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摸出避水珠含在口中,纵身一跃,再次一头扎进了潭水,轻车熟路地潜入了那片隐蔽的水域。
水域内,变成三米的巨人鱼娘婵小渔依旧双目紧闭,悬浮在淡紫色的光晕内。
细密的金色光点不断在往她肌肤里渗。
水鬼花娘守在一旁。
见姜暮回来,惨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期盼。
姜暮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丢出一句:“石妖死了。”
花娘脸上神情愕然,紧接着一股怒意从眼里喷涌而出,盯着姜暮。
周身怨气涌动,搅动着水域浑浊了许多。
姜暮淡淡道:
“不是我杀的,你爱信不信。”
花娘盯着他的眼睛,对峙了几个呼吸,眼中的怒意慢慢消了下去。
以这人的修为,若要杀石妖,根本不必折回来跟她废话,更不屑扯谎。
“它是怎么死的?”
花娘声音悲凉。
姜暮把幻境里的事大概说了一遍,略过了自己收蘑菇的细节,只讲了石妖被红伞教内鬼偷袭,临终托话的过程。
说完,他问道:
“我现在想知道,那个村子幻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除了石妖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经常进入?”
花娘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石妖曾对我说过,很多年前有个大魔头死了。就在那魔头死后不久,那地方就出现了阵门。
石妖因为本命法宝特殊,机缘巧合下发现它,便将其占为己有。”
“大魔头?”
姜暮心头一震,瞬间恍然。
红伞教的幕后创始人就是姜朝夕。
也就是说,姜朝夕死后,这个隐藏着村子幻境的空间才被暴露出来。
如此说来,那地方多半是姜朝夕当年开辟的。
难怪里面种满了红伞蘑菇。
只是姜暮有些想不明白,姜朝夕为什么偏偏选在那地方种蘑菇?
莫非那片地界底下藏着什么神物?
回想起最近沄州城上空的机缘异象,姜暮内心的猜想逐渐清晰。
看来,这片区域以前就是姜朝夕的大本营。
无论是这片问临潭水底、关家村的幻境,还是沄州城内,都有他的痕迹。
“除此之外,我也没听石妖说过那地方有其他人经常进入。”
花娘补充道。
姜暮收拢思绪,继续问道:
“你说上次关家派人来杀你,那个修士长什么样?”
花娘眼中恨意一闪,咬牙道:
“是一个和尚,修为大概在六境左右,长得很瘦,像个竹竿。最显眼的是,他脸颊上有两颗很大的黑痣,看着面目可憎。”
“和尚?”
姜暮陷入沉思。
他现在觉得这件事的逻辑有个巨大的漏洞。
如果真是这和尚报的案,想引斩魔司的人来杀花娘,这计策未免也太蠢了些。
斩魔使到了关家村,一问村民,村里既没有孩童失踪也没有水妖出没的迹象,自然就当成假案处理,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们吃饱了撑的,跑到问临潭去找什么水妖?
所以,和尚跑去报案这个行为,完全是脱裤子放屁。
根本达不到借刀杀人的目的。
“大人,我已经把我知晓的都告诉您了,您是否也该遵守承诺,帮我破开禁制?”
花娘打断了姜暮的思绪,目光灼灼。
姜暮回过神,问道:“困住你的禁制在什么地方?”
花娘指着上方:
“问临潭外有一块石碑,禁制就在那里。我能感觉到,那道封印的根子就在石碑下。”
“好,我去去就回。”
姜暮也不墨迹,破水而出。
回到岸边,姜暮一番寻找,果然在东侧的一处茂密草丛里看到了一块半掩的破旧石碑。
石碑风化严重,但依稀还能辨认出“问临”二字。
姜暮将手掌贴在石面上,闭目凝神。
很快,他便感应到石碑深处蛰伏着一股能量波动。
“羊……我的羊……羊……”
一阵含混不清的嘟囔声忽然顺着风飘过来。
姜暮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草丛里,那个傻子七蛋正挥舞着破棍,一下一下地抽打着面前的野草,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那几句话。
姜暮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过去。
“打死你!偷我的羊!打死你这个坏东西!”
七蛋一边碎骂着,一边用力挥舞着木棍。
“七蛋。”
姜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些,“你之前说看到妖怪要吃小孩,那是个什么样的妖怪?”
七蛋充耳不闻,撅着个黑乎乎的屁股,胡乱抽打着半人高的蒿草,嘴里含糊念叨:
“羊……我的羊……”
姜暮耐着性子道:“我帮你找羊,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不好?”
七蛋终于停下动作,歪着脑袋瞅了他一眼,却咧嘴“嘿嘿”笑了两声:
“骗子……骗我的羊……”
说完又转过身去,继续跟那丛草较劲。
姜暮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用来记事的小本子和炭笔。
唰唰几笔,画了一只头长双角的羊,递到七蛋面前:“你看,我不骗你。我真见过你的羊,我一定会帮你找回来。”
七蛋一把夺过画纸,举到眼前左看右看。
看了半天,突然咧嘴嘿嘿傻笑起来:“鸡……嘿嘿……大肥鸡……”
姜暮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大爷的,老子画得很差吗?你管这叫鸡?
眼睛有毛病!
姜暮摇了摇头,正要转身离开。
七蛋却忽然扬起手里的画纸,含糊说道:“光头……嘿嘿……光头妖怪……”
姜暮脚步一顿,豁然转身:“你说什么?光头?”
七蛋将画纸举到眼前,一边嘿嘿傻乐,一边用脏兮兮的手指比划着:
“光头妖怪……抓小孩……吃……嘿嘿……”
姜暮心头那团疑云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显然,那个和尚确实来到了关家村,打算扮作妖物掳走孩童,以此来嫁祸给花娘,好引诱斩魔司的人下水。
可问题是,既然和尚来掳人了,为什么村里并没有任何小孩失踪?
就在姜暮思索之际,七蛋忽然举着木棍指向村尾一处房屋的背后,嘿嘿笑道:
“光头……嘿嘿……”
姜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眉头微皱,走了过去。
农舍背后是一个小小的池塘。
水面浑浊,漂着几片枯叶。
池塘边的泥地上散落着一些半干的泥巴块,还有几座歪歪扭扭用泥巴堆成的小房子。
一看就是附近孩童平日里玩耍的地方。
所以,那和尚来这儿掳孩童了?
姜暮环顾四周,走到池塘边仔细观察。
看了一会儿,他将避水珠含在嘴里,跃入池塘。
池塘不是很深,姜暮在水底的淤泥里一阵摸索。片刻后,他从淤泥里捞出了一串佛珠!
姜暮在掌心里转了转。
珠子的绳结已经松了,像是被人用力扯断的。
他把佛珠揣进怀里,又在池塘周边地毯式搜索了一圈。
很快,又在一丛矮灌木的枝杈上,发现挂着一片僧袍的布料,边缘参差不齐,也是被暴力撕扯下来的。
这下不用质疑了。
这绝对是关家找来的那个和尚修士留下的痕迹。
对方跑来这里掳孩童准备造假案,引斩魔司入局。但不知为何,竟在这里遭遇了不测。
姜暮绕过屋子,恰好看到一个八九岁大的小童正在自家门前玩耍。
他走过去蹲下身子问道:
“小家伙,哥哥问你个事。昨天你们在池塘边玩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和尚来村子里?”
小男孩摇了摇头:“没有啊。”
姜暮不甘心,又陆续在村子里找了几个村民询问,得到的答案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