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内。
昏暗的山谷中，姜暮正满头大汗进行着深度排查工作。
调查进行到一半，进展倒是有了一些。
他能隐约感应到鬼丹深处藏着某种不协调的异物，大概就是导致雨小芊失忆的罪魁祸首。
此物似乎能放大人的负面情绪。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一步研究时，原本因为反噬而陷入深度入定的雨小芊，忽然睁开了双眼。
少女冰寒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姜暮。
姜暮懵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气氛很尴尬。
最终还是雨小芊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在干什么？”
“呃……”
姜暮张了张嘴，挤出笑容，
“那个啥……就是看你刚才走火入魔了，我寻思帮你疗伤啥的。医者父母心嘛，你懂的。”
“砰！”
回答他的，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无情粉拳。
姜暮直接被拍飞出去，后背在石壁上砸出一道人形凹痕，然后顺着石壁滑下来。
好在看着很用力，倒是没受内伤。
雨小芊站起身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细长的柳眉微微蹙起，有些困惑。
姜暮一边揉着被拍得发麻的胸口一边起身，看着对方懵懂的样子，试探着问道：
“小芊，你还没想起来？”
雨小芊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反问：“想起什么？”
“……”
姜暮无语了，嘴角一阵抽搐。
得，白干了！
这丫头的后半段记忆怕是回不来了。
黑化之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雨小芊没有继续追问，伸出纤长的玉指，轻轻擦过小腿上沾染的一抹雨水。
她将手指举到眼前，歪头端详了片刻，困惑问道：
“这是什么？”
姜暮愣了一瞬，然后忽然意识到，这丫头的记忆缺失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不仅忘了他们之间的感情，连一些最基本的东西都像是被从脑海里整个抹去了。
现在的她几乎就是一张白纸。
姜暮心思电转，认真说道：“这是我刚才帮你疗伤时涂抹的药水。你现在感受一下，身体是不是跟之前不一样了？”
“变化？”
雨小芊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闭上双眼，将神识沉入体内进行感应。
下一刻，一缕缕金色业火包裹着的森森鬼气，从她的毛孔中袅袅环绕而出。
所谓正邪不两立。
谁能想到一个鬼修，身上竟然会有佛家业火。
而随着光华流转，黑色裙衫上也被业火描出了一层金边，仿佛深夜被晨曦从边缘点燃。
少女冷艳的面孔在明暗光影中显得愈发不似凡人。
雨小芊撑开右手。
掌心之上，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光球凝聚成形。
光球表面流转着一层金色纹路，像是一颗被金丝包裹的墨色珍珠。
光球内部，一股磅礴的能量在涌动。
周围的空气被这股力量压迫得发出嗡鸣，连带着她脚下的地面都开始震动。
然后，雨小芊白嫩的小手用力一攥。
“轰——”
一道道鬼气洪流般四溢激射而出，撞击在天幕上。
这片由斩妖会苦心经营多年的结界，在女鬼的随手一攥之下被撕扯出无数道巨大裂痕。
天空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碎片簌簌坠落，露出外面真实的夜空。
姜暮目瞪口呆。
这也行？
他不过就是大着胆子，冒死给她做了个疗养外加疏通而已啊。
这丫头怎么连修为都又往上窜了一截？
难道吃了营养餐就能升级？
那他以后多喂几顿岂不是能原地培养出一个鬼仙来。
“唰！”
还没等姜暮回过神来，雨小芊身形一晃，冲天而起，从破碎的天幕中穿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暮刚要展翅跟着追出去，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将神识铺开扫了一圈，在一处偏僻的院落里找到了燕紫霄和那个抱着婴儿的农妇。
他身形连闪掠了过去。
“谁？！”
正如惊弓之鸟般握着一柄断剑护在农妇身前的燕紫霄，被突然出现的影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一剑刺过去。
待看清是姜暮后才松了口气，上前关切问道：
“姜大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
姜暮摇了摇头，对燕紫霄交代道，
“长话短说。这片由斩妖会弄出来的小世界马上就要崩塌了。你现在赶紧带着她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回头在镇上的来乡客栈碰头，到时候细说。”
“好，大人放心，我定护她周全。”
燕紫霄点头答应下来。
姜暮刚要转身离去，忽然脚步一顿，转头问道：
“对了老燕。我记得之前在鄢城分别时听你提起过，你身上带着一颗棋子法宝，叫【天元定星子】，对吗？”
燕紫霄愣了一下，如实答道：“是有。”
姜暮一伸手：
“送我吧，就当是救你命的报酬了。等日后有机会了，我还你一个更好的法宝。”
燕紫霄嘴角抽了抽。
不是，大哥。你救了我的命不假，可转头你就问我讨法宝，这流程是不是走得也太紧凑了点？
尽管心里吐槽，但燕紫霄也是个恩怨分明的汉子。
考虑到若非姜暮今日相救，自己现在估计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区区一件法宝跟自己的身家性命比起来，确实也算不得什么。
他掏出一颗黑色棋子，依依不舍地递到了姜暮手中，语气带着几分唏嘘道：
“此物名为【天元定星子】。所谓‘落子天元，万序归宗’，持有此棋子，可镇压识海波澜，稳固道基不溃。
最重要的是，它能使修士的灵台时刻保持清明，不受外物蛊惑，不生心魔妄念。
只可惜啊，这本该是一对的。
还有另外一枚名为【地元引星子】的白棋，内卫的阳菲菲给夺走了。
若是黑白二子相合，便可发挥出神效，帮你护住一身的修为境界，不被任何外力剥夺。
当年我被逐出万剑宗，按规矩要被废去一身剑道修为。师父他老人家心疼我，便是暗中动用了此法宝，帮我偷偷护住了。
若非如此，我燕紫霄早就成了一个废人了。”
姜暮接过棋子，并没有告诉燕紫霄他此刻怀里就揣着阳菲菲的那颗地元引星子。
他道了声谢，背后魔罗双翼展开，顺着雨小芊离开的空间裂缝追了出去。
在追寻途中，姜暮将两颗棋子一并取了出来。
一黑一白，分置于左右掌心。
随着他催动体内星力，两颗棋子开始微微震颤，彼此之间像是被一条丝线牵引着，从掌心浮起，在半空中自行旋转。
然后嗒的一声轻响合在一起。
黑中有白，白中有黑，一面为阴，一面为阳。
姜暮又调动魔槽中的魔气灌入其中。
随着魔气注入，原本泾渭分明的黑白二色渐渐融合成一种混沌的灰。
差不多消耗了大半个魔槽的魔气后，棋子终于完成了暴力改造。
同时也收获了一大段涌入识海的信息。
【因果天元！】
众人为棋，因果为线，天元为盘。
持此子者，可伪造无数罪孽因果于己身，铸就万劫之体。
读取完这段信息，姜暮表情古怪。
好嘛，这玩意说白了就是一个超级碰瓷神器。
以后谁敢杀他，他身上缠着的那些真真假假的罪孽因果线就能把对方给吓住。
毕竟修为越高的人，越忌讳沾染罪孽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