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目光在姜暮身上流转,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也是想借著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给你上一课。不过,目前看来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姜堂主的心机和手段,远比我想象的要老辣得多。”
姜暮深深看了一眼周沅枝,没有再理会地上还在大口喘息的云啸成,转身走回了营地。
周沅枝目送姜暮离去,这才伸手将瘫软在地的云啸成拉了起来。
还体贴地替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和枯叶。
“云掌司,不要因为一次失利就心生挫败。”
周沅枝声音温和,
“你的‘分光化影剑’与‘剑魄’之术已有相当火候,只是临敌经验与掌控力尚有欠缺,未能达到‘意动剑随,收发出心’的至臻之境。
待此次秘境之行结束,若能取得机缘,补全短板,未来成就,未必会逊色于他。”
对于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周沅枝太了解他们的通病了。
顺风顺水惯了,骨子里傲得很。
一旦遇到重大的挫折,或者被人以绝对碾压的姿态打破了防线,最容易产生自我怀疑,导致道心失衡。
一旦道心碎了,那这个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天才,也就彻底废了。
作为这次试炼的领队和朝廷的监察。
周沅枝虽然乐于看到他们内部竞争,但绝不愿看到一个颇具潜力的好苗子,就这么被姜暮给硬生生打废了道心,从此一蹶不振。
这对朝廷来说,也是一种资源浪费。
听到周沅枝的安抚,云啸成脸色变幻不定,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著姜暮背影,又看看自己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双手,以及那柄光芒黯淡的长剑。
半晌,他忽然嗤笑一声: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嗬嗬……我算是见识了,这不是人外有人,这是人外有神啊。”
他弯腰捡起剑,插回背后的剑匣中。
不再看周沅枝,一瘸一拐地朝著马车方向走去。
周沅枝看著他略显萧索的背影走出树林,嘴角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眼神变得深邃。
“神么……”
她看著地上狼藉的打斗痕迹,尤其是被佛火焚烧的树妖残骸,低声喃喃自语,
“确实是……神。”
……
周沅枝亲自去猎了两只野兔回来。
来到篝火旁,手法娴熟地剥皮清理,穿上树枝,架在火上慢慢炙烤。
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声响。
香气逐渐弥漫开来。
姜暮盘膝坐在火堆对面,闭目调息。
而刚才被暴揍了一顿的云啸成,则躲进了马车车厢里,默默吞服丹药疗养伤势去了。
“在天罡星位这一层级中,以你目前展现出的真实战力,除了那位郡主殿下因境界高出你一筹而暂居其上,同境之内,恐怕已难觅敌手。”
周沅枝一边翻转著手中的烤兔,将一些随身携带的香料均匀地撒在上面,对姜暮说道,
“此番秘境试炼若能顺利,出来后晋升六境,届时同阶之中,你当可横行。”
姜暮缓缓睁开眼睛。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眸中。
他忽然问道:“若在秘境之内,我杀了他,朝廷会不会找我麻烦?”
周沅枝翻烤兔肉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避重就轻地说道:
“云啸成出身万剑宗,是剑宗一代较为出色的弟子。
后来朝廷与剑宗达成一些合作,他便在保留剑
宗弟子身份的同时,入朝廷任职。
积累功勋,最终成为一方掌司,虽然地处偏远。”
“又是万剑宗?”
姜暮在心里暗暗吐槽。
这特么的,从前往鄢城开始,怎么这一路上碰到这么多与万剑宗有关的人物。
燕紫霄,酒道长,现在又冒出个云啸成。
都快成搞连锁批发的农贸市场了。
周沅枝继续说道:
“在我看来,他的命,是属于大庆朝廷的。
他所获取的利益,是他自己的。而他身上背负的荣耀与传承,则是属于万剑宗的。
如果在这次秘境试炼中,他技不如人,死了。
那对朝廷而言,他不过是因公殉职。
朝廷最多也就是抚恤一番,并不会真的去为了一个死人而在乎什么。
但……”
周沅枝刻意加重了语气,
“万剑宗那边就不一样了。若是他们核心弟子死在了试炼里,他们大概率是会派人来调查真相的。一旦查出是你下的手,麻烦自然少不了。”
姜暮听明白了。
朝廷的态度是“死了就死了,按流程办”。但死者有师门,师门可能会找后账。
不过,姜暮在乎的仅仅只是朝廷的态度而已。
既然朝廷官方不在意,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至于什么剑宗刀宗的后台……
嗬嗬,谁在乎。
他姜某人得罪的人还少吗?不差这一个。
真惹急了,连你祖坟都给你刨了。
见姜暮神色不以为然,周沅枝又瞥了一眼停在远处的马车,忽然转移了话题,问道:
“那位郡主殿下的情郎,你可知道是谁?”
“谁?”
姜暮随口问道。
周沅枝红唇轻启:“神剑门的大公子,贺双鹤。”
“……”
听到这个名字,姜暮脸色变得有些错愕。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直视著周沅枝:“所以,神剑门……我现在动不得了,是么?”
周沅枝坦然地点了点头:
“对。神剑门如今已经主动向朝廷投诚,且愿意献上所有底蕴资源。再加上有郡主这层关系在里面缓冲。朝廷需要衡量利弊。”
“如果我非要动神剑门不可呢?”
姜暮语气变得森寒。
周沅枝迎著他的目光,笑容不变:
“只要你的价值足够高,高到让我觉得值得为你担下这份干系,我自然不会阻拦你。
至于朝堂上的其他人或者江湖势力会不会跳出来阻拦,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她话锋一转,拿起烤好的兔腿,递给姜暮,
“不过,以你目前的修为,想要对付贺姗儿那个八境的女人,怕是还欠些火候。”
姜暮伸手接过滋滋冒油的兔肉,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没反驳,因为周沅枝说的是实话。
周沅枝站起身,又拿了几块烤好的兔肉说道:
“先填填肚子吧。吃完休息片刻,等马儿恢复了体力,我们连夜出发,争取明日中午前赶到落魂沼泽入口。”
说罢,她便拿著烤肉,转身朝著马车走去。
准备给车厢里那两位也分点吃的。
看著周沅枝离去的背影,姜暮咬了一口手里的兔肉。
不得不说,这女人不仅心机深沉,在为人处世和拉拢人心方面,也是做到了滴水不漏。
堂堂一个大庆朝廷的总监察,位高权重的大能。
竟然能放下身段,亲自去给他们这几个下属和晚辈打野味,做烤肉。
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但……
姜暮一边大口嚼著兔肉,一边望著面前跃动的火光。
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冷芒浮动。
“吃郡主的软饭就能保住神剑门?”
“嗬嗬,老子管你什么贺双鹤还是贺单鹤。既然结了死仇,老子该杀还是要杀!
等这次试炼结束,老子就让你们神剑门彻底绝后!”
……
车厢内,周沅枝将兔肉递给依旧在闭目打坐的项绣绣,又看了一眼角落里脸色苍白,正在调息的云啸成,将另一份放在他身边的小几上,轻声道:
“吃点东西,恢复得快些。”
云啸成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只是点了下头。
周沅枝退出车厢,正准备返回篝火旁再与姜暮聊几句,拉近一下关系。
忽然,夜空中传来一声尖锐高亢的鹰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