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妙筝一愣,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姜暮目光灼灼:“我想先去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是有人在假冒袁千帆唱空城计,还是这府里藏着别的什么猫腻。
如果是有人在顶替,那咱们就跟他摊牌,逼他想办法。
如果是别的……
哼,我可不想稀里糊涂地被人当成棋子,为了必死的结局去送命。”
姜暮很生气。
镇守使都特么死得透透的了,城内竟然还一点风声都没有,甚至还对外宣称在“闭关”。
这分明就是有人在刻意隐瞒。
这种隐瞒,或许初衷是为了稳定军心。
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这就是在拿全城百姓和所有斩魔使的命在赌博。
他必须去揭开这个盖子,看看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水妙筝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去镇守使府。”
……
两人趁着天色未明,妖军尚未合围时,潜入了鄢城。
此时的鄢城内,气氛颇为紧绷。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城墙上,无数斩魔使和守军正在紧张地搬运守城器械,铭刻符文,严阵以待。
两人避开巡逻,很快便来到了镇守使府。
与上官珞雪冷清独修于地下的地宫不同,袁千帆的府邸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院。
而在宅院内,修建有一座高达九丈的巨大圆坛。
名为“通天台”。
高台周围布置着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凝结出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结界。
将整个高台笼罩其中,隔绝了内外。
平日里,袁千帆便是在这圆坛高台上打坐修行,吸纳香火。
水妙筝带着姜暮隐匿在暗处,观察了片刻。
刚要施展身法潜入,结界却仿佛有灵智般,在他们靠近的骤然亮起,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什么人!?”
数名气息强横的护卫从暗处闪出,手中长枪交叉,将两人拦在阶下。
水妙筝微微皱眉,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淡淡道:
“我是沄州城斩魔司掌司水妙筝,有火急军情,特来求见袁镇守使,还请通报。”
领头的护卫统领上前一步。
看清了令牌和水妙筝的容貌,神色缓和了下来,但依旧没让开路,只是拱手道:
“原来是水掌司。
不过实在抱歉,镇守使大人正在闭关,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又是这套说辞!
姜暮心中冷笑。
真正的袁千帆尸体都凉了,你这儿闭的是哪门子关?
是闭气吧?
水妙筝美目微眯,周身气势骤然攀升。
八境威压如潮水般涌出,压得那几名护卫身形一晃,脸色发白:
“妖军已经攻城,事关鄢城数万百姓生死存亡。
我有重要情报必须当面呈报镇守使大人,若是耽误了大事,你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护卫统领被她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
但依旧咬牙坚持:
“水掌司,这是死命令,职责所在,恕难从命!”
说着,周围的护卫齐齐上前一步,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水妙筝眼中寒芒闪烁,掌心已有星力凝聚。
既然对方执意阻拦,那就只能硬闯了。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道低沉威严的男声,忽然从结界笼罩的圆坛内部传了出来。
“让他们进来。”
护卫统领一怔。
他连忙收起兵器,对着高台方向恭敬行了一礼,然后挥手示意手下让开道路。
而站在原地的水妙筝却在这一瞬间,如遭雷击。
这声音……
正是袁千帆的声音!
带着满腹的疑惑和警惕,水妙筝深吸一口气,给了姜暮一个小心的眼神,然后迈步走向圆坛。
姜暮手按刀柄,紧随其后。
两人来到圆坛前。
原本封闭的金色结界,此刻自动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两人迈入其中。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喧嚣瞬间消失,四周变得异常安静。
圆坛顶部宽阔平坦。
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巨大的阴阳太极图,黑白分明,流转着淡淡的道韵。
在太极图正中,摆放着一个蒲团和一张石质的茶几。
而在那蒲团上,正盘膝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着一袭宽松的衣袍,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方正威严的脸庞,眉如利剑,颌下留着短须,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正是鄢城镇守使——
袁千帆!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姜暮和水妙筝,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水掌司,还有这位姜小友。前来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姜暮和水妙筝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大活人。
见鬼了!
如果这里坐着的是袁千帆。
那地宫里那个被钉死在墙上,流干了血的家伙又是谁?
水妙筝立即用神识进行探查。
对方并不是魂体,而是实打实的一具躯体。
姜暮却是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蒲团上的男人,沉声道:
“这是……香火金身?”
这种感觉,他在雨小芊那些女鬼身上曾感受过。
袁千帆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姜小友果然眼毒,瞒不过你。”
他轻叹一声,无奈道,
“正如你们所见,其实我已经死了。
此刻坐在你们面前的,不过是我用本命法器护住的一缕残魂,再辅以这些年积攒的百姓香火,勉强凝聚的一具躯壳罢了。”
说着,他轻轻挥了挥衣袖。
只见原本凝实的身躯忽然变得虚幻起来。
如同风中摇曳的青烟。
那股属于十一境强者的浩瀚威压,也在这一刻变得外强中干,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衰败。
虽然早已在心中确认了事实,可此刻得到这位镇守使亲口承认,姜暮和水妙筝仍是心下震惊。
一城之主,大庆的封疆大吏,竟然真的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究竟是谁杀的你?”
姜暮开口问道。
袁千帆握了握拳头,又渐渐释然松开,缓缓道:
“也怪我大意。那日,我忽然感应到城外废弃龙脉之地有浓郁的死气泄露,担心有人欲借龙脉行邪术祸害鄢城,便只身前去查看。
不曾想,这是一个针对我的死局。
对方似乎对我的修行法门,弱点,甚至是护身底牌都了如指掌。
我刚一踏入那龙脉地穴,大阵陷阱便启动,不仅切断了我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更压制了我的修为。
我在阵中苦苦支撑。
直到数日之前才勉强苏醒了一瞬,却发现肉身已死,只剩最后一口气被钉在墙上。
好在我曾在府中这圆坛内留下了一件护魂神器,拼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将一缕残魂遁回,借香火重塑了这具身子。”
水妙筝急声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上报朝廷求援?”
“自然是报了。”
袁千帆苦笑道,“可如今大庆是个什么光景,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朝廷手里能动用的顶尖高手早已捉襟见肘。
而且按照铁律,各地镇守使不得擅离辖区。