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合适,还行。”
姜暮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
少女垂下小脑袋,认真替他洗起脚来。
温热的水流漫过脚背,元阿晴的动作很轻柔,指腹一寸一寸地按过脚上的经络。
从脚踝到脚背,每一处都照顾得仔仔细细。
姜暮靠在椅背上,望着少女日渐长开,越发清丽秀美的脸蛋,温声问道:
“阿晴,最近这段时间,最近这段时间修炼很苦吧?该休息还是要休息的,不要硬撑。”
元阿晴摇了摇小脑袋:“不苦的,老爷。”
不过少女精致的小脸上随之浮现出几分难过与低落:
“就是感觉阿晴有些笨。有些剑法明明看着很懂,可一练起来,总是缺了点什么,怎么练都不对。”
姜暮轻笑道:
“你现在还小,功法这东西是需要时间来参悟的,急不来,欲速则不达。
再说了,你是天生的剑心通明,论起天赋,这全天下都没几个人比得上你,甚至比你家老爷我都要厉害。
只要稳扎稳打,迟早有一日,你会彻底超过我的,到我上面去的。”
“才不会!”
元阿晴抬起头,一脸认真地望着他,“老爷永远在阿晴的上面。”
姜暮哑然失笑,没有接话。
不过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鄢城执行任务时,在金沟子村后山遇到的那个被转世大妖布下祭坛的洞府。
当时,那叫木子浪的狼妖亲口供述,洞府藏着一道昔日剑仙留下的无上机缘。
小丫头天生剑心,对剑道的亲和力远超常人。
若是带她去碰碰运气,说不定真能把那剑仙的机缘拿到手。
这次去沄州城,正好顺路经过鄢城,到时候带上她走一趟。
思绪流转间,元阿晴已经细心地替他洗完了脚,用白毛巾将水渍一点点擦拭干净,然后端起木盆将水倒在了院角的树下。
回来时,她问道:
“老爷,要不要阿晴帮您敲敲肩膀,松快松快?”
姜暮摆了摆手:“不必了,夜深了,你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
“老爷今晚要一直守在这里吗?”
元阿晴歪着头又问了一句。
姜暮点点头:
“是啊,你两位阿姨正在闭关,必须得有人守着。证星这事马虎不得,万一有人闯进来打扰,麻烦就大了。
你放心去睡,你家老爷现在修为高得很,别说守个几天,就是十天半个月不合眼也累不着。”
“哦……”
元阿晴乖巧地应了一声。
然而她并没有回屋,却是转身去屋檐下搬了个小木板凳,哒哒哒地跑回来。
紧挨着姜暮坐了下来。
姜暮一愣,失笑道:“怎么,你也要陪我守着?”
“老爷,我想陪你说说话。”
少女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平时少有的感伤。
姜暮诧异挑眉:“你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
元阿晴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老爷,这些天,我总是梦到娘亲,梦到爹爹,还有弟弟和奶奶。”
姜暮一怔,陷入了沉默。
时间过得真快啊。
那时的他,还是个愣头青。
那时的她,是个瘦骨嶙峋的绝望小女孩。
一晃眼,这棵干瘪的小豆芽菜,已经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了。
姜暮心中一软,伸出手,轻轻抚过少女柔顺的发丝,将她的脑袋缓缓按在自己膝上。
少女顺从地靠了过来。
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腿,头发像一匹铺开的墨缎散在膝头。
姜暮柔声道:
“别难过,你的家人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未来有一天,你若成了剑仙,你爹娘、你弟弟、你奶奶,都会被更多人记住。”
元阿晴眨了眨清澈如洗的眼睛,脆声道:
“老爷,阿晴不想成为剑仙。阿晴只想一直陪着你。
但是,阿晴又好怕。
阿璃姐姐说,大道修行如登天梯。阿晴怕未来有一天,阿晴走得太慢,一抬头,就再也看不到老爷了。
那时候,老爷一定会在天上,很高很高,很远很远的地方……
阿晴怕被丢下。
所以,阿晴才要很努力,很努力地去练剑,去修行。
就是希望,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阿晴也能站得更高一些,能一直看到老爷。”
姜暮微微一笑,伸手捏了捏少女挺翘的小琼鼻:
“肯定是阿璃那丫头给你灌输了些什么‘大道山高’的话吧。”
元阿晴脸蛋一红,嗫嚅道:“阿璃姐姐说的……也很有道理。”
姜暮没有再说话。
他将手放在少女柔软的发上,仰头望着漫天星辰。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依偎在屋檐下。
小的蜷在大的膝边,大的靠着竹椅。
院角有虫鸣,墙头有猫过,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一下,两下,三下。
夜还很长,星空很高。
但此刻,谁也没有去想那些遥远的事。
第281章 斩少女(两章合一)
修仙无岁月,闭关不知时。
时间无声流淌,眨眼间,又是三天时间过去。
室内,水妙筝和凌夜依旧在深层次的闭关中,毫无破关的动静。
偶尔能从门缝里捕捉到一两缕外溢的星力。
而姜暮也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
直到这日午后。
阳光正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元阿晴小跑着去开门。
门一开,少女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一个面容俊美的中年男子。
青色长衫,腰间悬着一只酒壶,身形修长,气质儒雅,自有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
说实话,在元阿晴眼里,自家老爷已经是这天底下最俊最好看的男人了。
可眼前这个男人,竟似乎不输给自家老爷多少。
“你找谁?”
元阿晴回过神来,警惕地问道。
俊美男子低头看着她,笑容温和:“你就是阿晴吧?我找你家老爷,烦请通报一声,就说一个姓‘权’的老朋友来找他了。”
元阿晴说了句稍等,便转身跑了进去。
不多时,姜暮走了出来。
他在门槛处停了半步,然后面无表情地跨出来,反手将院门虚掩上。
“看来姜大人不打算邀请我进去坐坐喝杯茶?”
权山海背负双手,笑吟吟地打趣道。
姜暮道:“茶就不必喝了。我还以为权指挥使贵人事忙,不打算来了。
我本来盘算着,通过你们内卫的情报渠道给你发消息了。但转念一想,又怕你们内卫筛查不严,被人截获了消息,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小心驶得万年船,姜大人的谨慎是对的。”
权山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那么,姜大人也一定能给我带来好消息了,对吧?”
姜暮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那枚骨头牌子,随手抛了过去:
“我去神剑门调查,运气不是一般的糟糕,直接撞上了重生的昇王爷。
那老怪物差点把我给弄死,不过幸好我技高一筹,最后把他给弄死了。
诺,这就是他死后唯一留下的信物。不管你信不信,事情就是这样,人我已经帮你解决了。”
权山海捏着骨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半晌,他嘴角浮现出一道玩味的笑意:
“恭喜姜大人。连陛下的亲叔叔都敢杀,这份胆魄,满大庆也找不出几个了。”
“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地。”
姜暮没好气地怼了回去,“我倒是想活捉,但确实没那个本事。你们内卫有能耐,就自己接着往下查。
昇王爷布局这么多年,暗地里肯定埋了不少棋子,够你们忙一阵子的。”
权山海也不恼,将骨牌收入袖中,重新挂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