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自知不敌。”
墨怀素神色坦然，“以阁下的修为底蕴，即便是道基有损，自然也能稳压贫道一头。
只是，阁下若想在这小河镇杀我，非出全力不可。
伤损道基尚在其次，可一旦气机爆发，暴露了阁下的身份，怕是得不偿失吧？”
柏香歪了歪脑袋，如青葱般的玉指卷着鬓角的一缕发丝，笑眯眯道：“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现在是在威胁我？”
“如果阁下非要如此认为，那——”
墨怀素的声音刚落一半，瞳孔瞬然扩张。
她本能地一挥手中拂尘。
三千银丝炸开，一黑一白两条阴阳双鱼虚影在她胸前交织成一面生生不息的太极道盾。
几乎是在道盾成型的同一秒，一只白玉手掌，已轻飘飘地按在了太极图的中心。
“轰！！！”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芒，只有最纯粹的暴力。
能卸去天下万法的阴阳双鱼道盾，在柏香的掌心下如同玻璃般炸碎。
墨怀素的身形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她出现在了客栈外百丈高空的夜色中。
她身后的虚空震荡，裂开数十道黑色裂隙，每一条裂隙的边缘都在散发着余威。
她再退百丈，才堪堪站定身子。
夜风呼啸。
墨怀素闭目调息了数息，抬起手背，轻轻拭去唇角渗出的一缕血迹。
平日里仙气凛然的雪白拂尘此刻像是被炮仗炸过一般，根根银丝向外炸开，犹如一头刺猬，在周围紊乱的罡风中飘荡。
“即便我道基不稳，也不是你一个区区十二境能在我面前放肆的。”
柏香的声音在墨怀素的身后幽幽响起，
“一境之别，犹如天堑鸿沟。墨掌门，这么简单的修行常识，难道你师尊当年没有教过你吗？”
墨怀素暗暗叹息了一声。
这女人是真霸道啊。
哪怕拼着受反噬的风险，也不肯在言语和气势上吃半点暗亏。
她转过身，修长的十指在胸前重新捏出一道法诀。
身后虚空应声而裂。
一轮比方才大了数倍的阴阳太极图浮现。
黑白双鱼在太极图中徐徐游动，每转一圈，天地间的灵气便被抽走一分。
墨怀素当立正中。
将纤秀的身影衬得如同执掌天地枢机的神祇。
“若阁下今日当真起了杀心，定要除贫道而后快，那贫道也只好不自量力，舍命奉陪到底了。”
“还在赌我不敢出全力，是吗？”
柏香嗤笑一声，
“你太自以为是了。即便我今日身份真的暴露了，即便我的道基真的因杀你而受损严重，那又如何？这天下，依旧无人能拦我分毫！”
她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团恐怖星力开始急剧压缩。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天空中的月亮忽然被一层乌云遮住了。
紧接着，一阵高亢的剑气嗡鸣声响彻天地。
天空震颤。
似有无数剑在同一瞬齐声嗡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嗯？”
柏香那即将拍出的手掌一顿，柳眉蹙起，霍然抬头望向天穹。
墨怀素也察觉到了异变，凝眸望去。
只见高空上，原本堆叠翻滚的云雾此刻竟被无数道凭空生出的凌厉剑影搅动。
数以千万计的虚幻飞剑在云层中回旋穿梭，汇成一道横贯天际的剑刃洪流。
转眼便那洪流越转越快，越转越粗。
裹挟着云气和月光，在天穹之上拉起了一道长达数百丈的剑气龙卷。
“剑域？”
二女心头皆是一震。
剑道一途，走到极致者，一念之间便可令天地万物皆化为其手中之剑意。
所立之处，无处不是自身主宰的剑域。
上一个做到的人，唯有当年万剑宗那位剑仙。
当年若非她以无上剑域重创大魔头姜朝夕，那场除魔之战的胜负恐怕还犹未可知。
