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一番后,袁千帆便叮嘱姜暮先行闭关休养,稳固刚夺来的新星位。
只待妖军发起真正总攻,便是他将十一境法相转移的时刻。
在此期间。
荀晓撞在当晚便带着蒋笙儿的尸体离开了鄢城。
连原本的追查任务都顾不上了。
作为内卫中的核心成员,荀晓模太清楚蒋笙儿对阳钦天的重要性了。
可以说,在阳钦天眼里,这丫头的价值甚至远超他那个跋扈的亲儿子阳天赐。
如今阳天赐死了,蒋笙儿也死了。
荀晓槿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当阳钦天得知这个消息时,会陷入何等暴怒。
虽然她不清楚阳钦天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手段,但有一点她很肯定一
姜暮的下场注定好过不了。
在荀晓樟离开的第二天。
一直在城外按兵不动的妖族大军,终于开始了对扈州和法州两大防区的大规模猛攻。
与之前纯粹用一二阶炮灰消耗的战术不同。
这一次,妖军中开始出现四阶到六阶的中高级小头领,它们混杂在如潮的兽群中,给斩魔司的防线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面对妖军这种不计代价的添油战术,田文靖和水妙筝经过紧急商议,果断下达了全线撤退的命令。所有在外驻扎的斩魔司人马,全部退守鄢城。
姜暮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撤的。
但考虑到自己虽然能保命,却护不住手底下所有兄弟的周全,再加上水妙筝不同意他一个人留在城外浪。
姜暮也只好依依不舍地跟着大部队一起撤入了城内。
不过,在撤退途中,姜堂主硬是拖在队伍的最后面,又强行在妖群里割了一波草。
两百多只冲得最靠前的妖物被他砍瓜切菜般削了脑袋。
这一波操作,把远远督战的虎先锋气得差点当场吐血,眼珠子都红了。
若不是被手下拉住,险些就自己冲上去跟这煞星拚命了。
“呼”
站在高耸的鄢城城墙上,看着魔槽内再次充盈起来的醇厚魔气,姜暮喟叹了一声:
“果然,还是炸鱼塘来得爽啊。”
而随着所有斩魔使撤入城内,鄢城的护城大阵也随之全面开启。
淡金色的光幕将整座城池牢牢倒扣在其中。
光幕上,符文流转生辉。
妖军与斩魔司的终极决战,终于拉开了帷幕。
从这一刻起,拚的不再是单纯的厮杀。
而是双方护盾的厚度,是城内资源的消耗,更是双方幕后大能之间的一场无声博弈。
城墙上的斩魔使们,望着光幕外如黑色潮水般汹涌撞击大阵的妖军,虽然个个面色凝重,但眼中却没有多少绝望。
因为在他们心里,鄢城还有最后一道底牌
那位十一境的镇守使大人。
只要镇守使还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然而。
只有姜暮和水妙筝他们清楚。
现在的鄢城,就是一座建在火山口上的危城,正悬在一根随时可能崩断的钢丝上摇摇欲坠。如果袁千帆的空城计没能唬住那些隐在暗处的大妖。
如果朝廷承诺的援兵没能及时赶到……
那这满城数万军民,就真的要沦为城外那些畜生的口粮了。
鄢城外三十里。
妖族大军核心主营内。
之前的狂傲的虎先锋,此刻正老老实实端坐在一张宽大的椅上。
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它的两侧,南栀和一身黑袍遮面的文鹤恭敬地侍立着,神情肃穆。
金鹏大妖等几个平日里桀骜不驯的七八阶大妖头领,此刻也都乖乖地坐在各自的位子上。
大帐内鸦雀无声,无人敢有半点喧哗。
所有妖的目光,都敬畏地投向上首的主位。
那里,坐着一个“鸟人”。
没错,就是一个鸟人。
它大半的躯体已经化作了人类形态,只保留了妖族的一些显著特征。
高挺如喙的鼻子,两颊覆盖着细密的五彩绒毛。
身后拖曳着一对绚丽双翼。
它便是此次妖族联军的最高统帅一
孔雀妖王!
十一阶大妖!
