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山海轻轻笑了起来,笑容如沐春风:“我无需证明。你当然也可以选择不信。”
姜暮沉默了。
确实,在大庆没人敢顶着“权山海”这三个字,招摇撞骗。
“你来这里做什么?”
姜暮问。
权山海负手踱步,避开地上的血洼,淡淡道:
“我这次来落魂沼泽,本是为了找一个人。可路过此地时,发现这些人都死了。”
“应该是死于雾妖之手。”
“雾妖?”
姜暮面色微变。
那只雾妖竟然来到了这里!?
他心头不由一紧。
既然这里发生了雾妖屠杀,那之前突然消失的秋玥心和那些小狐狸,会不会也遭遇了雾妖的毒手?
权山海似乎看穿了姜暮的担忧,温和地笑了笑:
“放心。我之前在蓝月谭那边,见到了你那位青丘的妹妹。她没事,而且那里的小狐狸也被她安然无恙地带走了。
不过……她本来是打算把你也一并带走的,但被我半路截胡抢了过来。
想来,那丫头现在应该在心里把我恨得牙痒痒吧。”
听到这话,姜暮心中震动。
以秋玥心的实力,竟然在这个男人面前连一个人都护不住,被硬生生抢走。
这权山海的修为绝对在十境之上。
权山海走到姜暮面前,从腰间解下一个造型精致的小酒壶,递了过去:
“这沼泽瘴气重,喝两口暖暖身子?”
姜暮看了一眼那酒壶,摇头:“不渴,多谢大人。”
权山海也不强求,笑着将酒壶收回腰间,自顾自地说道:“不喝是对的,这酒里面有剧毒。”
姜暮:“……”
权山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姜暮的肩膀。
手掌宽大有力,却没有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老茧,反而如同美玉般细腻。
“我来到这里,发现这满院子的人都死绝了。于是我又去别处寻了寻,最终在蓝月谭的泥沼边,发现了昏迷的你,以及……”
权山海的语气微微一顿,眸光深邃,
“昇王妃的尸骸。”
姜暮假装很震惊:“什么?昇王妃死了?!”
权山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姜暮,王妃是怎么死的?”
男人的目光明明没有任何锋芒,也没有丝毫压迫。
但被他注视着的姜暮,却仿佛产生了一种从皮囊到灵魂都被彻底看穿的错觉。
姜暮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确定对方到底查到了多少蛛丝马迹。
但考虑到自己此刻展现的只是“六境大圆满”的修为,加上战利品星丹都藏在那个戒痕空间里,对方绝对搜不出来。
于是,姜暮决定将“装糊涂”贯彻到底。
他眼神坦荡地迎上权山海的目光,苦笑道:
“大人,这我真不知道。我当时在蓝月谭边就突然遭了暗算昏迷了过去。
等我醒来就在这儿了……
既然这里有雾妖出没,也许王妃是死在雾妖手里了吧?”
“王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声音依旧温和得如潺潺流水,但眼眸里,却已敛去了笑意,只剩下一幽寒。
姜暮直视着权山海,冷冷道:
“权大人莫不是认为王妃是我杀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大人若是真这么觉得,想拿我顶罪交差,那我姜暮认了便是!”
权山海闻言,突然大笑起来。
他再次拍了拍姜暮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你这小子,倒是生了副好胆色。
也罢,以你现在这六境大圆满的修为,就算手段再多,想杀一个即将踏入宿尊的八境王妃,确实痴人说梦。
但问题是,你姜暮从来就不是个可以用常理推断的人。
也许,人真的是你杀的。
也许,是你那位九尾狐妹妹为了护你,帮你杀的。又或者,是其他人杀的。”
但这些真相,都不重要。
在我心里,我已经默许了,周沅枝就是因你而死。”
权山海淡淡道,“因为这里,所有该活的人都死了,却只有你一个人活了下来。
所以这笔烂账,你得负责。”
姜暮攥紧了拳头:“大人这话的意思……是想让我给她陪葬?”
“总归,要有人为这件事负责,不是吗?”
权山海淡淡道,“毕竟,死在这里的可是昇王妃。况且,我也不是你们斩魔司的人。
你姜暮天赋如何出众,根骨如何妖孽,在总司那帮人眼里或许是个宝。
但在我这里,我并不在乎。”
他微微俯下身,那张挑不出半点瑕疵的脸庞凑近了几分,似笑非笑:
“除非,你姜暮能拿出足够的筹码证明,你与王妃的死无关,甚至……你比死去的王妃,更有活下去的价值。”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了。
身为内卫总指挥使,他需要给皇帝,给朝廷一个名正言顺的结案报告。
他完全可以拿姜暮去顶雷。
但同时,他也给了姜暮一个上牌桌自救的机会。
姜暮沉默了。
他很清楚,在权山海这种等级的上位者面前,狡辩和装傻已经没有意义了。
对方不要真相,只要价值。
他直觉是姜暮杀了周沅枝,那姜暮必须是凶手。
姜暮忽然开口道:“能给我纸笔吗?”
权山海微微一怔,旋即轻笑一声:“给他。”
话音未落,姜暮身侧的空气忽然产生了一阵细微扭曲。
一个浑身包裹在紧身黑衣中的女人,宛如从影子里剥离出来一般,凭空出现在姜暮身旁。
女人身形曼妙,戴着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眸子。
女人将一套纸笔递到姜暮面前,随后身形一晃,再次融于无形。
姜暮心中暗惊。
好恐怖的隐匿身法。
刚才竟然完全没察觉到这四周还藏着这么一个高手。
“你想写什么?”权山海问。
姜暮没有回答,压下心头的惊骇,走到不远处那张还算完好的石桌前坐下。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上唰唰写下几行字。
随后递给权山海。
权山海随手接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而,就在目光触及纸里内容的刹那,他温润的眼眸里凝起一抹精芒,瞳孔收缩。
权山海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姜暮一眼。
随后拿着那张纸,一言不发地走到一旁,反复端详了起来。
过了许久,权山海才转过身:
“你觉得,你这个筹码,比王妃的命更值钱?靠它,就能保你的命?”
“我觉得能。”
姜暮迎着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淡淡道,
“权大人,大家都在朝廷这个大染缸里做事,说白了,都是陛下的工具人。既然是工具,就只拼谁的剩余价值更大。
如果王妃单纯只是一个王妃,她应该在昇王府里,或者在王爷身边。
可她不仅身居斩魔司高位,还和昇王爷貌合神离,甚至站在对立面。
所以我猜……周沅枝最初的作用,就是陛下安插在王府的一双眼睛,对吧?
但后来不知是王爷察觉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两人分道扬镳了。
周沅枝这双眼睛,也就失去了她最大的监视价值。”
姜暮指了指权山海手中的纸:
“而我纸上写的东西,正是陛下的心病。
总而言之,皇上担心什么,我就能帮他解决什么。至少在这一点上,我比周沅枝有价值得多。”
姜暮给出的筹码究竟是什么?
很简单,就是昇王爷!
这也是姜暮之前对周沅枝说那句话的原因。
敢杀她的最大底气。
赌昇王爷这个随时可能造反的隐患,是当今皇帝心头最拔不掉的一根刺。
早在扈州城追查“七宗罪”连环命案,以及在天鹰堡发现那种“借腹重生”的邪术时,姜暮就已经推断出了一个惊天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