只是谁能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小河镇上空，竟然会突兀地出现如此强大的剑域。
莫非是有什么隐世的剑道大能在此现世？
随着庞大无匹的剑域铺展开来，天地仿佛被一柄巨剑强行切割成了一个方正的独立空间。
在空间成型的瞬间，一股排斥万法的强横剑意荡开，竟将在场所有的外来修士强行排斥出去。
哪怕是强如墨怀素和柏香这等大修，也被排斥。
当然，以她们二人的实力，若真想强行破界而入也并非做不到。
“唰！”
一道修长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二女的面前。
来人是一位眉清目秀的俊美少年。
少年穿着一袭白衣，背着一把木剑。
正是之前在沄州城外湖泊畔，曾被姬红鸢多看了两眼的那位神秘剑客。
“墨掌门，别来无恙。”
白衣少年朝墨怀素行了一礼，然后又转向柏香，微微一笑，却并没有开口打招呼。
显然，他不想惹麻烦，假装不识破对方身份。
墨怀素收起拂尘，还了一礼：
“贫道之前在沄州城时，便隐隐感受到了轩辕掌门的气息，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看来这剑域，是你们万剑宗的机缘在了。”
这位白衣少年正是万剑宗现任掌门，轩辕问道！
别看他外表年轻，实则已年近四旬。
是十三境大修。
随着轩辕问道现身，他身后的虚空中又接二连三地浮现出数道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万剑宗的大长老，朱武仙。
此前沄州城被妖军围困时，正是此人在暗中授意庞大沙和张玮元两人前去刺杀姜暮。
其真实目的，是想利用那两人的死作为因果媒介，施展《窃命钓天大法》，企图窃取姜暮身上的逆天气运来反哺自身。
结果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被姜暮在秘境中巧借闻人孤鸿之手反将一军，让两虎相斗，致使这老家伙吃了不小的暗亏。
而在轩辕问道左侧落后半步的位置，则立着一名面容冷厉的中年男子。
此人年约三十来岁，腰悬一柄长剑，浑身煞气萦绕。
他便是万剑宗副宗主杨赤红。
同时，也是当年那位剑仙子名下的弟子之一。
当年，杨赤红在海灵州执行除妖任务时，只因一名曾经帮助过村民的好妖被他误杀，遭到了那个村民们的指责谩骂。
他一怒之下，布下大阵，将那一整片村落的百姓尽数血祭。
这桩血案，也成了巡使凌夜心中的一根刺。
而当时剑仙子去世，万剑宗处于内乱之中。
最终轩辕问道在夺位之争中胜出，而杨赤红在那场权力洗牌中出力甚多，加之修为突飞猛进，便被提拔为副宗主。
后来万剑宗又与朝廷合作，最终这桩血案不了了之。
柏香挑眉啧了一声：
“一个宗门的高手全都来了，看来这份机缘势在必得啊。”
掌门十三境，大长老十二境，副宗主十一境。
堪称豪华配置。
之前神剑门的贺青阳，还幻想着有朝一日能与万剑宗去争一争天下剑道魁首的位置。
但幻想终究是幻想。
就万剑宗这恐怖的高端战力配置，放眼当今天下，难有几个门派能与之掰手腕。
不同于轩辕问道，大长老朱武仙和副宗主杨赤红虽然感受到了柏香身上那股隐晦而危险的气息，但却无法看透其真实身份。
两人只能暗中揣测这女人是谁。
轩辕问道笑道：“阁下莫非也是冲着我剑宗的机缘来的？”
“能问问是什么机缘吗？”柏香好奇道。
轩辕问道倒也坦然：
“当初剑仙临死前，曾在此地留下了一道传承机缘。我们万剑宗寻找了多年，最近才感应到它即将出世。”
剑仙？
柏香心中一震。
她虽然因为年纪和出生的缘故，未曾亲眼目睹过那位剑仙子一人一剑压天下的绝世风采。
但这并不妨碍她从无数传说中拼凑出对方的轮廓。
在天底下所有离经叛道的人里，能跟姜朝夕那等变态相提并论的，大概也只有这位敢以自创星位逆天而行的剑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