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好。”
参王身躯一僵,随后犹如装了弹簧般瞬间转过身来。
只见兰柔儿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它面前。
少女红着小脸,两只白嫩的小手紧张地绞着裙衫,一双水汪汪的杏眸看着它:
“那个……你身子不要紧吧?伤得……重不重呀?”
参王只觉得鼻头一酸,差点当场滚下泪来。
终于啊。
等了这么久,这一路拼死拼活,被当透明人。
终于,俺妹知道心疼她这个当哥的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血浓于水!说明亲情是割不断的啊!
参王不由挺直了腰板,胸膛被拍得“砰砰”作响,大声笑道:
“哈哈哈,本王可是十阶妖王,好着呢。别说是区区十三阶大妖,就是十四阶、十五阶来了,也休想伤到本王一根毫毛!”
“哦……这样啊……”
兰柔儿如释重负地拍了拍小胸脯。
随后,她指了指参王脚边堆成小山似的叶盘,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那你既然没事……是不是就不需要吃这些果子了?树上的已经被我们摘光了,我想把这些拿给姜大哥再多吃点,让他好得快一些。”
???
参王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它看了看那棵已经被薅得只剩下几片光秃秃叶子的残花败柳树,又看了看远处靠在石壁上,气色已经红润得能打死一头牛的姜暮……
最后,它默默低下头,迎上了少女充满期盼与哀求的水汪汪大眼睛。
参王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一柄八十斤重的大铁锤狠狠抡了一下,碎了一地。
“拿……拿吧。”
参王从嗓子眼里艰难挤出两个字。
“谢谢!”
兰柔儿美目一亮,柔弱的脸上绽开了明艳的笑容。
她弯下腰捧起一个装得最满的叶盘,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一样,小跑回姜暮身边。
参王如丧考妣地坐在地上。
看着这扎心的一幕,闷闷不乐地扣着地上的石子。
没过多久,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再次靠近。
少女又折返了回来。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参王,试探性地伸出小手去碰地上的第二个叶盘。
见参王耷拉着脑袋没有发飙阻止,她立马甜甜地说了声:“谢谢!”
然后,端着盘子又跑了。
姜暮吃完一盘。
少女又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谢谢!”
拿走第三盘。
“谢谢!”
拿走第四盘……
于是,就出现了滑稽的一幕。
兰柔儿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搬运工,来来回回。
每一次都伴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谢谢”,然后端走大舅哥的“私房药”。
当少女的指尖伸向地上仅剩的最后一个叶盘时。
“啪!”
忍无可忍的参王,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石头上。
它抬起头,那双通红的大眼瞪向正在拿果子的少女。
兰柔儿被这一巴掌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不知所措地望着突然发飙的参王,嘴唇扁了扁,水汪汪的杏眸里迅速蓄满了泪花,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尖上,一颤一颤的……
参王看着这双含泪的眼睛,胸腔里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滋”的一声灭得连烟都不剩。
心尖儿都跟着抽痛了一下。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一刻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
“呵……呵呵……”
参王挤出难看的笑容,声音尽量温柔,
“那啥……刚才有只蚊子,特别大的一只蚊子,本王拍蚊子呢。没事,你拿走吧,本王不需要,呵呵,拿走拿走……”
“谢谢。”
兰柔儿如获大赦,抱着最后一个叶盘,转身一溜烟跑回了姜暮身边。
少女跪在姜暮身旁,一边细心喂着,一边用手背抹着眼角眼泪。
参王气得牙根直痒痒。
它堂堂十阶大妖王,叱咤风云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
看着姜暮像个大爷一样半躺在那儿,张着嘴享受着妹妹的投喂,参王终于忍不住了。
张嘴便对着兰柔儿闷声说道:
“反正你自己就是个七窍人参果,你干脆直接让那小子在你身上咬一口得了。指不定恢复得比吃那些破果子还快,当场就能活蹦乱跳了。”
这话本是气话,酸溜溜的,发泄一下内心的不平衡。
然而……
听到这话,正拿着果子递到姜暮嘴边的兰柔儿,动作不由一僵。
少女愣了足足两秒钟。
随后,她挂着泪珠的眼眶变得通红:“姜大哥,那……那你把我吃了吧。”
说着,便将自己的小脑袋往姜暮的嘴边一塞。
“……”
参王当场石化。
造孽啊!!!
参王抱着自己的脑袋,用力往墙上撞。
……
“好了,好了,没啥事,你这傻丫头,不用吃你。”
姜暮看着紧闭双眼,一副英勇就义模样的兰柔儿,心中既好笑又怜惜。
他伸出手指,没好气地在少女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顺势将她那颗小脑袋给推开了些许,结果便迎上参王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杀人目光。
姜暮很是尴尬,朝大舅哥干笑了笑。
他能理解兰柔儿的心思。
这丫头从小身世凄惨,经历了全家被屠的惨剧,后来寄人篱下又遭亲戚背刺剥削,心思本就比寻常女子敏感脆弱得多。
在她的世界里,唯有将她救出火海的姜暮,以及一直护着她的楚灵竹,才是她真正可以依赖的亲人。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粗犷的大妖。
指着鼻子告诉她“你也是妖物,我是你亲哥”,换谁的脑子也得宕机好一阵子。
虽然兰柔儿天性善良,这一路走来,参王拼死阻挡大妖的举动她也看在眼里。
但感动归感动,内心的防线与距离感,显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消除的。
就在姜暮琢磨着怎么缓和一下这对兄妹的尴尬气氛时。
“你做到了……”
忽然,一道细若的女人声音钻进了姜暮的耳朵里。
声音很近。
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膜上呢喃,透着一股幽怨。
姜暮一愣,转头看向缩在自己身侧的兰柔儿:“你在说话?”
兰柔儿茫然地摇了摇小脑袋。
姜暮又看向另一边的端木璃:“你在说话?”
端木璃也是一脸茫然:“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
姜暮皱了皱眉,用手指掏了掏耳朵。
说来也怪,自从进了这石窟,耳畔便始终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杂音。
像是有人在低语。
而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石窟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牵着他。
他站起身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石窟内空空荡荡,除了那棵光秃秃的灵树和破损的宝箱,什么都没有。
他又敲了敲四周石壁,依旧没发现。
就在他准备躺回去时,一股针扎般的刺痛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铁钳直接捅进了他的大脑深处。
姜暮疼得闷哼一声,双手紧紧抱住脑袋。
他眼前的视线开始扭曲。
原本灰扑扑的石窟石壁像水波一样闪烁变幻。
当姜暮再抬起头来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变了。
他竟出现在了一间古旧屋子里。
屋内光线昏暗,烛台黯淡,火苗蜷在蜡泪深处,挣扎着吐出最后一点昏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