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些各州府的掌司临走前,也是变着法儿地跟姜暮套近乎拉关系。
无非就是防着自家城池哪天也被红伞教围了,能请动姜暮这个人形外挂去救场。
“帮不了一点。”
姜暮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连个借口都懒得编。
林安长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上前一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沉痛:
“姜大人!源城数十万无辜百姓,如今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红伞教那帮妖人入城之后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你身为大庆第一天骄,斩妖除魔,护佑黎庶难道不是你的本分?你就忍心袖手旁观?”
姜暮停下脚步,反而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怎么,对我道德绑架?不好意思,我这人天生缺德,没什么道德可绑。
拿百姓说事?你是源城掌司,修为比我还高一境,你保护不了他们。我一个刚突破没多久的八境,有什么脸替你担这个责?”
“这……我……”
林安长被这番话怼得面红耳赤。
“东家!”
这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街边停下了一辆马车。
楚灵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正拉着兰柔儿从车上轻快地跳下来。
“这是去购物大扫除了?”
姜暮问道。
两个少女都是一身新裁的衣裙。
楚灵竹依旧是那身明艳的浅绿色,显得娇俏水灵。兰柔儿则是素净的月白,站在一起像是春日里冒出来的两株嫩苗,惹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楚灵竹甜甜一笑道:
“当然啦,宅院那么大,缺的日用物什可多着呢。
另外我爹的药铺不是刚开张嘛,前头忙得脚不沾地,我和柔儿去帮老爹整理药柜和抓药,顺道在集市上采买了一番,这才刚回来呢。”
姜暮点了点头,转头瞥了林安长一眼,冷淡道:
“林掌司,我还是那句话,去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姜堂主,您再考虑……”
林安长还欲再劝,一道带着几分迟疑的细柔诧异声传来。
“您是……林大人?”
林安长一愣,转过头。
见是那个长得楚楚可怜,柔弱温婉的绝色少女正盯着自己,杏眸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他点了点头:“我是。”
兰柔儿露出一抹轻柔笑容:
“果然是您。我小时候在源城见过您。那时候我父亲还在家里设宴款待过您几次呢,我记得当时您还只是源城斩魔司的一位堂主。”
听到这话,姜暮心下一动。
他这才想起来,之前听兰柔儿提过,她原本的家就是在源城,后来全家惨遭妖物灭门,她才辗转到了扈州城的姑姑家。
林安长疑惑打量着兰柔儿,皱眉问道:“你爹是?”
“他叫兰玚文。”
兰柔儿轻声答道,“以前在源城是做布匹茶叶生意的商贾。”
“兰玚文!”
这三个字一出,林安长的神情一震。
他眼睛瞪大,瞳孔本能收缩,仿佛白日见鬼了一般盯着面前柔弱的少女。
随即,又压下震惊,露出一副恍然与痛惜:
“原来你是兰玚文的女儿啊。女大十八变,本官刚才竟是一时没认出来。
父亲他人很好,在源城也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只可惜十三年前出了那档子事……”
见少女眼眶泛起微红,林安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转头对姜暮拱了拱手:
“姜堂主,本官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们了。收复源城之事,还请姜堂主务必多加考虑。”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姜暮盯着林安长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家伙刚才的反应有点奇怪啊,那种发自内心的惊骇与不可思议,不像是听到一个故人名字该有的反应。
正当姜暮深思时,怀里突然一沉,被塞进了一大堆包裹。
“发什么呆呢!
”楚灵竹拍了拍白嫩的小手,笑嘻嘻地说道,
“正好遇到了东家,身为大男人,就劳烦您发扬一下风度,帮我们拿一拿东西咯。”
姜暮收回思绪,低头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包裹,目光在少女玲珑有致的身段上扫过,忍不住开口调侃:
“我说楚大夫,你最近都这么胖了,多拿点东西当做运动减减肥不好吗?”
“哪里胖了嘛!”
楚灵竹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气鼓鼓地挺了挺胸脯,“我今天早上在药铺还上秤称了呢,明明比以前在扈州城的时候还瘦了半斤。
这几日又是打仗又是熬药的,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怎么可能胖——”
“是吗?”
姜暮嘴角一勾,意味深长道,
“那看来是我的错觉了。我还以为你某个地方,是被我辛勤按摩胖的呢,原来不是吃胖的啊。”
“要死了你!”
楚灵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羞愤交加地举起粉拳,对着姜暮的肩膀就是一顿不痛不痒的锤打。
兰柔儿在旁边看着两人打打闹闹,忍不住掩唇轻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方才提起父亲时那份黯然也散了大半。
三人一路笑闹着往宅院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路面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悠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
另一边。
林安长快步穿过街巷,停下了脚步。
他侧身躲进一家尚未恢复营业的茶楼门檐下,微微侧身,从墙角的阴影里探出半张脸,望向远处那道纤柔的月白色背影。
林安长攥紧了拳头,眼神阴鹜:
“那家伙不是说全都死光了吗?怎么还有活口?”
第340章 柏香:给我阉了!(大章)
沄州城的重建工作还在火如荼地进行着。
姜暮这几日倒是乐得清闲。
不是在探索小道的路上,就是在塑造大道的途中。
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林安长并没有再继续缠着他,据说是接到了京城方面的信函,回京城去了。
这日,原本驻扎在城内帮助重建的常大威,也接到了调令,准备拔营启程。
一处酒楼雅间内。
常大威端起酒壶,给姜暮面前的酒盏满上,听着酒水潺潺入杯的声音,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世事无常啊,想当初在扈州城外第一次见你,我还琢磨着跟你称兄道弟。现在倒好,我这脖子都快仰断了,也只能望见你姜大人的项背。
你说这同样是两只胳膊两条腿的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说着,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仰脖灌了个干净,道:
“有时候真觉得,老天爷造人的时候是不是打瞌睡了,把咱这种粗胚随便捏巴捏巴就扔下来了,到你这才精雕细琢。”
这家伙还嫉妒我了。
姜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
“常将军这话就太抬举我了。我也就是运气好,碰上几桩机缘,拿命换来的罢了。”
“运气也是实力。”
常大威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姜暮夹了粒花生米丢进嘴里,随口道:“对了,那个叫陈渲的副将,死在妖军乱战里了,这事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常大威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个阉狗收的干儿子罢了,死就死了,能有什么影响?你放心,这黑锅怎么也扣不到你头上来。
不过我听说,你不打算奉调令去帮忙收复源城了?”
姜暮点头:“没那义务,没那时间,也没那能力。”
常大威被这番直白的话给噎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羡慕你啊。说实话,我也不想去,奈何身在军中,身不由己啊。”
姜暮眸光微动:
“所以,你这次拔营,就是要去源城清剿红伞教的叛军?”
“是啊。”
常大威叹了口气,“不过主帅不是我,我也就是个前锋营的苦命差事。
而且你也清楚,源城现在已经丢了,守城容易夺城难,没个三五个月甚至一年半载,别想收复了。”
说着,他犹豫了一下,忽然直起身子左右扫了一圈。
这才凑近了些,低声道:
“姜大人,今天请你出来喝酒,其实是有一句私底下的劝告,要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