也正如历次妖军攻打城池的经典配置一样。
底层是炮灰消耗,中层是五六阶的小头领带队冲锋,高层由七八阶的大首领居中调度。
而真正坐镇幕后,负责对抗人族镇守使这种战略级核武器的,必然是十一阶的大妖王。
比如当初突袭扈州城的雾妖。
“此次进攻,比预想中的计划,足足迟了好几日啊。”
孔雀妖王的声音很年轻,透着一股雌雄莫辨的清亮,听不出喜怒。
虎先锋连忙站起身,瓮声瓮气道:
“大王恕罪,这次是我这边出了岔子,遇到了点……棘手的麻烦,没能按照原定计划推进防线,还请大王责罚!”
孔雀妖王那双绚丽的眼眸微微流转,落在了虎先锋身上,淡淡道:
“虎将军不必自责。你是我特意向雾妖大人借调来的强援,此次攻城,你麾下的儿郎出力甚多,损失也颇为惨重。
说到底,是我这边的情报没能做到位,低估了那个人类小子的变数,倒教虎将军受了委屈。”原本还心怀忐忑,准备挨顿臭骂的虎先锋,听到这番话,顿时感动得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对方好歹也是和雾妖大人平起平坐的十一阶大佬,完全可以指着它的鼻子骂它废物。
甚至直接军法从事。
可对方不仅没有半句责怪,反而主动揽下了责任。
这心胸,这气度。
看看!
什么叫王者格局?
虎先锋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一拍胸脯,声若洪钟道:
“大王言重了,此次人族退守孤城,接下来破阵之战,依旧由我老虎打头阵!
只要这破龟壳一碎,我保证第一个带头杀进城去!”
孔雀妖王微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对它的表态很满意。随即,目光转向了下方的南栀:
“南栀姑娘,你们红伞教那边,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南栀微微欠身,恭敬答道:
“回大王,我们在等。等确定城内那位袁千帆,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孔雀妖王眸子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寒光:
“虽然你们红伞教的高层与本王是旧识,本王也信得过你们的情报网。
但我这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踏实。
堂堂一位十一境的镇守使,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见南栀沉默不语,孔雀妖王也不以为意,指了指帐外,继续说道:
“你们应该清楚,这次为了拿下鄢城,我不仅召集了各路妖兵,还特意花了大代价,请来了两位九阶妖尊和两位十阶妖王助阵。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存在,在攻城战的初期是绝不该露面的。”
孔雀妖王站起身,身后的五彩羽翼随着它的动作轻轻开合,散发着强大的威压:
“到了我们这个境界,你们人族有一句话说得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大家都是历经千辛万苦,熬了成百上千年才修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命都很金贵。
面对坐拥一城香火,受天道国运庇护的人间神,哪怕我们妖族在肉身体魄上占点便宜,真拚起命来,谁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
死一个,就少一个。
所以,它们比谁都爱惜自己的羽毛。”
孔雀妖王的目光如刀般扫过南栀和文鹤:
“如果让它们看出城里那位镇守使安然无恙,甚至法相威压依旧凌厉,你信不信?它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连个招呼都不会打。
没有了这四位妖王压阵,单凭你们红伞教那点暗中手段,想破这鄢城怕是很难了。
而本王,也不敢保证能单挑一个全盛时期的镇守使。
你,明白本王的意思吗?”
南栀额头渗出一丝冷汗,连忙低下头:
“南栀明白。但也正因如此,我们红伞教一开始就和您交了底,关于袁千帆已死的情报,目前还处于初步确认阶段,无法拿到绝对的铁证。
若是袁千帆没死,我们自然不会让孔雀大王您去冒风险。我们红伞教答应您的援助和资源,也绝不会短缺半分。”
她犹豫了一下,又硬着头皮试探道:
“大王,鉴于这次攻城的进度比我们预想的推迟了不少。我在想……要不,先请两位十阶的妖王大人出面,去城前试探一二?
只要逼出对方的底细,确定袁千帆究竟是生是死,我们也好做下一步的决断。”
孔雀妖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南栀:
“南栀姑娘,你觉得……它们会愿意去冒这个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