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天空中一张张漂浮着的诡异面皮。
也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幽魂,消散于无形。
随着黑白两色的道域缓缓敛去,天地间重新恢复了原本的色彩。
明媚而刺眼的阳光穿透云层,倾洒下来。使得原本混乱的神剑门,在这一刻回归了寂静与安稳。
“王爷呢?”
被护卫长唤作“王妃”的妇人嗓音冷漠。
护卫长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神情悲痛欲绝,指着姜暮控诉道:
“回禀王妃,王爷在剑冢内突遭行刺,生死不明。
卑职等护主心切,拼死杀出重围求援。
可……可这姜暮身为斩魔司堂主,不仅没能及时斩杀妖物去救王爷,反而在这里公报私仇,残杀我等同袍。还请王妃明鉴,为我等做主。”
妇人眼眸微垂,目光在地上几具护卫尸体上淡淡扫过,表情平淡。
“所以……”
王妃红唇微启,声音轻柔却带着嘲讽,“你们没能保护好王爷,却想把这失职的罪责,推到一个斩魔司堂主的身上?”
护卫长浑身一颤,豆大的冷汗布满额头,连忙磕头:
“卑职该死,卑职护驾不力,万死难辞其咎!但这姜暮他确实——”
王妃没有再听他废话,轻轻一挥皓白的手腕。
正在磕头的护卫长,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先是僵住,随后自皮肉到骨骼,迅速碳化,变成了一座漆黑的焦炭雕塑。
一阵微风吹过。
焦炭雕塑顿时化作一滩黑灰,随风散去。
姜暮眼皮一跳。
他握着刀柄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心中暗自震惊。
这王妃好厉害。
之前看那位昇王爷,气息虚浮,毫无星力,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
谁能想到,他老婆竟然是个绝顶高手?
解决了聒噪废物,王妃转过头,目光落在姜暮身上。
原本覆着寒霜的面庞,此刻竟如春风化雨般柔和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赏识的笑意,打量着姜暮:
“本来准备去斩魔司,看看被田老夸为‘斩魔司百年第一天才’的姜堂主究竟是何等人物,不曾想倒是现在就见了面。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姜堂主,你很不错。”
姜暮收起血狂刀,拱了拱手:
“见过王妃。王妃谬赞了。王爷如今在剑冢内,生死还未确定,下官正准备——”
“好了,姜堂主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们了。”
周沅枝淡淡打断了他的话。
说罢,她转头看向一直静立在旁的墨怀素,轻声道:“墨掌门,我们先去剑冢看看吧。”
墨怀素轻点了一下螓首。
裙摆下的绣鞋朝前轻轻一踏,脚下立刻浮现出两尾游动的黑白阴阳鱼。
下一瞬,两人便如融入水墨画中般,消失在原地。
姜暮皱了皱眉,看着空荡荡的广场,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摊护卫长留下的黑灰,砸吧了一下嘴,喃喃自语:“这女人……真狠啊。”
“老姜!”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气喘呼喊。
严烽火提着刀,满头大汗地从不远处的一条小径里跑了出来。
看到姜暮和端木璃,松了口气:
“可算找到你们了,到底什么情况?刚才还在红雾里转圈圈,怎么雾突然就散了?那些妖物也跟见鬼似的蒸发了?”
姜暮道:“道宗的墨怀素来了。”
“啊?”
严烽火一脸错愕,“她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
姜暮道:“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女人。是昇王爷的妻子,你对这位王妃了解吗?”
“王妃?”
严烽火的脸色变得古怪,还带有几分敬畏。
他压低声音,凑近姜暮说道:
“昇王爷只有一个正妃,名叫周沅枝。早年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修士,嫁入王府后得了不少资源,如今是八境修为的高手。
不过……坊间传闻,这夫妻俩早年不知因为什么事闹翻了,早就形同陌路,各过各的。”
各过各的?
难怪听到丈夫被刺杀,那女人的表情不见一丝急切伤悲。
严烽火继续道:
“而且周沅枝现在的职务,是咱们斩魔司总司的总监察,位高权重。
这女人性格冷僻,可以说是冷血。
她办事的原则只有一个,只看你对朝廷有没有价值?
只要你对朝廷有用,哪怕你杀人犯了事,只要问题不大,她都能在律法上给你开绿灯,重点栽培你。
可你要是没用了,就算你是天王老子,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你当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姜暮听完,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所以,她这次突然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来救她丈夫的,纯粹是公事公办?”
妥妥的无情资本家大老板人设啊。
想了想,姜暮转头对端木璃和严烽火说道:“你们两个先下山,回扈州城等我。”
“那你呢?”严烽火一愣。
姜暮望向剑冢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我得过去看看情况。昇王爷到底死没死,总得搞清楚。
现在有墨掌门和那位总监察大人在里面镇着,贺青阳翻不起浪来,这里绝对安全,不用担心我。”
严烽火知道这小子胆大包天,劝也劝不住,只能叮嘱道:“那你自己多加小心,别招惹那位活阎王。”
姜暮点了点头,身形一纵,朝着剑冢的方向悄然潜去。
……
……
剑冢深处。
此刻的洞窟宛如一片屠宰场,充斥着满满的血腥味。
地面残渣碎肉铺了一地。
有变异妖物的残骸,也有被撕裂成碎片的人类肢体,混合在暗红色泥泞中。
找不到一具完好无缺的尸体。
周沅枝站在血泊边缘,弯腰捡起了一块沾满碎肉的布料。
这是王爷身上所穿的衣物面料。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不远处的一块巨石。
那里堆着半截残缺不全的尸体。
从尸体边缘参差不齐的撕咬痕迹来看,显然是生前遭受了妖物的疯狂啃食。
周沅枝玉腕一翻,掌心多了一只青铜小碗。
女人指尖星力涌动,轻点在碗壁上。
“嗡——”
碗中漾起一道柔和的光芒,如水波般平铺铺散开来。
在光芒的牵引下,散落的几块碎肉和骨渣缓缓漂浮而起,落入了青铜碗中。
周沅枝秀眉微蹙。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小片指甲,随手丢进了碗里。
在星力的催化下,碎肉与指甲在碗中迅速溶解,相互交融成一汪血水。
“气机吻合……的确是他。”
周沅枝看着碗中的血水,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她将青铜碗收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呵,这下我倒真成寡妇了。”
女人眼中看不到半点丧夫的悲恸与哀伤。
像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身影挟着劲风从洞外疾掠而来。
来人须发皆乱,模样颇为狼狈。
正是神剑门老祖,贺青阳。
“周大人!”
贺青阳急忙对着周沅枝拱手行礼。
老头脸上布满了愤懑与不甘,咬牙切齿道:
“老夫万没有想到,那画皮妖竟然会挑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袭击,毁了剑炉,劫走了斩龙剑。
方才它一看到墨掌门现身,便施展血遁之术逃了。老夫实在惭愧,没能将其斩杀!”
周沅枝眸光微转,冷冷道:
“斩龙剑,丢了?”
贺青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那你现在,不就成了一个废物了吗?”周沅枝的语气平淡。
贺青阳面色涨成猪肝色,难看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