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璃终于转过头,清冷的杏目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随后,少女一把抓起墓刀,单手拎着那夸张的重型兵刃,跑去院子另一边,自顾自地练起刀来,彻底用背影拒绝了交流。
姜暮望着少女纤细的背影,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牌气虽然臭了点,倒也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好性子。”
姜暮走到廊檐下的一张竹椅上舒服躺下,开始研读起这门刀法。
通篇看下来,内容倒也不算繁杂深奥。
尤其是配上端木璃画的那些略显憨态却直指核心的火柴人插图,理解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其刀法的核心纲要,与姜暮之前自创的“破天八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皆是讲究大开大合,一往无前。
舍弃繁琐的防守,以极致的攻击压制敌人。
不过,《血狂刀法》之所以能成为天刀门镇派绝学,最大的特色便在于“饮血”二字。
刀谱上记载:
此刀法一旦催动,若在对敌搏杀时伤及敌手,令刀锋沾染上敌人的鲜血,
其刀身内蕴的煞气便会被激发。
饮血越多,刀势便越是狂暴,威力便会呈倍数叠加增强。
堪称是一门越战越勇,为杀戮而生的魔道之刃。
刀法的境界划分也与其他武技一般,分为初窥、小成、大成、圆满四个阶段。
姜暮正看得入神,脑海中不断推演着血狂刀与破天斩融合的可能性。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身侧传来。
紧接着,一股犹如空谷幽兰般淡雅的馨香萦绕在鼻端。
柏香端着一个瓷盆走了过来。
盆里盛着洗过的紫葡萄。
她将瓷盆轻放在姜暮手边的茶案上,随后抚了抚裙摆,在另一张竹椅上优雅落座,拿起一册古籍看了起来。
姿态温雅,恬静如水,
姜暮眼角余光瞥见那盘葡萄,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连手都懒得擡,直接张开了嘴巴:
“啊”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老爷我手没空,管家赶紧喂我。
柏香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却别过脸去,目光盯着书页,假装自己是个聋子兼瞎子,完全没看到。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真把自己当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老爷了?本宫凭什么要伺候你吃东西!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姜暮那张着嘴发出的“啊啊”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拉长了音调,像是个无赖耍赖皮一样,甚至还故意拿脚尖轻轻踢了踢柏香的裙摆。
柏香咬了咬银牙,秀眉微蹙,又觉得好笑。
她无奈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就当是……宠一下这只烦人的修狗吧。
女人终究还是妥协了。
她伸出葱白的纤长手指,拈起一颗葡萄,身子微微前倾,递到了姜暮的嘴边。
姜暮眼睛依旧盯着手里的刀谱,直接张嘴就咬。
这一咬,不仅把葡萄卷入口中,连带着柏香温润的指尖,也被他顺势卷了进去。
甚至,还嗦了一下。
柏香吓得将手缩了回来。
她瞪大了一双潋滟的凤眸,带着一层羞恼,气得粉拳紧握,胸口起伏。
姜暮却又张开嘴巴。
柏香拿出丝帕擦拭着指尖,然后扭过头,留给姜暮一个充满杀气的后脑勺,彻底不再搭理这个混蛋了。然而,下一刻。
一颗剥了的葡萄,却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唇边。
柏香一怔。
转头看去,只见姜暮已经放下了刀谱。
身子探过桌案,指尖捏着葡萄,嘴角挂着一抹宠溺的笑意,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柏香紧闭着檀口,不予理睬。
但姜暮手臂一伸。
葡萄直接抵在了女人软柔的唇瓣上。
微凉的汁水在唇隙间溢出。
柏香被他这无赖的举动弄得毫无办法,怕被弄脏了衣襟,无奈只能张开檀口。
可就在她咬下葡萄的瞬间,
姜暮的指尖却顺着葡萄的滑落,很自然地在她丁香舌尖上掠过。
柏香浑身一僵,转过头瞪着姜暮。
面对女人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姜暮却是一脸的坦然。
反而当着柏香的面,拿起一颗葡萄丢进自己嘴里,甚至轻轻舐了舐指尖。
这一刻,柏香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差点一巴掌拍飞出去。
女人在心底疯狂咒骂着,却又因为是个“哑巴”无法出声。
只能用眼神进行着最猛烈的千刀万剐。
姜暮看着她这副羞恼交加却又无可奈何的娇俏模样,心情大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在心里暗暗琢磨着。
这小院里虽然清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乐趣。
要不,在院子角落搭个葡萄架,下面再绑个结实的秋千?
嗯,这主意不错。
到时候月黑风高,葡萄架下,秋千摇曳……
啧啧,值得深思。
逗弄完柏香,趁着这女人发飙掀桌子之前,姜暮见好就收,溜达着回了书房。
他给水妙筝写了两封回信。
信里的内容,自然是发挥了他擅长的土味情话功底,有多肉麻就写多肉麻。
各种词汇不要钱似的往上堆。
写到最后,他看到水妙筝信里夹着的那缕发丝,也拔了自己的一根毛发,放进信封里。
当然,他绝对不会放头发的。
没有一点创意。
封好信件后,姜暮又拿出了王二尚之前整理好的那份案件册子,开始翻看起来。
册子上记录的十五起连环命案,死者有男有女,身份各异。
死法也是各不相同。
除了自我爆炸或是烧死的,还有个受害者,甚至把自己的舌头连根拔了出来,然后失血过多痉挛而死。把周围的百姓吓得都当场晕了两个。
姜暮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卷宗,眉头越锁越紧。
到底是个什么妖魔?
他合上册子,暗暗思考着,但想了许久也没一个确切的猜测。
不过,他心里却隐隐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制造连环命案的幕后黑手,迟早会和他碰上。
次日清晨。
姜暮早早去了趟署衙,将那封夹带着“特殊礼物”的信件交给张大魑,吩咐用最快的飞鹰发往法州城。处理完私事,他叫上了元阿晴和端木璃出去逛街。
端木璃初来乍到,得去添置几身换洗的衣裳和女儿家用的东西。
本来姜暮是打算把柏香也一起叫上的。
但这女人向来喜静,不爱去人多嘈杂的地方凑热闹。
姜暮也就没有勉强。
“阿晴,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只管开口便是。”
姜暮牵着元阿晴小手,笑着说道,
“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千万别给老爷省钱,你家老爷我现在穷得就只剩下钱了。”
元阿晴今天穿了一身浅白色的襦裙,梳着两个可爱的双丫髻。
被姜暮这般牵着在大街上走,小脸蛋红扑扑的。
不过眼中闪烁着跟着老爷出来逛街的兴奋和喜悦,但听到要花钱,连连摇着小脑袋,声音软糯:“老爷,阿晴不饿,也不想买什么东西。”
少女心里默默道:
“能跟着老爷出来走走,阿晴就已经很开心了”
“那哪行,女孩子出来逛街不花钱,那还能叫逛街吗?整天闷在家里练功,都要闷坏了。”姜暮捏了捏她的脸颊,转头看向走在身侧,背着惹眼大刀的端木璃,
“阿璃,你也一样。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别把我当外人。在我心里,你就像是我女儿一样……”话音刚落,端木璃那双清冷的眸子倏地擡起,直勾勾地刺向了他。
姜暮干咳了一声,改口道:
“咳咳……是妹妹,像妹妹一样。”
端木璃这才收回目光。
三人走在街上。
背着大刀的端木璃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