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身形一晃,瞬移闪开。
抬头望去,是方才那个妇人水鬼。
水鬼正用一双怨毒的黑眼冷冷地盯着他,周身怨气将一方水域染得阴沉沉的。
“你以前是这关家村附近的村民?”
仗着避水珠形成的气泡,姜暮说话并不受限制。
妇人水鬼没有回答,抬手轻飘飘地一挥。
刹那间!
周围潭水开始沸腾起来。
无数暗流涌动凝结成了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张开黑漆漆的大嘴,朝姜暮一口吞了下来。
“哼,区区一头六阶的水鬼,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姜暮手臂一划。
一道凌厉的刀罡破开水流横贯而出。
骷髅头从中裂开,迸散成无数细碎的水泡,无声炸碎。
周围的水流被刀罡的余波震得翻搅,泥沙滚滚而起。
妇人水鬼见他修为如此骇人,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声波在水底荡开一圈圈涟漪。
与此同时,姜暮脚下的淤泥里,骤然伸出了成百上千只惨白腐烂的鬼手,朝他抓来。
而妇人水鬼则借着水流的掩护,转身朝着水域更深处逃遁。
“想跑?”
姜暮冷哼一声,屈指轻轻一弹。
“去!”
伴随着一声剑鸣,【忘川】飞剑破水而出。
自打元阿晴这次争夺机缘之后,小丫头的剑意愈发通透空灵。
因为两人同源的羁绊,连带着姜暮在御剑术和剑道造诣上也跟着沾光,发生了质的飞跃。
剑光如天河泻落,密不透风地洒下。
下方那些抓来的惨白鬼手,全都被锋利的剑气削断。
破除了下方的阻碍,姜暮手腕一抖。
两枚阴森鬼气的【锁魂棺钉】脱手而出,后发先至。
正在逃亡的妇人水鬼发出一声惨叫。
那两枚棺材钉直接穿透了她的双肩,将她钉在了潭底。
水鬼拼命地挣扎扭动,但棺材钉上附带的专克阴魂的法力,让她越挣扎越痛苦,伤口处不断冒出白烟,无济于事。
姜暮上前打量着这只怨气冲天的水鬼,淡淡道:“别白费力气了。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妇人水鬼停止了挣扎,怨毒地瞪着姜暮咬牙切齿道:
“你是关家找来的修士,对不对?早知道……当初我应该把他们全杀了!”
姜暮听得眉头直皱:
“什么关家找来的修士?我是斩魔司的人。我问你,昨天来了一队斩魔司的人,他们现在在哪儿?”
“斩魔司?”
妇人水鬼愣了一下,“你不是关家找来杀我的?”
姜暮见这水鬼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冷声道:
“我不知道你说的关家是什么。我是斩魔司的副掌司,昨日有人来报案,说关家村有小孩被水妖抓走了,我们特意派了人来调查。
可现在,我们的人不见了。我问你,你可见过他们?””
妇人水鬼听完姜暮的话,冷声道:
“我没见过什么斩魔司的人,也没有抓过关家村的小孩。不过……我猜,你们十有八九是被关家的人给骗了。”
“关家的人?”
姜暮追问,“这关家村里大半的人都姓关,你说的到底是哪个关家?”
妇人水鬼目光闪烁着浓浓仇恨:
“自然是关海千那一家子畜生!
不过,这家人伤天害理的事情干得太多,早就躲起来了,你找不到的。
只恨我被这潭底的禁制所困,否则,我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找到他们,生啖他们的肉,生饮他们的血,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说到最后,女人身上的怨气爆开,在水中翻涌。
“你和关家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姜暮见她这副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的模样,心中好奇。
妇人惨笑一声:
“当初,我嫁给了关海千那个畜生,还怀了他的孩子。日子虽穷,我也认了。
可后来,那畜生外出时救了一位千金大小姐,攀上了高枝,便与我恩断义绝。
为入赘到大户人家享荣华富贵,他们一家子将我迷晕,用麻绳绑了石头,将我连同我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沉入了水!”
