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斩魔使们也陷入了短暂的慌乱。
失去了姜暮这尊杀神的庇护,在这片诡异的妖雾里,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与恐惧。
“姜暮!”
端木璃俏脸一变,急忙朝姜暮消失的方向冲去。
可周围翻滚的浓雾比刚才愈发浓重,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甚至已经被压缩到了不足两三米。
别说找人,现在连东南西北都无法辨认。
“端木姑娘,现在该怎么办?”
孟震颤声问道。
规矩上他现在是队伍里官职最高的人,此刻理应站出来主持大局。
可谁都看得出来这黑衣少女在姜暮身边的地位非同一般,孟震也就本能地把自己摆在了辅助的立场上。
心中焦躁的端木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姜暮不在,如果这山里真藏着大妖,就凭他们这点人手压根没有正面硬刚的资本。
她冷声道:
“先想办法找到下山的路。没有姜暮在,如果撞上那头大妖,只靠我们这几个人很危险。”
“对对对,我也是这个想法!”
孟震连连点头附和,同时转头对手下喝道,“都手拉着手,互相跟紧了,绝不能走散。”
队伍在浓雾中缓慢地往下摸索。
可走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按说早该到山脚了,四周依旧是一片灰白。
孟震心里越来越沉。
他已经意识到,他们被困在了某种迷阵里。
就在众人的神经越绷越紧时,走在最前面的端木璃忽然停下了脚步,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嘘,前面有动静!”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
仔细观察,发现前方雾中冒着一点微弱的火光。
端木璃和孟震小心翼翼的朝前走。雾气渐渐稀薄了一点,一座破败的道观显现出来。
道观的院墙塌多半,门上的匾额已经看不清字迹。
只有大殿里的几根房梁还在勉强支撑着。
殿内燃着一堆篝火。
橘红的火光在破旧的墙面上一晃一晃。
端木璃握紧刀柄,对孟震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带着几名精锐摸了过去。
走近后,众人愣住了。
篝火旁围坐着五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修士。
二女三男。
这五人年纪都在二十岁上下,脚边搁着酒囊和几包拆开了的干粮。
身上也没有任何妖气,显然是正经修士。
几人正围着火堆说说笑笑。
他们的气息皆在三境以上,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俊朗男子,剑眉星目,气质出众,周身隐隐透出一股贵气。
他的境界最高,为六境。
看到端木璃等人突然闯入,那五个正在喝酒吃肉的青衫修士也是微微一愣。
“哟?斩魔司的人?”
其中一人目光落在斩魔使们身上的官服标识上,愣了愣神,随即轻笑一声道:“来得倒是挺快。”
孟震仔细打量着这五人,见对方这般态度,心中不禁生起几分警惕,冷冷上前喝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面对孟震的喝问,几个修士却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喝酒的喝酒,啃干粮的啃干粮。
态度之轻慢,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其中一名俏丽的女修,还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嗤笑。
孟震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好歹他也是代表着大庆朝廷的命官,这帮江湖修士,就算是名门大派出来的,有几个敢在他面前如此目中无人的。
他对身旁的几名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名斩魔使会意,按住刀柄大步上前,便要盘问个清楚。
方才那个开口的年轻修士忽然抬起头笑道:
“我劝你们最好别靠太近,离我们五步之内,后果自负。”
听到对方带有威胁警告的话语,那两名斩魔使脚步一顿,有些忌惮地扭头看向孟震。
孟震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愣着干什么?区区几个江湖修士,也敢在朝廷命官面前装神弄鬼,给我拿下!”
再怎么说他自己也是五境圆满的堂主级人物。
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对方虽然有个六境的带头,但双方都是天罡星位这个级别,差距并没有大到让人望而却步的地步,不至于把他给唬住。
更何况他们这边人多势众。
还有端木璃这个五境高手在,怕个锤子。
那两名斩魔使一咬牙,朝着年轻男子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对方五步距离的那一刹那,两人的身体突然同时僵住了。
紧接着,他们竟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两人掐得格外用力,十根手指几乎深嵌进颈侧的皮肉里。
不过短短两三息的时间,他们的脸庞便憋得紫红,双眼向外凸出。
这诡异的一幕,让孟震等人头皮发麻。
“唰!”
就在众人发懵之际,最先反应过来的端木璃持刀劈了过去。
刀刃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
刀锋未至,刀风已将篝火压得几乎贴在了地上。
俊朗男子望着冷艳而稚嫩的高马尾少女,眼中闪过一道惊艳光芒。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低语道:“可惜。”
“轰!”
一声巨响。
刀身上的魔气被震得溃散开来。
端木璃被反震之力弹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才堪堪稳住身形。
而此时,那两名斩魔使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们已经掐断了自己的脖颈,彻底没了声息,两行乌黑的血从他们凸出的眼眶里渗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孟震刀尖直指对方,声音因为惊怒而微微发颤。
他身后剩余的斩魔使们也都纷纷拔刀,却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半步。
俊朗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道:
“我们是来除妖的。另外,你这两位属下的死,跟我们没关系。如果你不瞎的话,应该也看得出,我们几人同样被妖物的陷阱困在了这里。”
被困?
孟震愣了一下,仔细观察。
这才发现,在这几人围坐的篝火四周,地面上果然隐隐有一圈细微的暗纹。
暗纹将他们五人圈在其中,像是一座牢笼的边界线。
孟震强压下怒火,沉声问道:“所以,你们究竟是哪个门派的人?”
俊朗男子放下酒杯,微微一笑,神态透着一股名门大派特有的傲慢与矜贵:
“在下名叫尚泉。我等几人,皆是岐山宗门下弟子。”
“岐山宗?”
孟震眸光一凝,脸色变幻不定,“原来是岐山宗的高徒,难怪。”
天下修仙宗门林立,但大多是为了抢夺星位和气运。
真正专注于斩妖除魔的门派其实并不多。
而岐山一脉,算得上是名门正派中最正统的除妖势力之一。
这宗门从不参与江湖纷争,不争地盘不抢资源。
唯一的使命就是除妖。
而真正让岐山宗名震天下的,是很多年前那场震惊四海的灭族之战。
他们以一宗之力,将曾经显赫一时的涂山氏狐妖一族,从族长到幼崽,一个不留地尽数斩杀。
虽然事后有传闻说,岐山宗当年其实暗中与蠪侄妖族联手,才得以将涂山氏斩尽杀绝。
否则单凭他们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啃下那块硬骨头。
但无论手段如何,能把一个传承千年的狐族分支连根拔起,足见岐山宗的底蕴与实力之强。
甚至听说,他们准备对青丘妖族下手。
但孟震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手下,依旧愤愤不平:
“既然是名门正派,方才为何不把这陷阱的凶险说明白?眼睁睁看着我的人送死?”
尚泉轻笑道:
“这位大人,你这话就有些不讲理了。我师弟刚才已经好心提醒过,让你们别靠近五步之内,后果自负。是你们不听劝,怪得了谁?”
孟震被怼得哑口无言,目光阴沉地盯着地上的阵纹,又问道:
“既然你们说自己是被大妖的陷阱困住的,可我看你们在此喝酒吃肉,谈笑风生,哪有半点阶下囚的觉悟?这未免也太惬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