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从他肩头将一片枯叶拂去。
动作亲昵,好似情人在抚慰。
姜暮顿觉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下意识连退了两步。
对于姜暮的嫌弃,权山海也不以为然,淡淡道:
“你易容潜入鸣云客栈,是为了周尧吧?想来,是荀晓橦死前给你留下的星位情报。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声,周尧这个人现在的状态似乎有些问题。你抢夺星丹的时候最好长点心,以免偷鸡不成,反倒被当成了别人的猎物。”
姜暮没有接话,而是试探着问道:“刚才我偷听到的那些话……我想知道,屠三儿他们口中的那个‘义父’,究竟是谁?”
“我不知道。”权山海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
姜暮将信将疑。“堂堂内卫总指挥使,你会不知道?”
权山海无奈道:
“姜大人,我虽掌管内卫,但我毕竟不是无所不知的神仙。
这朝堂之上,江湖之中,藏了那么多绝世高手,有那么多隐在幕后想要钓鱼的老怪物,我总不能把所有人的秘密都知晓吧。”
虽然权山海语气真诚,但姜暮依旧保持怀疑。
但他也没法强行审问,冷冷道:
“我还是那句话,昇王爷我会去杀,但我绝不会和你合作。
我现在不过是一只羊,而你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跟你搭伙,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权山海失笑:“怎么,我在你眼里就这般不堪?”
姜暮哼道:“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权山海不说话了。
他提着酒葫芦踏上旁边岩石,抬头望着高悬于夜空的皎洁孤月。
月色下的身影看着有些孤独单薄。
良久,权山海发出一声叹息:
“高处不胜寒啊。越往高处走,身边的人就越少,越能体会到孤独。姜暮,你打算走到哪里停下?”
姜暮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
“我说我想当天下第一,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知天高地厚在吹牛?
我说我想睡遍这天下的绝色美人,你是不是觉得我痴心妄想?我说我想干死所有恶妖和恶人,你是不是觉得我幼稚天真?
我说我想把你衣服扒光了,看看你里面究竟是男是女,你是不是会打死我?”
听到前面几句话的时候,权山海脸上还挂着笑意。
但当听到最后那句画风突变的调侃时,眉头不由一皱。
但他很快又露出笑容,摇了摇头道:
“身为一个男人,拥有权势与美色的野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跟你一样,也有着同样的执念与欲望,所以我不会笑话你,也不会觉得你天真。
当然……”
权山海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盯着姜暮,
“如果你肯与我合作,最后一条……我倒是可以考虑让你实现。倘若到时候姜大人,因为我而开始对男人感了兴趣,那倒也是权某的荣幸了。”
姜暮被恶心到了,翻了个白眼,呵呵冷笑:“信你个鬼。”
权山海不再打趣,神色恢复了漠然,淡淡道:
“言尽于此,我还有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要去会会,就不陪你在这荒山野岭吹冷风了。
另外,最后告诫你一句,不要轻易去招惹海百川,这人,远比你想象的还要不好对付。”
话音落下,清风一卷,崖边只剩几截轻轻摇动的野草。
姜暮低声哼道:“有你难对付吗?”
鬼知道。
……
……
姜暮回到客栈,绝大部分住客都已经歇息了。
他上了楼,朝周尧的房间扫了一眼。
对方屋内还亮着烛光,隐约能看到有个人影在屋里来回晃动。
听海百川的话,周尧今晚并没有去赴他的约。
可子时的时候,那只木偶妖明明已经出门了,也不晓得大半夜的是去哪儿了。
姜暮回到自己房间,合衣躺在床榻上。
过了一会儿,周尧屋子里的灯熄灭了,姜暮侧耳听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睡去。
次日一早,姜暮醒来后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左臂传来一阵细微的痛麻感。
像是被水平很差的护士戳了个针头。
他低头一看,却见掌心处有一条黑红色线脉正在发光。
这是之前周尧给他的东西。
周尧说过,一旦木偶妖开始以客栈里的活人为媒介布阵,那么这条线脉就会有所感应。
也就是说,木偶妖已经给他下了烙印!
姜暮盯着掌心,心中凛然,
奶奶的,这妖物到底是用什么手段下的?自己自始至终都竟然没有察觉到半点异样。
姜暮凝起精神,将一缕神识探入线脉中进行感应。
按照周尧的说法,只要顺着这缕线脉的指引,就能找到主阵眼所在。
拔除阵眼后,这阵法就不攻自破了。
耗费了半个时辰左右,姜暮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阵眼就在附近。
他当即走出屋子,先是看了眼斜对面紧闭着的屋门,然后顺着那丝感应在走廊里一路寻觅。
最终,停在了一间客房的门外。
姜暮静听了片刻。
屋内除了轻微均匀的呼吸声外,并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说明里面的人应该没有修为。
他心念一动,发动【瞬移】进入屋内。
进屋后,姜暮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然后愣住了。
床上躺着一个正在熟睡的婴儿。
婴儿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睡得正香。而床榻旁边放着几个包裹,以及几件女子衣物。
屋内没有第二个人。
“奇怪了,明明那股感应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莫非是……”
姜暮盯着熟睡的婴儿,脑中忽然蹦出一个念头,“木偶妖物竟然将阵眼放在了一个婴儿身上!”
为了验证猜测,姜暮走到床边将手搭在婴儿细小的手腕上进行查探。
果然!
在婴儿体内蛰伏着一道阴冷气息。
姜暮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按照周尧的说法,想破阵,就必须毁去阵眼。
他才有机会抢回自己的身体。
也就是说,得杀了这个婴儿才行!
望着婴儿胖嘟嘟的小脸,姜暮缓缓握紧了拳头。
别的修士为了机缘,或许会选择动手杀人。
但幸好,他还有别的方法。
他将掌心轻覆在婴儿胸口,然后调动魔槽中的魔气缓缓注入对方体内,准备给强行吸扯出来。
魔气并不伤害婴孩的身体,朝着阴寒气息探去。
别说,这种方法还真管用。
随着魔气的不断渗透,那股扎在孩子心脉处的阴冷气息被包裹住,一点一点地剥离。
只是孩子体内似乎被种了一样东西,导致吸扯的过程很缓慢,需要姜暮耗费很大精力和时间去消磨。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消片刻,他眉头忽然一皱,看向房门。
门外有人影在晃动,还有说话的声音。
下一刻,房门被推开。
只见两个女子提着热气腾腾的早点,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穿鹅黄长裙的年轻少女。相貌秀美,皮肤白皙。
跟在后面的是一个体态丰腴,面容温婉的少妇。
两人一抬头,便看见了坐在床边,正将手按在襁褓孩子身上的姜暮。
空气陡然安静。
几秒后,率先回过神的少女脸色剧变,眼中又惊又怒,“锵”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厉声娇喝:
“你是何方贼人!快放开孩子!”
旁边的少妇也是花容失色,慌忙扔掉手里的早点,拔剑指着姜暮。
姜暮左手保持着输送魔气的姿势,右手一挥。
房门在两女惊恐的目光中砰的自动关上。
姜暮这才耐心解释道:
“两位姑娘莫慌,我不是坏人。这孩子被人暗中动了手脚,种下阴邪之物,我此刻正在帮他化解。”
“满嘴胡言!”
少女哪里听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