姜暮感受着女人身上的怨气,看来不是在说谎。
妇人继续怒道:
“我怨气太重,沉尸之后魂魄不散。这水里又恰好有一件神物,护住了我,让我得以保住一缕冤魂,慢慢修行,短短数年便有了几分道行。
修行有成后,我本有机会将他们全家杀个鸡犬不留。奈何那天夜里,我去找他寻仇时,他的妻子正在生产。
他跪在我面前求我先别动手,让他见那孩子最后一面。他说只要看了孩子一眼,便主动来潭边投水寻死,任我发落。
我当时一时心软,竟鬼迷心窍地答应了他。”
说到这里,妇人水鬼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满脸杀气和悔恨,
“谁曾想,那畜生转头便花重金请来了修士,要灭了我。
我拼死逃回此处,那修士找不到我,便用禁术封了这方水域,让我永世困在此处,不得离开……”
听完妇人这段《陈世美与秦香莲》暗黑翻版,姜暮也是一阵唏嘘。
他说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报案的人,故意说水妖掳走了小孩,引我们斩魔司的人来?目的不是真的有妖,而是借我们的刀,来杀你?”
妇人水鬼咬牙道:
“这些年来,他们为了斩草除根,已经陆续找过好几拨高手来杀我,无非是怕我有朝一日修为突破,这封印便再也困不住我。
可他们找来的,都是些酒囊饭袋。
我修为马上就能破七阶,到时候我便有希望出去报仇。他们肯定是察觉到了危险,所以才把你们斩魔司骗过来杀我。”
姜暮摇了摇头,沉声道:
“可问题是,我们的人失踪了。而且他们压根就没来过这问临潭,甚至连关家村的村口都没进去过。
另外,我在村口发现了一个阵台的残留痕迹。
如果我所料不差,我们的人应该是进村的那一刻,便误入了一个幻境,被引去了别的地方。”
“阵台……”
妇人一怔,面容忽然闪过一抹异色,喃喃道,“莫非是它干的?”
“它是谁?”
姜暮立即追问。
妇人水鬼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无奈坦白道:
“在这附近,有一只石妖,修为不高,却天赋异禀,擅长布置幻境。
我当初曾无意中救助过它一次,它便一直心存感激,总想着报恩。
之前关家派来的那些修士,很多次都是它提前跑来通风报信,或者用幻境将人引走。
恐怕它是在暗中看到了你们斩魔司的人前来,便故意扮把他们骗走了。”
姜暮回想起之前在村口那个满嘴“找羊”的傻子一直重复的话,暗暗道:
“这么说来,是石妖为了保护这女人,故意当了带路党,把朱苌他们引走了?”
理顺了这层逻辑,姜暮问道:“那只石妖的修为有多高?”
妇人道:
“比我低一个境界,只是五阶而已。不过它有一样本命法宝,可以遮蔽妖气,藏匿起来很难被人发现。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它生性纯善,从不伤人性命,最多就是把你们的人困在某处,吃点苦头罢了,不会有性命之忧。”
“会不会伤人,得我亲眼看到他们平安无事才算数。”
姜暮道,“你既然和它交好,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我尽快找到它藏身的那个幻境?”
见妇人水鬼低着头沉默,姜暮语气放缓道:
“你放心。只要你朋友没有真的伤害我斩魔司的人,我保证不伤它性命。
不仅如此,作为交换条件,我还可以帮你破开这里的禁制,放你离开。让你出去复仇。我姜暮说话算话,决不食言。”
听到姜暮的话语,妇人眼睛一亮。
她盯着姜暮俊朗的面容,在心底权衡了一番。最终摸出一枚小小的石子,递了过来:
“你出去之后,拿着这块石头,它自然会带你找到它。”
姜暮接过石子。
石头冰凉,看起来和河边普通的鹅卵石没什么两样。
只是正中间天然穿了一个圆孔。
他转头望向水底仍在缓缓旋转的婵小渔。
此刻对方双眸紧闭,细密的金色光点正不断渗入她的肌肤,像是在进行着某种仪式。
姜暮对妇人水鬼问道:
“你刚才说这水底深处藏着某种神物。我同伴现在是什么情况?是不是被那神物缠上了?”
妇人也是一脸的茫然,摇头道:
“我没有亲眼见过神物的本体,只是感受到过它的气息。你的同伴身上,似乎有和神物相通的血脉,兴许是神物主动寻上了她。
究竟是福是祸,我也不知。但依我看,至少眼下,她不像是在受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