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曾想，这家伙竟真的如神明般降临了！
“吼——！”
短暂的震慑过后，下方那些失去妖王统领的低阶妖物终于回过神来。
嗜血的本能战胜了恐惧。
它们发出嘶吼，顺着石台的边缘疯攀爬冲杀上来。
姜暮周身刀罡绽开。
一道道刀芒从他周身如孔雀开屏般飞出。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只妖物，就像是迎面撞上了绞肉机，被大片大片地切割成碎块。
血肉撕裂的沉闷声响成一片。
后排的妖物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调头就跑。
可还没跑出几步，便被出现在它们身后的影子魔影斩杀。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原本黑压压的妖兽大军，被屠戮得干干净净。
山谷除了血腥味，再无半点妖物的声息。
冯枝山张着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满地尸骸。
曾经，他作为九峰观的首席大弟子被调来扈州城，面对冉青山的轻视他还有些不服气。
他觉得同样是名声在外的大庆天骄，姜暮就算再强，能比自己强多少？
但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悲哀地明白，
天骄和天骄之间，是有着一道比人和狗之间还要巨大的鸿沟的。
“你们没事吧？”
姜暮从树梢上轻飘飘地跃下。
他走到楚灵竹面前，看着少女那张沾着灰尘却依旧明媚的脸蛋，忍不住伸出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个脑瓜崩，
“怎么每次你这小医娘出去看病，都会遇到这种要命的麻烦。”
楚灵竹捂着额头，皱了皱挺翘的琼鼻，娇嗔道：
“我也不知道嘛。就是单纯想出来当个悬壶济世的医士，谁知道这些妖物这么不懂事，专挑本仙姑出诊的日子搞事情。”
姜暮笑了笑，环顾了一圈四周：“阿璃呢？”
楚灵竹摇了摇头，小脸也垮了下来：
“不知道，刚进村起黑雾的时候就跟我们走散了。阿璃应该没进秘境，也许还在树儿村那边。”
她说着，忽然指向瘫在地上脸色煞白的冯枝山，小脸上的乖巧瞬间切换成了告状模式：
“东家，这个姓冯的家伙被妖物抓了以后，转头就带着妖物来抓我们。要不是我机灵，你现在见到的就是我们几个被啃剩下的骨头了。”
楚灵竹从来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
她的人生信条很简单。
对她好的她加倍还，害过她的她挨个记。
听到楚灵竹的话，那四名幸存的斩魔使也纷纷怒目而视，恨不得生啖其肉。
“冯堂主。”
姜暮目光落在瘫坐在地的冯枝山身上，语气平静，
“看来你就是那位从沄州城调来的天才。说实话，你让我很失望。”
冯枝山嘴唇发颤，带着哭腔道：
“姜……姜暮，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那些妖物拿刀架在我脖子上，就算我不带他们过来，以狗妖王的嗅觉，这些妖物也迟早会找到他们的。
我只是想拖延一点时间！
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出去以后我一定将功赎罪……”
姜暮淡淡道：“情有可原。但，无法原谅。”
他轻轻挥了一下手。
“嗤——”
一道细若游丝的暗红刀罡，从冯枝山的脖颈处抹过。
冯枝山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他的脑袋便从脖颈上滑落下来，滚到石台边缘，停在一堆妖物尸体旁边。
鲜血迟了半拍才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周围的四名老斩魔使见状，皆是眼皮一跳，便移开了目光。
“走吧，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姜暮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对楚灵竹等人说道。
之前神识散开时，他已经感应到了这秘境之门的位置。趁着还没变故，先出去再说。
……
然而，就在姜暮带着众人离开后。
原本已经身首分离的冯枝山忽然动了一下。
那颗滚落在地的脑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缓缓漂浮起来，重新落回了脖颈的断口上。
断口处的血肉蠕动，经脉相连。
喷涌出去的血液如倒放的溪流般回流进血管，连溅在碎石地上的血珠都一粒一粒地飞回来。
片刻之后，冯枝山缓缓睁开眼睛。
他茫然地坐起身，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一脸困惑。
“在秘境里死了，老夫自然有能力让你复活。不过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的这条命，就是老夫的了。”
空气中，忽然荡开一阵波纹。
那道曾在祭坛出现过的苍老声音，幽幽响起。
冯枝山吓得四处张望：“谁？你是谁？！”
“老夫是谁不重要。”
虚影缓缓说道，“老夫给你一个任务。你出去后，去找一个名叫‘杏子村’的村子。
这个村子位于鄢城龙脉之尾，那村子可能已经没了，里面的人大概也死绝了。但那地方的鬼域残存还在，你需要想办法进入那片鬼域。
进去之后，找到一个名叫‘王棠华’的老婆婆的阴魂。
告诉她，当初欠的债，也该还了。
只要你完成这件任务，老夫便帮你报仇，赐你无上机缘，亲手杀了那个姜暮！
记住，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拒绝的资格。你的命是老夫给的，老夫随时可以收回去。”
冯枝山坐在尸骸中间，手指慢慢攥紧，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
“姜暮！”
……
……
姜暮带着一行人翻过两道山梁，秘境之门所在的山洞便出现在眼前。
看起来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山洞。
洞口不过一人多高，洞壁粗糙，里面黑乎乎的一片。
姜暮挥手将洞口的禁制破开。
“跟紧我。”
姜暮当先迈了进去。
众人紧随其后。
在踏入洞口后，洞内的景象骤变。
原本漆黑的洞壁忽然亮了起来，无数道五彩斑斓的流光从岩壁深处浮出。
光影交错旋转，犹如置身于一个巨大绚丽的万花筒中，让人目眩神迷。
“哇……好漂亮啊！”
楚灵竹仰起白皙的脖颈，灵动的大眼睛里倒映着五彩的流光。
兰柔儿也微微仰起脸，小嘴微张。
就在众人被这如梦似幻的奇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时。
而姜暮却皱起了眉头。
在流光交错的最深处，他看到了一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红色。
一顶红伞。
正静静地悬浮在通道尽头缓缓旋转。
“不好！有陷阱！”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双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身侧兰柔儿和楚灵竹的纤细手臂。
“哗啦！”
下一刻，那柄悬浮在通道尽头的红伞骤然张开。
伞面上流转的符文爆发出红芒。
紧接着，一股堪比黑洞般的恐怖吸力从伞内喷涌而出，笼罩了通道内的所有人。
五彩流光被撕扯成无数道长条。
众人像被卷入漩涡的落叶，被那股力量拽向深处。
而后彻底吞没。
……
当姜暮重新稳住身形时，脚底下踩着的不再是秘境山洞的岩石，而是一片铺满落叶的疏林。
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
空气里带着一缕咸腥的湿气，和秘境内沉闷的灵韵截然不同。
周围的山林比秘境里稀疏得多。
树与树之间隔得宽敞，目光能望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