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昙圣佛依旧端坐在金莲上。
他面带淡淡的笑意,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下方那些对自己顶礼膜拜的信徒和弟子们,被姜暮像割草一样屠戮殆尽。
眼神中没有一丝波动。
仿佛那些被切碎的生命,不过是几只不小心被踩死的蚂蚁,死不足惜。
很快,屠杀结束。
血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顺着缝隙往低处淌,汇成几道细流,于经文凹槽里填出一个个暗红梵字。
净昙圣佛笑容依然和煦如春风:
“姜堂主这气也出了,人也杀了,总该罢手了吧。
用这么多条蝼蚁的贱命,换两个丫头,这笔买卖,姜堂主很划算,不是吗?”
从内心深处讲,他不愿跟姜暮结下死仇。
对方毕竟是斩魔司看重的天骄,他也怕麻烦,所以死一些人让对方能出气,最好不过。
姜暮抬头看着他:
“还差一条人命,这笔买卖才算划算。”
听到这话,净昙圣佛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他缓缓捋直袈裟的褶皱,从莲花台上站起身来,不解地叹息道:
“姜堂主,何苦呢。
百姓感念我,斩魔司依靠我,朝廷认可我,连琉璃禅心宗都为我授记。
贫僧一心度化世人,何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你却偏要与贫僧作对,与佛作对?”
“我对佛没有意见。”
姜暮声音冷冽,“我有意见的,是你们这些披着袈裟的畜生!经书读得再多,袈裟穿得再白,骨子里照样是烂的。”
净昙沉默了片刻,随即摇头叹惜道:
“既然姜堂主油盐不进,那贫僧,也只好失礼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然后向下一压!
“嗡——”
天空骤然暗了一块。
云层被一只巨手搅成漩涡,一只巨大的金色佛掌从天而降,压向姜暮。
掌纹清晰如阡陌纵横。
五指张开时遮住了半个后山,佛光煌煌如大日坠地。
掌风尚未落地,地面便被压得寸寸龟裂。
突然,姜暮的身前浮现出一道窈窕丰腴的黑裙身影。
她抬头望着那只遮天巨掌,唇角勾起一丝冷讽,然后抬手朝虚空轻轻一抓。
一株巨大的古树虚影从她背后拔地而起。
树冠如墨云铺展,枝干虬结如龙骨,千万根枝条拧成一柄巨剑刺向那只金色佛掌。
“轰隆”一声巨响。
直接将那只金色巨掌捅了个对穿,绞成了金色光雨。
“什么?”
净昙圣佛愣住了。
他的神识扫过司茹梦周身冲天的妖气,面色剧变,失声惊呼:“十阶妖王?!”
逃!
他本能地捏碎腕间的一枚念珠。
金光裹住他的身形便要遁光朝寺外飞去。
“现在想走?晚了!”
司茹梦娇叱一声,玉臂向上一挥。
无数条粗如水缸的黑色树藤破土而出,在天空中交织缠绕,将后山围成了一个半球形牢笼。
树干与树干之间连一缕天光都透不进来。
如鸟笼倒扣。
净昙圣佛撞在藤蔓上,被一股巨力弹了回来。
他惊怒交加地瞪着下方的姜暮,厉声咆哮道:“姜暮,你身为大庆斩魔司的堂主,竟然勾结妖物!你就不怕朝廷诛你九族吗?!”
“那又咋了?”
姜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随后,他一个瞬移穿透了乌篷宝船的结界,站到了楚灵竹二女的身边。
隔着光罩,对司茹梦道:“放开了打,记得留一口气。”
司茹梦双臂挥动。
脚下大地裂开,两根需要数人合抱的暗青色巨型树藤,仿佛两条狂龙,咆哮着朝半空中的净昙圣佛绞杀而去。
净昙仓促间撑开护体佛光。
结果只支撑了两息,便倒飞出去。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是两条树藤从头顶砸下来,他狼狈翻身躲过,方才落地的位置已经被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
可刚站稳,又有数根树藤抽来。
“噗啊——”
净昙圣佛没能躲开其中一根,喷出一口鲜血半空中坠落,直接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烟尘四起。
“咳咳……”
净昙圣佛从坑中艰难爬起。
华丽的袈裟已碎成破布,嘴角挂着血丝。
他冷冷盯着司茹梦,寒声道:“妖孽,这是你逼我的!”
他明白,今日若是不豁出命来,必然死在这里。
“真佛法咒!”
净昙圣佛双手捏出法印。
随着法印捏出,他周身气机开始萎靡下去。
那张俊美的面庞竟在几个呼吸间迅速干瘪下去,一块块暗褐色的老年斑从颧骨和额角浮上来。
眉毛由乌黑转为花白,再转为枯白。
腰背也佝偻下去,肩膀缩成了一团,像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
而在他身后,一尊百丈金佛拔地而起。
佛像通体赤金,脑后悬浮着一圈圈功德光晕,三头六臂,六只手掌各结一种法印,眉心处有一颗竖眼半阖,散发着一股宏大压迫感。
与此同时。
净昙和尚周身隐隐浮现出一只猛虎虚影。
尾如烈焰倒卷,虎身盘踞佛肩,虎目圆睁,獠牙外露。
坐在宝船内的姜暮看到这一幕,目光微动,喃喃道:
“原来是【尾火虎】。”
尾火虎,二十八宿中白虎七宿的第六宿。
主杀伐,司战阵。
显然,这和尚为了拼命,直接连自己的星位本源都祭出来了。
用星位燃烧换来的灵力去催动这尊佛门秘术。
这种打法,打赢了星位也废,打输了直接没命。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妖魔横行,佛门当诛!”
百丈高的金佛虚影缓缓睁开双眼,口中发出犹如黄钟大吕般的宏大佛音。
震得周围的树藤都簌簌发抖。
紧接着,金佛眉心处的“卍”字印记骤然亮起。
射出一道蕴含着佛力的金光,直直朝地面的司茹梦照去。
司茹梦面色骤变。
她双手结印,身前凭空浮现出成千上万片翠绿的叶子,堆成一面厚重的叶墙。
佛光撞上叶墙的,最外层的叶子化为飞灰,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
叶墙在快速消融。
她是妖。
十阶的修为比净昙高出一个大境界,但佛门术法对妖气有天生的克制。
更何况,她的神魂本就留有隐患,极不稳定。
净昙圣佛浑浊的老眼里浮起癫狂的快意:
“十阶又如何,在佛光面前不过是一堆待焚的枯柴。今日贫僧便替天行道,先焚了你这妖孽,再收拾那个勾结妖物的败类!”
姜暮皱了皱眉。
这和尚竟然真的能唤出佛门正统术法,有点厉害啊。
司茹梦的叶墙已经快撑不住了。
最内层的叶片边缘开始卷曲焦黑,连同她的裙角都被佛光燎着了一角。
她咬着银牙死死顶住。
可佛光里裹挟的克制之力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她神魂深处钻。
“啊!!”
司茹梦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躯在佛光的灼烧下剧烈颤抖,肌肤上甚至冒出了阵阵黑烟。
“唰!”
这时,姜暮忽然从宝船内消失。
一个瞬移,直接出现在了司茹梦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