差点忘了,你现在可是斩妖会的人,见官等于自投罗网,倒是不必劳烦你了。”
面对端木寒山的阴阳调侃,老住持也不生气,慢悠悠捻着佛珠,叹了口气:
“端木施主误会了,老衲的意思是,既然天刀门已毁,施主有没有想过为自己谋一条新的出路?”
端木寒山似笑非笑道:
“怎么?你这老秃驴打算拉我进你们斩妖会?”
老住持摇了摇头道:
“贫僧之前便说过,我也是受人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贫僧的意思是,端木施主为何不考虑加入红伞教呢?”
端木寒山目光倏然一变,如阴隼般冷冷盯着面前的老和尚:“老秃驴,别告诉我,你还有另一层身份。”
老住持苦笑一声无奈道:
“贫僧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当然,端木施主也可以理解为贫僧是在试探你。
毕竟眼下你已与朝廷为敌,普天之下莫非王,除了红伞教,恐怕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笑话。”
端木寒山傲然冷笑,
“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容我容身之处多的是,大不了我钻进某个深山老林里,就不信朝廷的狗腿子还能把这天地翻个底朝天来揪我。不过……”
话到此处,端木寒山忽然闭口不言。
因为前去通报的那位丫鬟已经回来了。
“两位请跟我来。”
丫鬟微微欠身,转身朝院内走去。
端木寒山与老住持对视了一眼,跟着丫鬟走进院内的一座偏房。
偏房内设施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再无其他多余物件。
丫鬟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她伸手在内壁上轻轻叩了两下,只听“咔嚓”一声轻响,衣柜的后壁竟自行从中间向两侧划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二位请进吧。”
丫鬟侧过身子,退后了一步。
端木寒山也不怕里面有什么陷阱,拉着老住持便迈步进入衣柜里的通道。
丫鬟并没有跟进去,在两人进入后重新关上了衣柜门。
而姜暮在地下继续借着玉老鼠打洞,跟随两人的气息,一路追踪。
密道内光线昏暗。
每隔几步能看到两侧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绿石。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等在前方,看到二人进来,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转身朝着右侧的一条岔道走去,示意他们跟上。
“搞得这么神秘。”
端木寒山低声嘀咕了一句,跟在大汉身后,忍不住问道,“喂,大个子,是你们家堂主亲自接见我们吗?”
大汉置若罔闻,只顾埋头带路。
端木寒山撇了撇嘴,也懒得再自讨没趣了。
不多时,二人被带到了一座石屋里。
屋内没有窗户,燃着几根粗蜡。
两侧墙壁上悬挂着几具白森森的骷髅骨架,空洞的眼窝在烛光下映着幽光,仿佛活人般盯着端木寒山。
黑罗刹则负手立在几具骷髅前,脸上的戏谱面具在烛光下看起来有些狰狞。
他目光在端木寒山身上稍有停留,淡淡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天道门的掌门端木道友,不知道友大驾光临我这里,所为何事?”
端木寒山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问道:“你就是沄州城斩妖会分坛的堂主?”
“不错。”
黑罗刹微微颔首。
端木寒山又问:“那你叫杨红杉?”
黑罗刹藏在面具后的双目顿时迸发出凛冽的杀意,与此同时,屋内那几具骷髅骨架的眼窝中也亮起猩红的光芒。
“看来你就是了。”
端木寒山无视对方的杀意,拿出一份信甩了过去,“一位老朋友托我带给你的,打开看看吧。”
黑罗刹抬手接住飞来的信。
目光在信封上停留了几秒,随即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看到信上的内容,他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开口问道:“她人呢?”
“死了。”
端木寒山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地从旁边的果盆里拿起一只果子咬了一口,说道,“我不知道她信里给你写的什么,不过她还托我给你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黑罗刹问。
端木寒山一边吃着,一边说道:
“她说,如果你不把自己的右手砍下来赎罪,就让我杀了你。”
听到这话,黑罗刹一愣,随即笑了:
“你觉得你能杀得了我?”
“不知道,反正受人之托,尽力一事罢了。”
端木寒山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毕竟我这人生平最重承诺,她帮我办成了一件事,我既然答应了她,就不能食言。”
一旁的老住持见势不妙,连忙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贫僧只是带路的,如今路也带到了,人也见着了,天色已不早,贫僧也该回去了。二位施主慢聊,贫僧告退。”
“先别急着走。”
黑罗刹语气森寒,“等会你还要带着他的尸体离开。”
端木寒山也说道:
“是啊,先别急着走,你这和尚方才不是说受迫于他们吗?等我把他们杀了,你就自由了。”
老和尚苦着脸,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默默退到角落里,当成了透明人。
屋内剑拔弩张,杀机四伏。
端木寒山依旧悠然吃着果子,惬意无比。
黑罗刹始终背负着双手盯着他,周身的杀意越来越浓,压得屋内的烛火左右摇摆。
他忽然幽幽开口:
“你跟她做的交易,以我对她的了解……就算她要我赎罪,也不会用什么自断一臂的方式。看来,她只想要我的命。
而你身为朝廷钦犯,之所以敢来冒险,想必她已经把本座的星位告诉了你,对吧?
所以,你和我是同一个宿尊星位体系下的修士,否则你不会跑来趟这趟洪水。
如今你一个人跑来,也算是羊入虎口了。”
端木寒山将吃剩的一半果子扔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羊入虎口也罢,送上门找死也罢,反正你我只能有一个活着,所以就别说废话了,开打吧。”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传来。
脚下的地面都跟着晃了晃。
黑罗刹一惊,怒视着端木寒山:“好个狡诈的匹夫,原来你还带了帮手。”
可当他看到端木寒山脸上比他还懵逼的表情时,黑罗刹立即反应过来。
不好,是庞逍遥那边出了状况!
他衣袖一挥,屋内那几具骷髅架瞬间活了过来,朝着端木寒山扑了过去。
而他本人则身形一晃,借着骷髅的掩护,朝着石屋侧面一扇刚刚开启的隐秘机关门掠去。企图暂避锋芒,查明下面的变故。
“哈哈哈,看来今日不止我一位客人登门拜访。”
端木寒山仰天大笑,面对扑杀而来的骷髅群双臂一震。
刹那间,一股霸道绝伦的恐怖刀意,自他周身冲天而起,身后仿佛升起一轮血色的弯月,狂暴的刀气以他为中心,凝聚成一团漩涡。
无数刀气如怒蛟般翻涌,将周围的桌椅搅得粉碎。
当真是气吞万里如虎。
“哪里逃!”
刀气风暴席卷而出,将那些骷髅骨架摧枯拉朽般搅成了粉末,呼啸斩向正朝着机关门逃去的黑罗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