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红光交织在一起,在他胸口勾勒出一个狰狞的骷髅头虚影。
骷髅眼眶空洞,上下颌骨缓缓张开。
吐出一个血淋淋的“祭”字。
【祭道】!
这是东万海临死前赠予他的那本残卷功法。
所谓祭道,便是将自己毕生的修为气血,乃至领悟的大道根基,尽数当作柴薪投入烘炉。
从而换取超出自身极限的致命一击!
简单说,就是拿自己的修为和丢失星位的风险去换。
等同于一门同归于尽的招式。
施展过后,即便侥幸不死,也会因为道基焚毁而沦为彻底的废人。所以东万海嘱咐过,不到十死无生的绝境,千万不要用。
但姜暮不怕。
因为他可以卡bug。
他将三号魔影顶在前面,由魔影来充当这门禁术的“燃料”,进行欺骗。
现在,在天地法则的眼中,三号魔影就是“姜暮”。
要献祭,就献祭它。
周沅枝虽然看不懂姜暮在憋什么招式,但心中敏锐预感到一丝不妙。
不对劲。
得速战速决。
她双手抓住金黄色的牢笼横杆,用力朝外拉伸。
星力在指节间炸开细密的电弧。
光栅崩出蛛网般的裂痕。
与之前姜暮遇到的那些敌人用蛮力轰破不同,这一次,周沅枝是利用高阶修士的法则之力,从根本上瓦解这件神通。
姜暮闷哼一声。
他手腕上代表着【困神笼】的印记,也随着光栅的崩裂而皮开肉绽,渗出殷红的鲜血。
姜暮此刻也顾不得保护,加快【祭道】运转的速度。
“祭”字在他胸口越转越快。
砰——
终于,在一声爆响中,困神笼炸成金色光雨。
同一时刻,周沅枝的身形在原地消失。瞬息间便出现在了姜暮的面前,一掌拍向对方。
就在那手掌距离姜暮不足半尺的刹那——
姜暮睁开了双眼。
血红色的眸子,像是灌满了岩浆,眼眶边缘甚至沁出了两行血泪。
他双手合十,十指交错捏出一个剑诀,停在胸口。
胸口“祭”字急速膨胀,化作一团旋转的血色漩涡,将周围数丈内的天地灵气疯狂吞噬。
旋即漩涡塌缩。
凝聚在他并拢的食中二指指尖。
“不对劲!”
周沅枝心脏一缩,浑身汗毛倒竖。
本能让她硬生生止住了冲杀的势头,脚尖点地便要向后撤。
轰——
一轮耀眼红光自姜暮的指尖轰然爆发。
不同于魔影的自爆,而是只有一团浓缩了姜暮修为道途的血光凝成一柄小剑。
从姜暮指尖射出,冲向周沅枝。
没有呼啸,没有音爆。
剑鸣无声,却让周围的空间寸寸塌陷。
周沅枝第一次在姜暮面前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她连忙双手合十,身后骤然绽放着的牡丹虚影发出耀眼的光芒,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但与此同时,她的面容开始急速衰老。
原本乌黑的青丝在这一刻变得灰白,脸颊上沟壑纵横,
仅仅一息之间,便苍老了数十岁。
无数牡丹花瓣在她身前汇聚,形成一面护盾。
“嗤——”
【祭道】血剑,轻而易举的便刺穿了护盾。
而后直接没入了周沅枝的胸膛,在她体内彻底引爆。
“啊!!”
周沅枝发出一声惨叫,像一枚被扔出的布偶倒飞出去,重砸在一棵树上。
枯树应声断裂。
她又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了下来。
而姜暮此刻也不好受。
他直挺挺地仰面倒在地上,浑身毛孔都在往外渗着血珠,活像个血人。
显然是低估了【祭道】的反噬威力。
三号魔影直接给蒸发没了。
甚至差一点【杵】星位也被强行剥离。
幸好姜暮将【地魁星】星位及时调换过来,卡了一手BUG,让【地魁星】充当了最后的祭品脱离身体,回归了星海。
姜暮摸出【锁星卵】,先将【地魁星】重新锁住,然后强撑着起身,看向远处的女人。
让他震惊的是,女人竟然没死。
她的衣衫破裂了不少,面容已经变成了一副老妪的模样,头发花白如枯草。
但最令人悚然的,是她的腹部。
肚皮犹如一张拉伸的皮膜,表面凸起一张张扭人脸。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闭着眼睛,五官狰狞,拼命在肚皮下顶撞挣扎着,似乎想要破膛而出。
“你在练魔功?你在吞人?!”
姜暮瞳孔一缩,声音冰寒。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女人能扛下【祭道】的一击。
她是用肚子里吞噬的那些生灵,替她挡了死劫。
“咳……咳咳……”
周沅枝咳嗽着,污血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在衣襟上。
她怨毒地盯着姜暮,嘴角扯出一抹笑:
“我说过,人都是利己的。
姜暮,是你不给自己机会,我那么看重你,你却如此回报我?!”
远处,那些跟随周沅枝前来,躲在暗处包围圈边缘的斩魔卫们,此刻都在簌簌发抖。
他们完全没想到场面会变成这样。
就在他们犹豫要不要去找救兵时,周沅枝忽然伸出双手,十指的指甲暴涨数十米,将那几名斩魔卫缠住,拖拽了回来。
紧接着,她身后已经枯萎大半的牡丹虚影张开巨大的花瓣。
花蕊内是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
伴随着绝望惨叫,那几名斩魔卫被直接卷入花蕊之中,连骨头都没吐出一根。
周沅枝腹部的皮肉一阵蠕动。
上面又多出了几张痛苦哀嚎的新面孔。
而她那原本已经濒临枯竭的气息,竟恢复了几分,脸上的皱纹也稍稍变淡了些许。
“你刚才那是什么禁术?竟然连自己的修为了道途也不要了?”
周沅枝缓缓站起身,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像看死人一样盯着姜暮,
“不过,既然你这么想死,本官就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女人再次扑向姜暮。
她已经看出来,姜暮此刻身受重伤,方才那门玉石俱焚的禁术绝对耗尽了这小子的一切底蕴.
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发誓,一定要把这小子的四肢一寸寸捏碎,把他的神魂抽出来,塞进自己的肚子里。
什么天下第一天骄?
不能为陛下所用,不听话的狗要来何用!
眼看周沅枝长满骨刺的利爪就要洞穿姜暮的身体,后者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什么?”
周沅枝一怔,连忙转身。
却看到姜暮静静站在不远处,方才还萎靡的气息,在这一刹那,犹如按下了一键满血复活的开关。
身后法相显现。
修为气势再次回归到巅峰。
“这怎么可能?!”
周沅枝彻底懵了,眼珠子几乎要瞪掉出来。
她的神识不会骗她。
刚才姜暮的气息确实已经枯竭了,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