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冷盯着荀晓橦,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荀大人,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怎么不知道姜暮突破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总司又恢复了他的资源!?”
“信不信由你。这种事,我没闲工夫拿来消遣你。”
荀晓橦摇了摇头,看冉淳儿的眼神越发像在看一个小丑,“可能总司的正式情报还在路上,过两天你就全知道了。”
她也懒得再跟这个二傻子说什么了,起身道:
“既然姜暮已经成为妙筝的部下,那我就直接在这里等妙筝来吧。
先不打扰你了,告辞。”
说罢,转身走出了签押房。
“……”
签押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冉淳儿一个人,呆滞地站着。
宛如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木雕。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不信……”
她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着,如同魔怔了一般。
明明姜暮已经被总司抛弃了,千真万确的事情。明明她做出了最好的决定。
明明一切都是对的。
怎么现在,突然一下都错了?
当然冉淳儿心里也清楚,荀晓橦没理由专门跑来骗她。
而且,内卫的情报向来比这边斩魔司要快得多。
如果是真的……
“噗通!”
冉淳儿双腿一软,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一张英气的脸庞,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如纸。
“完了。”
“我错了。”
无尽的悔恨如潮水吞没了女人的内心。
她意识到,自己闯了弥天大祸。
第271章 车顶也可(第一更)
京城,斩魔司总司。
位于皇城根下的这座建筑群,青瓦白墙,飞檐斗拱。
看着素朴。
内里却藏着天下斩妖除魔的中枢命脉。
午后的阳光挤入半开的窗户,筛过几缕淡金色的光柱,斜斜投射在静谧的书房内。
“虽说咱们之前也猜到,以姜暮这小子的手段,多半能顺利斩杀沈虎飞夺取星位,但这过程……也确实太顺了些。”
书案后,副总司姚文仙正手捧着一份密报感慨道。
他虽已年逾花甲,但看起来与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无异,皮肤紧致。
穿着一袭青色鹤氅,双目神光内敛。
开阖间隐有雷霆之威。
彰显着其深不可测的大道底蕴。
姚文仙放下密报,惊叹道:“别说是咱们大庆,就算是放眼整个天下,如今也是真找不出第二个如此妖孽的天才了。”
前来报备的冉青山站在案前几步开外,绷着一张脸,淡淡道:
“确实找不出第二个。不过嘛,这小子估摸着前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建议总司还是干脆放弃他算了,就跟上次在落魂沼泽一样,直接把他的试炼资格和资源全给掐了,省得白白浪费朝廷的宝贵资源。”
姚文仙失笑,将密报往桌上一搁,抬眼睨着他:
“你这头倔驴,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心里还憋着一肚子怨言呢。”
冉青山没好气道:
“我能有什么怨言?我就是个地方上的粗人,我只是觉得,总司如今行事太过鲁莽,太过朝令夕改了。
以前的斩魔司可不是这般乌烟瘴气的。
水总司在的时候,哪一桩决策不是深思熟虑?
自从那位升上总司大位,斩魔司就跟闹着玩似的,今儿个往东明儿个往西,好好的苗子差点被你们当杂草拔了!”
“好了,好了,你有怨言,难道我心里就好受吗?”
姚文仙无奈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苦笑道,
“青山啊,斩魔司不同以往了,我和总司大人也有说不出的难处。
你以为放弃姜暮,仅仅只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
若没有那些家伙的施压和煽风点火,我们怎么可能干出那等蠢事?”
冉青山只是回以两声冷笑。
显然对这种政治推诿并不买账。
他忽然想起一事,皱眉问道:“我听说周沅枝死了?到底怎么死的?”
姚文仙摇了摇头,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目前还不太清楚确切的过程。内卫的权指挥使传回来的密函上,只说是死于雾妖之手。
虽然还没找到决定性的证据,但结合雾妖对斩魔司的深仇大恨,可能性极大。
当然,底下也有些不靠谱的传言。
说是姜暮因为被夺了名额,怀恨在心,为了泄愤把周沅枝给杀了。”
“姜暮杀的?”
冉青山眼珠子一瞪,
“这扯的是越来越离谱了,那时候小姜才是个五境。就算他到了六境,怎么可能杀得了一个八境大圆满高手?”
姚文仙赞同地笑了笑:
“所以嘛,我们第一时间就已经排除了这个荒谬的可能性。不过……”
他语气一顿,眼神变得幽深,
“周沅枝虽然名义上是昇王妃,但你我心里都清楚,她代表着什么。”
冉青山眉头紧锁,没接话。
姚文仙用食指沾了点茶水,在案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点:
“她是陛下早年安插在昇王爷身边的一枚棋子。
后来可能是身份暴露了,或者有了别的变故,陛下又把她调回了总司。
名为任职,实则是用来钳制,明着监视我们的。
如今这枚重要的棋子死得不明不白,陛下那边必然震怒。
若真是雾妖杀的,那倒也只能自认倒霉。
但这件事过后,陛下肯定会借此机会发难,再安插几枚棋子过来。”
冉青山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权谋算计,向来是他最恶心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出现在门外。
在得到进入屋子的命令后,上前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情报,然后离去。
姚文仙拆开火漆,一目十行地扫过。
先前还凝重的神情舒展开来,直接看乐了。
“怎么了?”冉青山疑惑道。
“你自己看吧。”
姚文仙将密报递了过去,笑着摇了摇头,
“根据沿途各方州府分部传递来的汇总报告,从落魂沼泽一路到扈州城,附近的妖物巢穴全都被人给平了。
大大小小的妖物,差不多上千头妖物被斩尽杀绝。
你猜猜,是谁干的?”
冉青山愣了一下,接过密报扫了两眼,绷着的脸也忍不住柔和了下来:
“还能是谁?这小子对斩妖有着近乎偏执的执念。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他父母满门都是被妖物给杀的。
说起来,放眼如今整个斩魔司,像他这般纯粹,见妖必斩的斩魔使,怕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出几个来了。”
姚文仙也是深有同感:
“是啊……若是咱们斩魔司能多来几个像姜暮这般的天骄,何愁这天下不太平?何愁妖患不平?”
冉青山放下密报,冷声道:“以前很多,但现在,太少了。
当年水妙筝的父亲还在世的时候,身居总司一职。
他老人家从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朝堂斗争。那时的斩魔司,上下同心,是真正的一把为民斩妖除魔的利刃。
你再看看现在?司内拉帮结派,斗争不断。
新招来的那些所谓斩魔使,多是些跑来这里混日子,混资源修行的。
有几个是真正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斩妖的?”
就在冉青山抱怨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声。
一道身影大步跨进书房。
来人是个身形干瘦的老者,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破烂灰衣,头发乱如鸡窝。
活脱脱一个刚要完饭的丐帮帮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